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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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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請安的妃嬪們坐定了,彼此一個個的互相對視,眼風飄來遞去,都在想:謙妃有孕,本以為會被寵上天去,誰知道只濺起了一點兒水花,陛下竟睡到皇後宮裏去了。不是說連初一和十五交公糧都免了嗎?

許是這個緣由,眾人對謙妃比以往好了許多,紛紛張羅著要去看她,上官露道:“陛下近日公務纏身,特別交代了讓本宮替他走一趟去看看謙妃,既這麽著,大夥兒便一塊兒去吧。也不用傳轎攆了,外頭春光這樣好,不走一走,豈不辜負這來之不易的美景?”

眾人齊聲道‘是’,尾隨著皇後浩浩蕩蕩的出了永樂宮。

往翊坤宮去,得須穿過禦花園,此時正是奇花異卉綻放到極致的時候,玉蘭雖謝了,海棠和牡丹緊隨其後,杜鵑花一叢叢的紮在假山前的草堆裏,清晨陽光的普照之下,格外艷麗。

至翊坤宮,時間恰到好處,走的算不上累,又起了興致。一個個的都熱絡起來,開了話匣子。

昭貴人、靜貴人和儀嬪都向謙妃道了喜,昭、靜二位貴人甚至提前為孩子做好了一些小衣裳,很是玲瓏可愛。儀嬪也送了一雙虎頭鞋,還有撥浪鼓等一些小玩意。她們都刻意避開送吃食,唯獨華妃讓人遞了一堆又一堆的補品進來,特別是那一株靈芝,比巴掌還要大,很是罕見。指明了說是給謙妃補身子的,只有母親結實了,孩子才能長得壯碩。

華妃既不怕攤上什麽事,謙妃便笑著一一收下了。

孕婦忌著風,為此,翊坤宮裏的門窗都關的嚴實,只外面開了幾扇小窗透透氣。

華妃呆久了心裏悶得慌,便拿出扇子來輕輕揮了幾下,道:“這天氣越來越熱,妹妹防風是對的,但也不能被熱著,否則生了褥子,回頭一樣是一樁麻煩。”

謙妃覺得有理,心中惕惕然,擡頭瞥見了她的扇面,狠狠地楞了一下,華妃預備好了要把謙妃氣一通,誰知道並沒有,謙笑呵呵的望著她,眼底有藏不住的譏誚。

眾人也是呆了一陣,然後一個接一個的低下頭,或者顧左右而言他。

因為她們都看到了扇面上的題字:雪洗芙蓉面,煙描柳葉眉。

麗貴人是仙羅宗室的女兒,平時在宮裏沒什麽朋友,靜貴人和昭貴人抱團使得她看起來像多餘的,此刻許是為了討好華妃,故意小題大做的說:“啊呀,華妃姐姐扇面上的字真不錯,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華妃得意的笑道:“是陛下閑來無事,信手之作。說不然這扇子太乏味了一些。”

眾人的臉上均閃過一絲不自然,看了看華妃,再看了看皇後,心照不宣,這宮裏誰當得起真正的芙蓉面?誰又是兩道彎彎的柳葉眉?

華妃嗎?

華妃白是白,可惜白的過分,一張臉銀盆般大小,得用螺子黛畫出兩條悠遠的長眉才能襯得她臉小一些。

再看皇後,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及膝單衫,下頭是雪緞如意紋百褶裙,披帛覆肩,清麗的如荷花仙子,臨波而立,簡簡單單一個回心髻用一對白玉金鳳翹頭銜珠釵固定住,兩綹鬢發從耳邊垂下來,一張小臉因為沿路走過來透出類似於菡萏心的粉紅,可口的想叫人咬一嘴。

至此,華妃終於咂摸出一絲不對勁來了。

回了宮後對著扇子橫看豎看,氣的往地上一丟,對綠珠嚷道:“事先怎麽竟沒有發覺,害本宮今日出了這樣大的醜!”

綠珠拾起扇子來道:“娘娘,陛下禦賜之物,萬萬不可損毀了。”

華妃撫著心口道:“氣死本宮了,原意是想煞一煞那謙妃的威風,可你看到她望向本宮的眼神沒有?竟反過頭來被她給奚落了。”

“娘娘息怒。”綠珠一個勁的安撫,“謙妃娘娘什麽都沒說,何談奚落呢!”

