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多情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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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正中央擺了一個大炭火盆,落地的銅絲罩子,怕炭崩出火星來。

幾個上夜的宮女都被遣到外間去了,明宣也讓乳母給抱走,四下裏空落落的,上官露難為情道:“陛下今夜還是回未央宮吧,留在臣妾這裏怕是不妥。”

李永邦含笑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頓道:“真的,只,是,看,看,你,的,傷。”

上官露只得放下金鉤,月朧紗飄似的落下,她不好意思的解開鴛鴦金絲盤扣,露出裏頭的薔薇色繡蝴蝶纏枝肚兜,貼身的穿著,盡勒著曲線,唯獨一根細繩在頸脖子處饒了個來回,打個結,李永邦的喉頭滾了一下,探手去要拉繩子,卻被上官露阻止了,她指著胸口以上的部位道:“就是這兒,好了。”

傷在左胸以上,靠近心臟,是個敏*&感又很重要的部位。

李永邦問:“傳過禦醫沒有?別砸出個什麽好歹來。本就是個豆腐捏的人兒,一碰就碎。”

上官露不服氣,為了證明自己多壯似的,扯了把頭頸的繩子,松開一段,肚兜一點點往下挪,剛好露出兩座高聳的山峰,由於受到擠壓,逼出一條狹長的溝壑。

李永邦頓時覺得自己一腦門子的血。但他一本正經的伸出手來摸了摸那地方,軟綿綿的,道:“還說好透了呢,這不還淤著一塊,讓太醫盡心著點。”

上官露‘哦’了一聲,把外衣又套好。

霎那間,什麽風景都看不到了。

李永邦:“……”

他盤起雙腿坐著,悶悶道:“你考慮過爺的感受沒有?”

上官露無辜的看他:“您怎麽?是想早些安置嗎?嗯,臣妾也正有此意,陛下您忙了一整個白天,明天還要早朝,太醫千叮萬囑的,要陛下您養精蓄銳。”說著,親自替他寬衣解帶,伺候他跟伺候一個孩子似的,沒錯,她給明宣脫衣服就是這麽個架勢,李永邦拉長了臉,敢情是把他當一個來奶娃娃?怎麽就這麽不解風情呢?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尋思了很久,覺得她絕對是裝不懂。他只有無可奈何的在榻上滾來滾去,從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滾到這頭,反倒把上官露越推越往外,直睡在沿邊兒上了。他嘆了口氣,道:“你離得我那麽遠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我知道,我在這裏你睡不好,你就當我不在好了。成嗎?”

上官露沒說話,背著他裝死。

過了一會兒,李永邦慢慢靠過去,伸手攏著她,將她攏到自己懷裏,盡管動作很輕,還是能感覺到她的身體一僵。

李永邦把臉埋在她的烏發裏,甕聲甕氣道:“你說,我們之間如果沒有發生過那樣的事,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上官露的心像被誰擰了一把似的,她沒有回答。

李永邦卻心情很好,自說自話的演起來:“這玉墜子可是姑娘掉的?可巧叫在下撿著了,敢問姑娘芳名?”

上官露的嘴角漸漸泛起笑意:“小女子上官露,多謝這位官人。”

“客氣,原來是上官姑娘啊。”李永邦道,“在下木遂意,木頭的木,字遂意。”

“木遂意……”她輕輕念叨,閉上了眼。

木遂意是個仗劍江湖的夢,似幻似真,雖然很美好,但是天一亮,終究是要醒的。

到了上朝的時間,福祿示意寶琛去叫窗。

一般情況下,皇帝鮮少在後妃的寢宮過夜,當然如果皇帝執意要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祖宗規矩,為免皇帝沈湎於美色,到了固定的時辰,就由近身的太監前去叫窗。

坦白說,這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平時這個活兒都由福祿來幹,一者李永邦基本上不需要他叫窗,還沒到時候就已經起來了,二者,他在各宮各院那裏,單純睡覺的時間比睡女人的時間多的多,所以叫起對於福祿來說根本毫無壓力。既不必擔心壞了皇帝的興致,也不怕得罪娘娘。

然而眼下問題來了,寶琛沒幹過這活計,他不明白師父這回怎麽讓他頂上,只得硬著頭皮站在外間隔著一道簾子掐著嗓子喊:“陛下,該起了……”

誰知換來李永邦一句:“滾——!”

