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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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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無賴!

薛二郎眼睛一瞇, 立時喊道:“福興!”

福興本就立在簾子外頭,忙回道:“在呢,二爺!”

薛二郎道:“你去找來幾個漢子, 把這個老頭子給我綁起來,堵了嘴, 扔到角房裏去。”

薛二老爺哪曾想在大哥面前,這個侄子竟敢如此待他, 一骨碌爬起來又是跳又是蹦的, 嚎道:“大哥哎,可是救命哎,你兒子要打他親二叔啦!天爺啊,這什麽世道啊,晚輩要教訓起長輩來了哎!”

這府裏頭自然是薛二郎說得算,薛二老爺蹦跶的再高,幾個漢子一團擁了上去,很快便把他五花大綁, 嘴裏頭堵著布塊兒, 擡著扔去了角房。

薛老爺看得十分不忍心, 幾次扯了扯薛二郎的衣袖, 都被薛二郎一雙帶著怨氣的眼睛給嚇得不敢出聲來。

等著屋裏頭清凈了, 薛二郎給薛老爺掖掖被角, 道:“父親只管安心養病,府裏頭萬事都有兒子在,莫要操心。”說著就要走, 卻被薛老爺死死扯住了衣袖,十分不高興地扭過頭道:“難道父親要替我那混賬二叔求情嗎?”

說著轉過身,氣道:“他若是有那麽一星半點兒的兄弟之情,瞧見父親的病容,聞著這滿屋子的湯藥味,便不會問也不問父親一聲,便當著父親的面兒就胡鬧起來。我當年雖是年幼,卻是曉得,這個二叔可是分得了薛家一大半兒的家產才離開的薛家。”

“父親您也想想,這素來是長子繼承家業,便是分家,那也是長子分得大頭兒,偏咱們家掉了個兒,次子倒是分了大頭兒。若非是還要養那當時還尚在人世的祖母,我那二叔不定把這宅子都給要走了。父親,我知道您素來心軟,只是您不能叫我也跟您一般模樣吧!”

薛老爺自知自家是個軟性子,要不然,也不會叫個弟弟,叫個媳婦兒,騎在頭頂上半輩子,哪個都不把他看在眼睛裏。只是那畢竟是他的弟弟,他曉得他那性子,若非是敗光了家產,在外頭混不下去,再也不會轉回家裏頭的。

軟了嗓子慢慢道:“二郎,好歹是你的親二叔,他那性子我知道,必定是外頭沒個落腳處,才混賬起來想要鬧騰的叫我給他銀子。你且寬寬心,看看他若是沒個落腳地,且先叫他在家裏頭住上幾夜,也不能就叫他流落街頭不是?”

薛二郎聽了頓時大叫一聲:“父親!”然後怒不可歇地道:“當初為了分家,那人有多混賬難道父親你不記得了?母親雖是有許多的不是,可說起堅貞守節,那可是沒得說的。為了惹得父親動怒分家,他竟敢調戲他的親嫂子,把我母親羞怒的一根白綾差點就沒了性命。父親你都忘了嗎?父親,別說我不答應,便是母親那裏,也不會同意的。”

薛老爺哪裏不記得這回子事兒,不由得作難地皺起了滿臉的褶子,拉了拉薛二郎的衣袖,道:“我知道他不是個東西,我也不是心疼他,為了他。你祖母當初彌留之際,甚個事兒都沒交代我,只交代我一件事兒,就是要我去找你二叔。還要我保證,若是你二叔有了難,我這個做大哥的,別記恨著當初的事兒,幫幫他。我是答應了你祖母的,二郎,若是由著他流落街頭,以後到了地下,我可怎麽見你祖母的面兒啊!”

薛二郎這才記起來,自家父親是個大孝子,而二叔能成了那個德行,他那個祖母可謂是功不可沒。然則他素來敬重他的父親,並不想同他起爭執。

悶頭想了一會兒,這才在薛老爺殷切的眼神中慢慢道:“二進裏頭我可以收拾出幾套院子給他住,可後宅子裏不許他進。還有,吃喝穿戴府裏頭自有供應,可萬一賭場裏頭拿了借據來找我要錢,只要有一次,我便找人敲斷了他的腿骨,叫他窩在家裏頭哪裏都去不得。”