“這還用說出口嗎!”華妃杏眼圓瞪,“一個眼神就夠了。她們一個個的在背地裏笑話我呢。笑我被人當傻子耍了。”

但是不多時,華妃腦筋一轉,又道:“也好,這樣也好!哈哈哈哈!”她仰天笑了起來,“老天有眼,不枉我吃了這麽一個啞巴虧,我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綠珠惶惑不解。

華妃道:“去皇後和謙妃那裏之前,本宮昨日可是特地往太後那裏跑了一趟,本是想給她一點暗示,別以為一把扇子就能來打我的臉,現在看來,當時太後臉色難看並非是針對本宮的,倒是本宮自作多情了。嗬!”

“從今天開始,咱們按兵不動,關起門來過咱們自己的日子,管她是謙妃還是皇後,自有人替本宮去料理。”說著,華妃捏住那柄扇子,“咱們只管站幹岸,不把火惹到自己身上來就成。”

綠珠垂頭道是。

其實華妃說什麽,綠珠並不太懂,但宮裏呆的久了就知道,凡事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果不其然,沒出一個月,翊坤宮就傳來謙妃小產的消息。

皇後趕到的時候,謙妃正窩在一被子的鮮血裏,哭的眼睛似核桃,見了她,跟見了救命稻草似的拉住她不放,一個勁的幹嚎:“娘娘——您要替嬪妾做主啊,嬪妾的孩子沒了,嬪妾的孩子沒了,這裏頭有人搗鬼。有人要害嬪妾。這孩子可不能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沒了!請娘娘替我做主。”

凝香在她身後吩咐一群丫鬟婆子替謙妃收拾幹凈,皇後拍了拍謙妃的手道:“先別忙著哭,本宮知道你傷心,本宮已回稟了陛下,這會子正往這裏趕,你有什麽委屈別憋著,到時候都說出來。”然後轉過頭去,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謙妃跟前的丫鬟如秀,厲聲道,“說!昨兒個還好好地,怎麽一大早的孩子就沒了?”

如秀跪下來哭道:“皇後主子明鑒,奴婢是當真不知道,咱們娘娘夜裏還好好的,吃了一碗羹湯才睡下,一覺到天亮都太太平平的,這些,上夜的宮女都可以作證。就是晨起洗漱的時候,突然開始喊肚子疼,嚇得奴婢不知道該怎麽好,趕忙傳了太醫和女醫,但人來了都說孩子保不住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奴婢無能,請皇後娘娘責罰。”

“責罰?”上官露哼聲一笑,“責罰你孩子就能活過來嗎?既然你主子都不急著責罰你,本宮暫且也放你一馬,本宮問你,昨夜你們娘娘吃的東西可還有剩下?”

如秀點頭:“還剩幾碟小菜。”

上官露吩咐凝香:“去小廚房把人都給控制住了,一個別放走,一樣東西不許撤下,這孩子沒了,只要不是磕著碰著撞到哪裏了,不會無緣無故的沒有,最大可能就是吃食上出了問題。”

再傳來太醫,回話的是董耀榮,上官露記得他,是個很厲害,也很好的大夫,她在慶祥宮的時候,就是他給治的。此人不大可能被收買,上官露當即藹聲道:“董太醫,你可否向本宮說說,這謙妃的孩子怎麽就莫名奇妙的沒了?”

董太醫皺著眉頭道:“回稟娘娘,微臣昨日請脈,謙妃娘娘的脈象還是很好,甚至已經可以聽到孩子的胎心。這是一個好征兆,證明孩子逐漸成長,但是今早來的時候,胎脈已經斷了,也就是說孩子一下子沒了心跳。”說到這裏,謙妃又開始嚎啕大哭。

上官露的手一直被謙妃拉著,她能感到對方手心裏都是汗,她嘆了口氣又叫來女醫,女醫說檢查過謙妃娘娘的身子,並無外傷,也就是說謙妃絕非因自己不小心碰撞到哪裏而造成孩子的突發性死亡。

上官露把董耀榮請到外面繼續說話,董耀榮接著道:“從脈象上推斷,謙妃娘娘肚子疼的時候,大抵就是孩子沒氣的時候,然而謙妃娘娘身體一直很好,孩子沒理由驀地沒了聲息。微臣也是不解。”

上官露沈吟道:“滑胎的藥草就那麽幾種,不可能做的悄無聲息,就算是把麝香放到謙妃的鼻子底下,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孩子就沒了,那麽有沒有可能是中毒?”