寶琛滿心的委屈。

眼梢餘光瞥見彤史姑姑在對頭一個角落裏也是踮著腳探頭探腦的,然後奮筆疾書,寶琛納了悶了,一個大晚上的時間不努力,非得臨上朝了這麽爭分奪秒的?

他心裏嘀咕歸嘀咕,到底是不敢看。

裏頭,李永邦和上官露正在進行拉鋸戰,李永邦拉著她的大腿道:“你這是幹什麽?哪有妃嬪不願意侍寢的,鬧出去好聽是嘛!虧得你還是皇後呢,更應該以身作則。沒見過哪個皇後像你這樣……”

上官露的腳被他握在手裏,蹬也瞪不開,只得仰天,喘著氣道:“臣妾……臣妾初一,十五,恭迎陛下。”

李永邦不耐道:“初一,十五那是定例,我愛到哪兒去就到哪兒去,你還管我這個。我就是天天來,誰敢說一句!”

上官露哀求道:“別!您上回不過就是呆了幾日,臣妾就被人戳了脊梁骨,一狀告到慈寧宮去,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老那陳年的舊桃花是紮根在一壇大醋缸裏的,臣妾惹不起,躲還不行嗎?求您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李永邦肩膀一耷拉,悻悻道:“你老提這個做什麽。我和她從前沒來得及有什麽事,往後也不會有。”

上官露支起半個身子,對他道:“陛下,是時候上朝了,不然該晚了,至於它——”上官露垂眸看著他那不聽話的那地方,伸手朝他的褲襠用力一按,道:“行,就這麽著。他過會子就安生了。”

李永邦張大了嘴看著她:“你——就你這樣,被太皇太後知道了,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得。”

烏溪的女孩子外放,李永邦知道,她外表裝的再賢良淑德,裏子還是那個活潑好動的上官露,只不過被她壓在了心底最深處。他有時候恨她,有時候又覺得對不起她,總之情緒相當覆雜,但不管怎麽樣,私底下沒人在的時候,她對他沒大沒小,他從不跟她計較,但從今往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就得讓她提防著點了,省的被人捉去了話柄。

上官露打了個手勢叫膳,李永邦知道今天事兒是肯定不成了,只得面對現實,在桌子前坐下。

太監和宮女們魚貫而入,手裏托著盤子,一樣一樣的上齊。

早膳的花樣很多,但普遍比較清淡,有薏米仁粥,吃在嘴裏發黏的蚌珠米粥,兩頭尖細長條的蚊子心米粥,溫泉水養出來的紅稻米粥,細玉米面粥,等等……配上香油酥圈,馬蹄燒餅,炸三角,春卷……素菜有香菇面筋,腌蘿蔔,打過霜以後的小棠菜尤其可口,還有揚州幹絲,酸辣苔菜;海鮮有銀魚羹湯,河鮮有豆腐蚌肉,葷的僅限於獅子頭,燒排骨,溜雞脯等,很少在大早的上羊肉和牛肉。

李永邦看著一桌子粥米面飯,心裏想著,儀嬪呀,很像這黏糊嗒嗒的蚌珠米粥,瑩嬪呢,像蚊子心米粥,至於皇後,他覷了她一眼,似極了紅稻米粥。

他朝福祿遞了個眼色,很快一碗紅稻米粥盛到他跟前,他抿了一口,溫溫熱熱的,細滑暖胃。

當皇帝的除了要和不同的女人同房是一苦,畜生配&*種似的,還有一苦,就是無論你喜歡吃什麽,都不能說出來,且最多只能吃幾口,不喜歡的也要每樣都要嘗一點,這樣別人就猜不出你的口味,沒法專門朝膳食裏下毒,皇後本不該勸膳,但見他一個勁的盯著紅稻米粥,只得道:“陛下也該用些別的,這薏米仁粥冬天吃了強身健體,等再過幾天,估計禦廚就要往下撤了。”

李永邦讓福祿照做,但嘴裏卻嘀咕道:“你讓它聽話,聽話!這玩意能隨隨便便的聽話?他憋屈了一晚上,早上更加精神抖擻。”

所幸聲音低,只有他們兩個聽見,但上官露還是臊的不行,連脖子都紅了,氣急之下,指著宮女手裏布菜的公筷道:“陛下,你說這公筷要是給人用過了,您還吃不吃?不嫌惡心啊?!”