薛老爺瞧得兒子一臉的煞氣,哪裏還有半句二話。於是薛二老爺在角房裏被狠狠揍了一頓,又被薛老爺諄諄囑咐了一番後,才在二進院子裏安置了下來。

蘇氏氣得好幾天沒吃下飯,後頭見得那薛二老爺並不能進得後宅子裏,又聽說已經被自家二郎給揍了一頓,二郎那裏又承諾,若是他惹是生非,便打得他滿地找牙,這才憋著一口氣在心裏頭,倒是再沒了功夫,去尋顧揚靈的不是了。

而孫昊這裏,卻是一紙訴狀,將薛二郎告到了榮陽縣的縣老爺那裏。然則縣老爺接了訴狀,眼睛往狀紙上一掃,只說叫孫昊回去等著,回過頭卻是叫了一個差役,往薛府裏頭遞了信兒去。

薛二郎這邊兒剛剛滿頭包地安排好了薛二老爺一大家子,沒料到剛轉回了吟風閣,便見著福安臉色古怪地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張狀子,蚊子哼哼一般地道:

“二爺,縣老爺叫人來報信兒,說是姨奶奶的兄弟,把二爺你給告了。還說,這老話說民不告官不究,那狀紙上的罪名若真是叫起真兒來,也是麻煩事兒一件,叫二爺小心著些,莫被人摸到了把柄,對簿到公堂之上,那可是要不好看的。”

薛二郎一呆,然後接過狀紙一路看下去,不由得面露苦笑。那孫昊可真會給他添麻煩,不但狀告他停妻再娶,還狀告他霸占顧家家財,強占顧家孤女。

疊起狀紙,薛二郎道:“我記得庫房裏有盆金子打的桃樹,叫作什麽延年益壽桃兒的,上頭還嵌著紅寶石和珍珠的那個,包好了送去縣老爺家裏,就說這是家事,多謝縣老爺操心了。”

孫昊那裏悶悶不樂地轉回了薛府,他雖是年紀小,可下意識便覺得,那個縣老爺大約是在誆騙他,甚個回頭等著,難道不該是傳那薛二爺上堂對質嗎?

正要往東院兒裏去找姐姐,不料福安等在半路上,見了孫昊笑瞇瞇走上前,道:“孫少爺,二爺那裏備了一桌兒的好菜,只等著孫少爺賞光呢!”

孫昊自來便不待見薛二郎,臉一冷,哼道:“不去,我去找我姐姐。”

福安忙截住了拔腿要走的孫昊,硬著頭皮扛著孫昊好似要殺人的目光,道:“二爺說了,要同孫少爺說說姨奶奶的事兒。”

孫昊眼睛一瞇,驀地便有了不好的感覺。為甚他才去遞了狀紙,回頭薛二爺那裏便要請他吃飯,還說要和他說說他姐姐的事。唇一抿,哼道:“去便去,還怕了你們不成?”

吟風閣的暖閣裏,薛二郎獨自一人坐在屋裏頭,見得孫昊來了,唇上浮上一抹笑意,道:“昊郎來了。”

孫昊眼一瞇,臉一拉,哼道:“叫我孫少爺。”

薛二郎便笑道:“好好,孫少爺來了,來來,請坐。”說著站起身,給孫昊拉開了椅子。

孫昊不停地打量著薛二郎,薛二郎笑瞇瞇的模樣,叫他想起了小時候,娘給他講的,笑面虎的故事。哼,便是老虎他也不怕他!

兩叢劍眉聳了聳,孫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薛二郎笑瞇瞇回到對面的椅子上,道:“說起來,還沒和孫少爺好生聊過呢!”

孫昊齜牙咧嘴笑了一陣,道:“我同你沒甚可聊。”說著俯身過去,盯著薛二郎道:“我聽過這麽一句話,說是,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你是這榮陽縣裏頭數得著的富貴人家,同縣老爺的交情不錯吧!和我說我姐的事兒,呵,你曉得我去縣衙告你了,是不是?”

薛二郎笑得更歡了:“孫少爺果然聰慧,我這兒還沒說話呢,你可什麽都猜到了。”

孫昊重新靠回椅背上,冷冷盯著薛二郎,半晌,笑道:“我曉得,你薛家家大業大不好對付,可那是我親姐姐,我便是螳螂擋車,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任由她在這薛府裏頭被你們磋磨。”

薛二郎驀地斂了笑意,抿抿唇,認真道:“我曉得,我以前做了許多錯事,叫靈娘受了許多的委屈。可你相信我,我會把所有錯誤都糾正過來的。”

