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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烏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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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陽聞言,頓時放聲大哭起來:“都是我害了皇後嫂嫂——皇後嫂嫂心疼我,我知道。可終究還是我的過失,我若是不去湖邊就沒事了。皇帝哥哥罰我是對的。”

李永邦捏了捏額角道:“算你還有幾分自知之明,不枉你皇嫂白疼你一場。但你平時實在是太過頑劣,今次就當是收收性子,到奉先殿去跪著吧,好好的靜思己過。”

李永定由始至終一直沒吭聲,此刻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不樂意的把頭往別處一撇。

同一時間,裏間驀地傳來了上官露痛苦的□□聲,屏風外的人聽的簡直肝膽俱裂。

關才人年紀最小,躲在金美人身後瑟縮道:“我以後才不要生孩子,根本是從鬼門關裏過,太可怕了。”

金美人豎起手指在唇邊,示意她不要胡說。

李永邦擔心的坐不住了,喉嚨都要燒起來,直問:“怎麽了?這又是怎麽了?”

董耀榮出來回話道:“陛下,唉,刺中娘娘腳心的這根針當真非同凡響,一記切中了娘娘的經脈,眼下微臣必須令女醫官將娘娘的抻直了,否則……”

李永邦忙道:“她幼時受過腿傷,折過一次。”

董耀榮道:“原來如此。娘娘的筋脈緊實,怎麽都打不開,想來是前有舊傷,眼下又是新傷疊加,只是若不把腿抻直了,將來只怕不良於行。”

楞生生把腿掰直了,豈不是很疼?

李永邦急的又轉進屏風裏,握住上官露的手道:“露兒。”

上官露醒過來了,是活活被疼醒的,居然還朝他笑了一下,自嘲道:“我可能要做自古以來第一個跛子皇後了。”

“胡說什麽呢。”

“陛下……”上官露正色道。

“嗯?”

“我要是真的瘸了,你就廢了我吧。”

李永邦用手捋了把她額頭的濕汗,顫聲道:“禍害遺千年,你以前跛不了,進了宮,董大人妙手仁心,更跛不了。”

約摸半個時辰左右的樣子,董耀榮終於出來了,向皇帝道:“娘娘已無大礙,不過眼下昏睡了過去,要靜養,臣的意思是,這幾日都不宜挪動。”

李永邦‘嗯’了一聲,道:“那這幾日就有勞儀妃照看皇後了。”

儀妃道:“是,只要是為皇後主子好,臣妾自當義不容辭。”

皇帝郁郁的點頭,發現還在一旁杵著的趙青雷:“趙統領這次護駕有功,鑒於目前還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朕實在是不放心皇後,就由趙統領隨侍在皇後娘娘身邊吧,不知趙統領可願意?”

趙青雷拱手道:“蒙皇上器重,卑職萬死不辭。”

李永邦交待完便揮了揮手,疲憊道:“都散了吧。”

眾妃於是各自回宮,在禦花園分道揚鑣的時候,麗貴人對靜貴人道:“以後姐姐做好事記得要搶在別人前頭,否則好處可都被別人給撈走了。”

昭貴人垂著頭,也小聲嘀咕道:“就是。那個儀妃從前不覺得她有那麽乖覺,而今皇後歇在她那裏,陛下自然也在她那裏。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靜貴人瞪了她一眼,昭貴人立刻噤聲,又對麗貴人道:“妹妹有心了,正所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因由果報,自有定數。姐姐做事向來不求回報,談什麽好處不好處的?”

麗貴人斜睨了她們一眼,‘嗤’的一聲,跟著華妃走了。

靜貴人埋怨的望了昭貴人一眼道:“你也是的,在長春宮外面渾說什麽,被人聽見怎麽想?皇後主子小產,陛下還能召儀妃侍寢嗎?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說誰的是非?”

昭貴人郁悶道:“是,我說的都是錯的,您說的都是對的。”

言畢,怏怏不樂的在侍女的攙扶下先走了一步。

上官露在長春宮歇了三日,李永邦便同樣呆了三日,她在裏間睡著,他便在外間處理政務。儀妃則搬到了偏殿去住。

看著李永邦日漸消瘦的臉龐,儀妃忍不住勸慰道:“陛下,您好歹進些東西吧,不然等娘娘醒了,便是臣妾的不是了。”

李永邦不答反問:“太皇太後那頭瞞的住嗎?”