董耀榮答道:“回娘娘的話,若是中毒,微臣定能從脈象上看出細微得分別來,可謙妃娘娘沒有中毒,只是失胎。”說著,懇求再度請謙妃的脈,上官露向謙妃點點頭,謙妃把手伸出來,董耀榮在謙妃的手腕上鋪了一塊黃絲絹,半晌道:“娘娘此刻的脈象正是滑胎後常見的氣虛不足,微臣敢用項上人頭擔保,絕非中毒。”

李永邦這個時候到了,風風火火的,謙妃見了他恨不得撲上去哭訴,一個踉蹌,從榻上滾了下來,跪倒在地上。

李永邦上前扶住她道:“你身體不好,且好好歇著,其他的事,朕會和皇後處理。”

上官露把適才從太醫和女醫那裏得來的消息回了一遍,李永邦沈著臉聽完,吩咐福祿帶人過來,從現在開始封宮,細細的查。

華妃和儀嬪還有三個貴人都聞訊趕來,當儀嬪剛剛踏進翊坤宮的時候,裏頭登時傳來謙妃撕心裂肺的哭聲:“是你!一定是你!”

儀嬪只感到腳下莫名的一軟,還沒來得及對李永邦說什麽,謙妃就在如秀的攙扶下,蓬頭垢面,跌跌撞撞的走出來,一手指著儀嬪道:“本宮知道,一定是你!”

儀嬪嚇得一張臉毫無血色,戰戰兢兢的對李永邦道:“陛下,臣妾……臣妾什麽都不知道啊。陛下聖明。”

謙妃惡狠狠盯著她,從手裏扔出一樣東西丟到地上:“你還要狡辯!就是這個!這是你送給本宮的。想必皇後主子和各位姐姐妹妹都還記得,本宮的姐姐有一條一模一樣的紅瑪瑙珠串。然而這東西本來的主子,卻是儀嬪,是她的陪嫁之物,一共兩條。一條送給了姐姐,一條借著今次本宮有孕的借口到了本宮手裏,本宮瞧著顏色喜慶,暗地裏很是歡喜,現在一想,難怪本宮的姐姐承寵三年多來竟膝下無子。”說著,跪了下來,抱住李永邦的大腿,涕淚漣漣道,“求陛下為臣妾做主。”

上官露覺得天底下沒有拿自己孩兒的性命開玩笑的娘親,她相信謙妃是真的滿懷失子之痛,但是剛才她詢問太醫的時候,她為何沒把東西拿出來?非要等皇帝到了,所有人都齊了,她才好像猛的福至心靈,醒悟過來,當著眾人的面指責儀嬪,這就有些詭異了。

上官露一雙眼環顧翊坤宮,試圖不放過任何細節。

李永邦本就不喜儀嬪,在他心裏,儀嬪是整蠱作怪的小人,聽了謙妃的話,更是怒火中燒,指著她道:“賤*&人,還不跪下!”

儀嬪‘噗通’一聲跪在李永邦跟前,含著淚道:“臣妾真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謙妃娘娘的事,這瑪瑙珠串是臣妾送的,臣妾不否認,但珠串無毒,臣妾也沒有害過人,請陛下明察。”

李永邦心中一團亂麻,適才謙妃的那句‘姐姐承寵三年卻於子嗣一事上雕零’也正是他一直以來的困惑。

他瞥了一眼上官露,就見到她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謙妃的梳妝臺。

他輕咳了一聲,上官露回過神來,李永邦道:“皇後,此事你怎麽看?”

上官露淡淡道:“本來口說無憑,不過謙妃一口咬定,那麽想必這珠串確實有值得人玩味的地方。”說著,向李永邦請旨道,“陛下不介意臣妾把東西和人一並都帶回去吧?臣妾想細細的勘察。龍裔這種事是頂天的大事,關系國祚。不查個明白,臣妾心裏不踏實。”

李永邦‘嗯’了一聲:“就照皇後說的辦。本來內宮之事就由皇後全權負責。”說完,側過臉去吩咐福祿把那瑪瑙珠串用東西包起來,不管有沒有毒,防著總是沒錯。

上官露也讓人把儀嬪給帶走了,暫時關押在長春宮,不許任何人探視。

李永邦本來想和她一起回永樂宮,但是半道上讓人給叫走了,好像是前朝哪裏出了岔子。

上官露望著李永邦匆匆離去的背影,問凝香道:“怎麽,他那頭最近很不太平嗎?”

凝香搖頭:“具體的奴婢也不清楚,要不回去後,奴婢找人去查個明白?”

“再說吧。”上官露把玩著那條被包住的珠串,“先把手頭上的事解決了。”

凝香點頭,湊近上官露的耳邊,低語道:“娘娘,東西到手了。”

上官露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笑容,她們主仆呆的久了,上官露一個眼神,凝香就知道她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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