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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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白的日光將屋裏照得通亮, 顧揚靈坐在床沿上, 怔怔地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安氏。

她走得很體面, 穿著幹凈整潔的杏粉色團花褙子,烏發被高高挽了起來,斜.插了幾根璀璨奪目的金簪, 鬢端壓著幾朵艷麗的絹花, 畫眉描唇, 撲了輕薄的一層霜粉。

顧揚靈緩緩閉上眼,沈重地舒了一口氣。心頭好似攏了一層薄薄的細雪, 冰泠泠的沁涼, 寒浸浸的冰冷。

這幾日只瞧著安氏情緒平和, 也不曾發覺她有輕生的念頭, 還以為她總會走過這段傷痛,然後看著平哥兒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終是她大意了, 忘記那安氏也是出身書香門第, 既能手刃淫.賊, 一雪心中恥辱,如此這般烈性,又怎肯忍了那恥辱,茍活在這塵世裏。

起身走到搖籃邊兒,平哥兒安靜地躺在裏頭,長睫垂落,正睡得香甜。忍不住抱起他來, 軟綿的身子,小小的好生嬌氣可憐。

再一次回望那床幃深處,已經沈睡再不能醒來的女子,顧揚靈在懷中嬰孩的額上輕輕吻了吻,然後轉過身,從屋子裏慢慢走了出去。

棠梨苑一時多了兩個嬰孩兒,倒是憑自增添了許多的熱鬧。顧揚靈起先還很是不習慣,然而久了,卻是將兩個孩子喜歡得不得了。

昊郎娘見她每日裏操心兩個嬰孩兒,便愈發盯住了她的藥罐子,頻頻拉她去醫館裏搭脈問診,啰啰嗦嗦的,總說,既是喜歡孩子,不如自家生一個便好了。說的多了,顧揚靈倒也慢慢生出了一些期待來。

昊郎娘最近對薛二郎很是滿意,不說旁的,只說那院子裏住著的那位二奶奶,總算是搬出了薛府。雖是顧揚靈總說名分未改,不好改口,可這薛府裏頭,上上下下的,哪個不知道,這個就是薛府未來真正的當家奶奶。

連著紅英和嫣翠,也都一並改了口。顧揚靈說了好幾次,可有昊郎娘撐著腰,這姨奶奶,便都改成了奶奶。

而孫昊那邊兒,也快馬疾鞭地趕了回來。薛二郎那裏得了消息,便叫福安盯著生意,也腳步不歇地趕回了棠梨苑。那小三子已經被帶了來,手腳捆得結實,躺在庭院中央。

顧揚靈只盯著這仇人,再聽得孫昊將這仇恨的源頭娓娓道來,不由得淚沾滿眶,哭得很是厲害。這源頭,卻還真是要從顧揚靈的祖父,顧博文那裏說起。

這顧博文幼年時候便訂了一門親事,原是隔了三道街的王家姑娘,喚作王茉莉,長得嬌羞動人,很是美麗。又是離得不遠,兩家也多有來往,算的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顧博文很是喜愛這個女子,等著長到了十五六,逢著從書院裏回來,便會偷偷兒帶了這女子,去外頭逛廟會,賞春景。總是過得一年半載的便要成親,兩家大人便都睜只眼閉只眼,由著他們去了。

卻不曾想,將要成親前,卻是出了件大事。

那王茉莉本是獨女,家裏頭的父母本就嬌寵,顧博文也歡喜她,便也如同她父母一般,那是含嘴裏怕化,捧手裏怕摔。卻不曾想到,這一年一年的下來,卻把個王茉莉寵得驕縱任性起來。

那一年正是桃花兒盛開,隔了一道河的林家寨子裏要辦廟會,王茉莉聽得旁人說了,便要顧博文帶著她去看。

可顧博文那時候課業很重,老師又看重他,囑咐他無故不得請假,不得已,便去哄那王茉莉,說是廟會年年有,下年再去也是一樣的。於是背著書箱去了書院,只專心攻讀,準備考個功名。

卻不曾想,那王茉莉卻是驕縱慣了,見得未婚夫竟然不肯帶她去,卻去書院裏讀那些個勞什子書,氣得哭了一夜,第二天,竟是獨自一人,背著父母,也不帶丫頭,拿著銀袋子雇了輛馬車,往林家寨子裏去了。