儀妃點頭道:“已教了下人們絕口不提,暫時是沒什麽風聲漏過去,就是有些流言蜚語,太醫院無檔,太皇太後也不會信。怕只怕那位董太醫……他常出入慈寧宮,太後若是問起他來……”

李永邦道:“這你不用擔心,朕已叮囑過他。太皇太後年事高了,好不容易身子較之前有了起色,他自有分寸的。”說著,望了一眼內室,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道:“朕去看看皇後。”

儀妃起身恭送,這幾日,她看的很清楚,帝後之間的談話從來不像他們那樣拘謹,他們夫妻從來都是你啊我啊的……毫不忌諱。

儀妃覺得,自己從前還是低估了帝後的感情,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真相其實是這個樣子的。

上官露幽幽轉醒的時候,就見到李永邦忐忑的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像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她說,又不知從何說起。良久,才開口道:“露兒,咱們還年輕,以後會有的。”

上官露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淚從眼角滑了下來,李永邦看的心都揪起來,信誓旦旦道:“你信我!我一定會查出究竟是誰在你的鞋子裏放了那根針的……”

上官露在凝香的攙扶下支起半個身子,靠在那兒,懨懨道:“查了也白查,沒用的。宮裏那麽多人,難不成一個個的嚴刑拷打?下人們也是人,傷及無辜以後就再難找到忠心的了。這鞋又是內侍局供的,從制底到繡工,再經由零零雜雜的宮人們轉手,就像謙妃的那盒胭脂一樣,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李永邦現在聽到‘內侍局’三個字就煩,一肚子的火,偏偏內侍局又交待不出個所以然來,按照張德全的記錄,鞋子至少從內侍局出來之前,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張德全都拿項上人頭擔保了。

皇後宮裏的宮女也調查過,威逼利誘的恐嚇過一番,一個個的都聲稱與己無關。

總不能因為一雙鞋子,就把所有人都下了大獄吧?!

李永邦頭疼的很。

但他突然想到,滑胎這件事,還有一個關鍵性的人物便是劉琨,他為什麽沒有建檔?

不過怕上官露再度失望,李永邦這次沒聲張,打算查出事情的始末來再告訴她,豈料,抓了劉琨過來沒多久就全招了。

劉琨哆哆嗦嗦的伏在地上,求饒道:“陛下,陛下饒命!微臣不敢欺君,不建檔那是娘娘的意思,微臣都是按照娘娘的吩咐辦,否則即便是給微臣一百個膽子,微臣也不敢啊……至於那安胎的藥方,也是娘娘給的。”

“胡言亂語!”李永邦憤而一拍桌案,“照你的意思,皇後是算計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她的目的是什麽?”

“微臣也不知道啊……”劉琨哭的涕淚橫流,“微臣一家子的性命都在娘娘手上,微臣不敢有所違抗。”說著,想起什麽重要的東西,從胸口掏出來道,“陛下,證據!臣有證據!臣有證據!”

李永邦狐疑:“你有證據?”

福祿去接那張紙的時候,手不由的發抖。只見上面寫的安胎方裏居然有大黃。

就算是個不通醫理的人也知道大黃具有清熱解毒,瀉火涼血的功效。

孕婦用及,十之有八滑胎。

除此之外,更別提還有其他幾味重藥。

李永邦看到了險些昏過去,因為字跡確實是上官露的無疑。

劉琨不住的磕頭道:“陛下明鑒,微臣有罪,微臣不敢為自己辯解半句,但是微臣所言句句屬實,懇請陛下念在微臣坦白的份上,放過微臣的一家老小吧。”

李永邦道:“你再想想,皇後還跟你說了什麽?有沒有說為什麽要那麽做?想清楚了,朕考慮可以饒過你一家的性命。”

劉琨點頭道:“是,是,謝陛下開恩。”說著冥思苦想起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啊’了一聲道,“臣想起來了,彼時臣懇請娘娘收回成命,臣是個大夫,是救人性命的,不是害人性命的,更何況是娘娘的親生骨肉啊!微臣於心不忍。可是娘娘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微臣只得坦言怕陛下會查出來,不肯就範,娘娘道,只要微臣屆時向陛下說是內侍局的緣故就成了。”

“內侍局?”李永邦納悶,旋即腦中電光火石。

劉琨接著道:“是,娘娘說,陛下若問起為什麽不建檔,微臣就說‘其實是建了檔的,但交由內侍局保管之後便不翼而飛了’。”

李永邦氣的將手中的紙張捏成一團,道:“劉琨即日起革職查辦。滾!”說著,讓太醫院和內侍局的人把他帶走,投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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