李永邦‘砰’的一聲,把碗擱在桌上,倏地起身道:“朕飽了,上朝!”說完,氣哼哼的一撩袍子,跨步向外走。

福祿、寶琛忙跟在後頭,全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凝香也是一頭霧水,待皇帝去遠了,才道:“娘娘,您又說什麽了,惹得陛下這樣惱怒。”

上官露朝筷子努了努嘴道:“我實話實說啊……”

凝香張大了嘴,繼而哭道:“奴婢的祖宗,奴婢的老姑奶奶……您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皇帝在長樂宮大發雷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六宮,在各妃嬪來請安之前,已經全部知道了。

眾人估摸著瑩嬪這回肯定有得升發,很多人都來和她套近乎,想搬進她的重華宮去,因為照這個趨勢,陛下之後去重華宮的幾率驟然加大很多,要是能住進重華宮,指不定也能遇見陛下,分一點雨露恩澤。

儀嬪還和從前一樣,遇著誰都陰陽怪氣的,只是今次謙妃言辭上擠兌她,照理說她當仁不讓,但她偏偏全部照單全收,叫謙妃很是無趣,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沒勁!瑩嬪和她打招呼也只是淡淡一笑,沒了從前的熱乎勁兒,大夥兒都說儀嬪這回大約是癡傻了。

上官露應付這群女人,實話交待並不費力,無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皇帝在前朝理政,卻是十分的心不在焉,一個早上唬著一張臉,弄得許多官員有本不敢奏,下了朝以後,回到勤政殿,趕忙關起門來,向福祿吐苦水道:“氣死朕了,祿子,你說句公道話,她怎麽能這麽說朕呢?”

福祿小心翼翼的問:“奴才愚鈍,都說您什麽了?”

李永邦雙手叉腰,道:“她說朕是公用的筷子。”

福祿楞了一下,心底是哈哈大笑,但臉上硬是繃著,耿直道:“陛下您怎麽能是筷子呢?!怎麽說也都該是根黃瓜!奴才雖不濟,進宮凈了身,父母精血早已舍棄,但是奴才肯定陛下您絕對不是筷子,必須是黃瓜這麽粗的。”

李永邦苦著一張臉道:“祿子公公…….”

他是福祿抱大的,親厚自不必說,但是很明顯,福祿到底是一個太監,不是全乎人,和他關註的不在一個點上。

李永邦郁悶的簡直要捶胸頓足:“朕是公用的黃瓜?朕還不是為了她,知道她被人戳了脊梁骨,怕太皇太後惱她善妒,不識大體,她讓朕到闔宮逛一圈,朕就逛一圈,她當朕是狗嗎?沒事牽著朕遛一遛!還有當年,她不願意嫁給朕,非往朕的跟前送女人,朕知道她難過,想給她一點時間適應,朕都答應了!這些都是她幹的!她幹的!而今倒好,推得一幹二凈,全忘在腦後了,還嫌棄朕是公用的黃瓜,說朕惡心,真是氣死朕了,氣死了!”李永邦不停的拍著心口,“朕決定了,以後再不理她了,她哭著喊著求朕過去,朕也不去,哼。”

福祿忖著這回真是氣的不輕,正愁著怎麽勸解,外頭寶琛傳話說瑩嬪娘娘到了,專程來給陛下送糕點的。

李永邦對福祿道:“看見沒有?瞧瞧人瑩嬪多可心。”一邊道,“宣。”

瑩嬪裊裊的進來了,提了一個描油錦紋方盒道:“臣妾知道陛下忙於政務,本不當打擾,但是皇後主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賞了各宮許多糕點,臣妾估摸著陛下還沒用膳,便給陛下專程送一些過來。”

李永邦撇撇嘴,道:“有勞你了,是什麽好吃的?”

“棗泥山藥糕。”瑩嬪巴巴的奉上,但李永邦只看了一眼,瑩嬪又道:“聽說是皇後特地吩咐禦廚房準備的,用的淮山藥,有健脾益胃的功效。陛下政務忙,得仔細著身子。”

李永邦嘴角抽了抽,健脾益胃是假,山藥還有一個功效,瑩嬪不說,李永邦也知道:滋腎益精。

但是看瑩嬪一臉殷殷切切的模樣,李永邦還是不忍拂她的好意,伸手拿了一塊。

心裏憤懣著,皇後這不是存心膈應他嗎?以為瑩嬪不知他們之間的糾葛,便派她來送山藥糕,讓他滋腎益精,他越想越氣,暗暗發誓這回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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