便是那車夫,見她一個姑娘家,嬌嬌俏俏,又是獨身一人,便起了歹意,把馬車趕去了野林地裏,將她給奸.汙了。

王茉莉哭哭啼啼順著路道往家裏走,卻是屋漏偏逢連陰雨,路上竟是又撞上了幾個不務正業的混混兒。一番糾纏後,將昏迷不醒的王茉莉丟棄在了荒山野地裏。

倒是被個砍柴的農夫給救了,按著王茉莉說的方位,將她送回了家去。

家裏頭早已是亂了套,因著隔得不遠,那王家原本還以為王茉莉是和顧家的小子偷跑了出去,便去顧家問。可顧家叫人往書院裏一看,顧博文正老老實實呆在書院裏苦讀。

這下子可炸鍋了,找了一天,卻是黃昏時候,那王茉莉叫個樵夫給送回了家來。

顧博文的母親一瞧見那王茉莉的模樣,還有甚個不知道的。曉得這是出了大事,這姑娘,在外頭叫人給禍禍了。

這下子可壞事兒了,顧家雙親哪裏肯叫一個被人玷汙的姑娘嫁進門庭,自是要退去婚約的。

可顧博文歡喜那王茉莉,雖是知曉了事端,心如刀割,又氣又恨,可看著歡喜了這麽多年的姑娘,哭哭啼啼地同自己訴苦,這顆心哪裏能硬.得起來。

可哪裏又能由得了他做主,顧家雙親拿了根繩子,只說,若是顧博文死活要娶那王茉莉,他們便吊死在顧家祠堂裏,也省得死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顧博文頂不住壓力,便同雙親商量,便是正妻娶不得,納了作妾總是可以通融的。

顧家雙親雖是忌諱那王茉莉失了身,不貞潔,可畢竟也是瞧著長大的,便是心裏頭膈應,也終是應下了。然而這事兒說到了王茉莉那裏,卻是死活也說不通了。

王茉莉只哭哭啼啼要死要活,說這事兒全都是顧博文的錯,若是他肯帶了自家去廟會,哪裏會有這等事情。如今見她被人欺負,便嫌棄她,竟要退了婚約。還要她委委屈屈去作妾,這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可顧博文也痛苦,他的未婚妻被人奸汙了,他頭頂著綠帽子,還要看人指指點點。未婚妻那裏需要安慰,可他也需要人安慰啊。好容易說通了父母那裏,可王茉莉卻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只說,必須要按著婚約,娶她做正妻。可如今鬧得滿城風雨,他又如何把她娶進家門,做正房妻室。

幾重壓力下,顧博文本就心力交瘁,王茉莉卻是不依不饒,見得他的面,不是哭鬧,便是甩著一根白綾,要在他面前上吊。這般鬧了幾月,他也是慢慢灰了心,便終於順了父母的意思,退了王家的親事,重新定下了一門婚約,等著年底入冬的時候,便大擺宴席,八擡大轎娶了妻室進門。

退婚的事兒王茉莉也是知曉的,她又是氣又是恨,但心裏頭卻覺得,那顧博文是歡喜她的,退了親,他必定要後悔。便硬著脖子,只嚷嚷著,叫家裏頭也給她再尋門好親事,還故意叫人漏了消息去書院。

便有和顧博文不對付的,每每拿了這事兒來當眾調笑。於是顧博文那裏便更灰心喪氣了,連納妾的事兒,也都慢慢拋擲腦後,不肯再提了。

一直到顧博文大婚那天,王茉莉才承認,顧博文這是鐵了心的要另娶他人了。一怒之下就跑去了顧家,趁著黃昏天暗,從狗洞裏爬了進去,偷偷溜進了新房裏,一把大火燒了布置的富貴喜慶的新房。而那時候,新娘子已經進了婚房,正坐在喜床上,等著新郎官兒來挑喜帕。

顧家登時兵荒馬亂,擡水救火,亂糟糟一片。王茉莉卻不躲不避,站在一旁掐著腰哈哈大笑,顧博文看在眼裏,算是徹底灰了一片真心。好在火勢沒有擴大,新娘子也只是受了輕傷,看在往日的舊情上,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對此,顧博文很是愧疚,然而新娶的林氏,卻是個截然不同的性子,溫順嬌柔,並不曾因此發火,還將那顧博文安慰了一通。如此鮮明對比,顧博文便漸漸喜歡上了新娶的林氏。而這時候,王茉莉卻找上了顧博文,要求他履行諾言,納她為妾。然而顧博文此時卻是不肯了,王茉莉大怒,愈發將顧家恨之入骨了。