孫昊卻涼涼一笑,勾起唇角冷淡道:“你知錯就改,浪子回頭,我姐就該拍手歡慶,覺得心滿意足嗎?”說著眉梢一冷,恨聲道:“那時候她孤單單的一個人在你們薛家,你這個未婚夫,若是憐惜她半點,護著她半點兒,如今我這個做弟弟的也承你的情。”

“可你呢?你做了什麽?我可是知道的,你那母親給我姐餵了甚個傷身子的湯喝,想要害死我姐。還有你的那些女人們,沒本事挾制得住,你就不要納進府啊,納進來管不了最後叫我姐吃了虧,你算甚個男人。如今輕飄飄幾句知錯了,改了,就行了?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薛二郎立時胸前起伏,面色鐵青,默了默,忽的一笑,道:“沒錯,孫少爺說得極是。然則靈娘她已經嫁給我了,她是個什麽人你是知道的,打小就被教了三從四德,柔弱溫順,雖是骨子裏是個倔的,可我曉得,你便是帶了你姐回家,她也不會如了你的意,改嫁他人的。”

孫昊登時面色青黑,起身一拍桌子,道:“那又如何?我就養了我姐姐一輩子,也比叫她陷在你們這汙泥之地裏好受得多!”

“你說甚個是汙泥之地!”卻是從門外傳來一聲尖叫,蘇氏“砰”的踢開了門扇,怒氣沖沖走了進來,看著孫昊臉上揚起一抹鄙夷的冷笑:“我當是哪個?原是那個身份不明的私生子啊!”

孫昊登時大怒,薛二郎皺起眉頭喊道:“母親!”

蘇氏見得薛二郎吼她,頓生不悅,甩了帕子尖聲喊道:“我說錯了嗎?不是那個賤人身份不明的私生子弟弟,莫非是那個賤人外頭尋來的姘頭兒不成?二郎,我們可是有身份的人家,你叫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進了家門,還叫旁的人家怎麽看待我們?”

“你又算是什麽東西?”卻是孫昊忍不住了,一下跳將起來,指著蘇氏大罵道:“你們是有身份的人,卻怎的不做人事兒呢?明明訂好的婚約,不履行另娶了旁人,還霸占了人家的財產,又要去謀害人家的性命,你這是人做的事兒?”

“罵我姐是賤人?你們才是真正的賤人!不,你們連賤人都不配!什麽玩意啊!怪道兒子養得這般不是東西,原來做母親的就不是個東西。原先我姐家好的時候,你們來來往往笑臉相迎,一朝家破人亡了,啊,你們就牟足了勁兒往死處欺負人啊!我呸!”

孫昊吐得一口痰出來,嫌惡地看著蘇氏道:“我看你們比那茅房裏頭的蛆蟲還要叫人作嘔!真真兒是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這一樣米養百樣人,怎的就養出了你們這種叫人惡心的下作人呢?”

蘇氏長得這麽一大把的年紀,再不曾被人指著鼻子如此辱罵,氣得渾身打著顫,轉頭盯著薛二郎尖聲叫道:“二郎,你就任憑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野小子,如此這般的辱罵你的母親,你也不管嗎?”

薛二郎亦是被那孫昊的一番辱罵氣得頭昏腦漲,可他明白,這孫昊可是靈娘心尖尖上的人。欺負了靈娘,靈娘倒還不會怎的記恨他,可若是欺負了這位大爺,靈娘那裏本就待他寥寥情誼,以後哪裏還會願意跟著他,不定還真是如了這小子的意,跟著他跑了,然後改嫁給旁人了。

薛二郎左右為難地立在原地,蘇氏見得自家兒子竟是一副躊躇的模樣,頓時悲由心生,氣沖丹田,將嗓子扭曲的極其尖細,厲聲尖叫道:“二郎!你是耳聾了,還是心瞎了!沒看見你的親生母親叫人指著鼻頭辱罵嗎?”

說著不禁跺腳留起眼淚來:“那只九尾狐貍精可是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看你現在昏的。我早說了,那就是個喪門白虎精,早早兒攆出了家門大家都清靜。”

卻是孫昊哈哈一笑,獰著臉皮看著蘇氏道:“你若是能勸得你家兒子放了我姐走,我給你磕仨響頭!”

蘇氏盛怒異常,只覺一股涼氣在心肺裏竄來竄去,不由得冷笑道:“不必你磕仨響頭,這就攆了你姐姐出去,沒得叫你們這對兒關系不明的姐弟臟汙了我薛家的清凈。”

轉頭盯著薛二郎,憤聲道:“我是必定要逐那顧氏出府的,你若再阻攔,我便尋了一根繩子,吊死在你薛家的祠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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