因著王茉莉是獨生女,又是毀了名聲貞節的,王家父母便招了個落魄漢子,隨便在家裏頭拜了天地,算是結了夫妻。

若是如此好生過日子,便也罷了,偏生王茉莉瞧那漢子左看不順眼,右看更是不順眼,日子沒過兩天,便叫家裏頭的仆役舉了棍子,將那漢子給攆出了家門。

那漢子也不是個老實的,在王家呆的這段時日,偷偷摸摸攢了不少錢財,既是被攆,又覺那王茉莉壓根兒不是過日子的人,幹脆帶著錢財,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是王茉莉更氣,深覺自家竟被一個糟漢子嫌棄了,梗在心裏頭,脾氣也愈發古怪起來。然而沒等那漢子走幾日,王茉莉便發現,自家有了身孕。

王家雙親很是開心,這孩子生下了便是姓王,若是個男孩子,王家也有了傳宗接代的了。

卻又是想不到,那王茉莉卻是去了回寺廟,無意裏見得顧博文帶著妻室去還願,那新婦肚皮尖尖,儼然和她一樣,也有了身孕。

這般一見面,可是了不得了,王茉莉好似癔癥一般,總覺得,自家是嫁了顧家,肚子裏的,就是顧博文的孩子。

一日偷跑出門,去了那顧家門前,又是哭,又是鬧,只說顧博文始亂終棄,她懷了孩子,如今顧家卻是不認了。

如此這般鬧了一陣,顧博文本就因著王茉莉那事兒,在書院裏叫人指指點點擡不起頭,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成了笑柄。幹脆同雙親商議,不如舉家搬遷,離開這地方便罷。於是去了九安縣安家落戶,一家人總算是耳根子清凈了。

孫昊嘆了口氣,道:“不曾想,那王茉莉真真兒厲害得很,竟是尋到了九安縣那裏,也不知這千裏迢迢的,她一個女人家,怎就這般有能耐。”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小三子:“聽那位老婆婆講,那王茉莉生下的孩子,耳根後頭有顆紅痣,我且去看看,他可是那王茉莉的孽種。”

於是下得庭院,揪住那小三子的耳朵看了看,果然一顆鮮艷艷的紅痣,正長在那耳背後頭。

“嘖嘖”了兩聲,孫昊又是恨,又是搖頭:“親娘是個瘋子,這又生了個小瘋子出來,真真兒是顧家的冤孽,竟是窮追不舍,甩也甩不掉。”

見得顧揚靈哭得一雙眼紅腫,昊郎娘拍拍她的手背道:“如今總是拔出了源頭,等著除了這冤孽,為顧家報得仇恨,我尋思著找個黃道吉日,便叫昊郎認祖歸宗。”

顧揚靈一呆,淚眼朦朧道:“您沒說笑?”

昊郎娘便笑了:“昊郎本就是顧家的種,認祖歸宗,也是應該的。”說完往庭下看去,冷冰冰長笑一聲:“當真是老天有眼,當初你這廝存了壞心,設了奸計叫我懷上了昊郎,卻沒曾想過吧,卻是給顧家留了條種。”

孫昊在上頭說的時候,小三子也躺在地上聽,如今被昊郎娘這麽一激,立時憤恨起來,厲聲喊道:“顧家如今只有一條種,那就是我,我是顧賢鶴,靜娘是我的娘子,我才是顧家老大。”

昊郎爹忍不住奔下庭去,當年的那股子怨氣,如今可是找對了仇家,牟足了勁兒在小三子身上跺了幾腳,恨聲道:“你這奸賊,簡直是壞透了,怎的這世上,竟有你這種敗類!”

小三子忽的揚起頭顱,眼珠子血紅,瞪著昊郎爹道:“我是顧家的長子,你竟敢踢我!”

孫昊不禁搖了搖頭:“這瘋子,竟還能做將軍,也不知上陣殺敵時候是個什麽模樣,也活該那禹王兵敗被殺,真真兒眼瞎,都瞧不出這是個瘋子嗎?”

薛二郎一直默默無言,此時方唏噓道:“我倒是同他打過交道,卻是個腦子清楚,極為厲害的人物,真真兒是瞧不出,原來竟是個瘋子。”

顧揚靈擦了擦淚,突地逼近那小三子,問道:“你如何認識我娘的?”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黑寡婦的逆襲人生》,點進作者專欄,求預收*******

文案君:

潘小桃出生在蜜桃成熟的季節,

娘親希望她能像樹上結出的桃子一般,

長大後,有個甜蜜美滿的人生

……

然而娘親不幸早逝,爹爹另娶,

她被後娘賣去鄰村做了童養媳,

從此水深火熱,

備受欺淩

……

可是小小村姑絕不認命,

定要逆襲悲催人生

……

一句話簡介:

心狠手辣小村姑,逆襲悲催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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