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天安六年，九月初二。

無安城，苦味閣。

秦夜在這裏已經四天了，可以說這四天裏的每一天他過得都分外煎熬。這四天他也再也沒有看到九靈芝一眼，每天只是那個童子定時來送食物和飲水罷了。

隨著“吱呀”一聲，秦夜所在的客居的房門被打開了。

“不知貴客休息的可好？待客童子應該沒有什麽招呼不周的地方吧？”九靈芝的聲音和目光妖異依舊，沒有什麽改變。

“閣主客氣了。”秦夜和九靈芝客氣了一聲，之後就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小心的說道，“不知…”

“貴客也知道，苦味閣是玄氏一族的地方，那麽一切行事均需按照玄氏一族的族規進行才可。”九靈芝坐了下來，有些慵懶地說道。

聽他這樣說，秦夜的心就涼了半截。

“按照隱月大人的意思，當初玄氏大當家創立苦味閣的時候曾經說過，苦味閣是玄氏一族經營藥材生意的地方。此後數代大當家均未對這項規定作出任何的修改，所以苦味閣到今日也只做藥材的生意。本閣主也知道貴客的身份十分貴重，也曾詢問隱月大人能否就此例外行個方便。”九靈芝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看著秦夜。

秦夜咽了下口水，等著九靈芝繼續說下去。

“貴客也知道，玄氏一族的一切都由族規掌管，我們這些附屬的族人沒有任何違逆的權力。隱月大人縱然有心相幫，但是奈何族規如此，不得不就此罷手。隱月大人也曾想找到大當家詢問此事，但是大當家外出采藥至今未歸，所以我們這些做屬下的也是無能為力了。”

“耽誤了貴客這些日子，真是抱歉。”九靈芝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那明顯是送客的架勢了。

秦夜聽著九靈芝將話說的這樣滿，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那意思是他已經看在他是貴客的份上幫他努力的嘗試過了，實在是沒有辦法。要是這樣他還要在這裏發難，可是不占理啊。

秦夜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就是自己占理，也絕對不能在這裏做什麽，這是玄氏一族的地盤，挑釁的不會有任何的好下場。

“不知閣主是否知道玄氏大當家何時會回到迷竹谷？”任何的可能總是要嘗試的。雖然他並不想再一次的到那個地方去了。

“貴客這可就難為本閣主了，大當家的消息就是那九位大人都不一定能完全知曉，更何況我一個小小的苦味閣閣主呢？”

“不過，貴客要是願意，年後可以去試試，大當家也應該快回來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樣，九靈芝接著說道。

“既然如此，在下便告辭了。”秦夜握緊了拳頭也知道是沒有辦法了，只得咬咬牙，準備離開了。

“來人，送客。”九靈芝看著秦夜離開的背影，原本黑色的眸子閃過了一絲藍綠色的幽光，像一只狩獵的惡狼一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從他的身上，九靈芝能感覺到一種貪婪，他想要那件東西了，不然自己也不會有反應…公主殿下肯定是知道的…那麽…九靈芝邪魅的笑了一下…這個人的死期，已經不遠了…

已經一百年了…

五日後，涵城。

秦夜坐在涵城的一家酒肆裏面，看著那人來人往的熱鬧，心情並不好。玄氏嘯月宮是他孤身一人絕對惹不起的，所以對於苦味閣裏面發生的一切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有些郁悶的挑著碗裏的面條，秦夜不由的嘆了口氣。

“閣下可是寒翠宮戒律院首座秦夜？”突然一個灰衣人坐在了他的對面，突然開口了。

被人這樣的打擾，秦夜自然是有些氣憤的，擡頭看著那突然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剛要出口的訓斥被憋了回去。

那灰衣人是個有些幹瘦的老頭，頭上幾根僅存的黃白色頭發有如枯草一般的散落著，一雙細小的眼睛裏面閃著精光，身上有些蛇毒特有的腥味兒。

“不敢請教，閣下怎麽稱呼？”秦夜權衡了一下還是小心開口了。

“老夫魔虺府，虺天。”虺天的聲音很是嘶啞，氣息也並不是完全的平和，胭嵐送去的那份大禮讓他著實修養了好一陣子。

魔虺府！這等毒物的名頭秦夜自然是聽說過的，當下身子就是一僵，他來找自己幹什麽？！

“老夫自然是不想和寒翠宮有什麽沖突，這次來找閣下不過是想進行一項合作。”虺天找秦夜很久了，他到長青山的時候秦夜已經離開了，之後才發現他出現在無安城，之後又去了苦味閣。那裏可不是他能和秦夜聯絡的地方，所以也只能遠遠的跟著，知道今天才找到了一個搭話的時機。

“合作？”秦夜並不知道魔虺府和楓玄翼之間的糾葛，當初那個禦劍門的弟子暗中聯絡他的時候他正處在一個危險的時候，所以並沒有任何的接觸。

“閣下如果信得過老夫，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虺天看著秦夜，聲音嘶啞地說道。秦夜現在防著他，他自然也是防著秦夜的。

秦夜在心中仔細權衡著自己的利弊，終於還是覺得虺天和自己之間從來沒有過交集，魔虺府和寒翠宮之間也從來沒有過任何的來往，他實在沒有什麽要對自己動手的理由。當下從懷中掏出一角碎銀子扔在桌上，率先走了出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城，找到了一處一馬平川的荒野，便是均席地而坐了。

“不知你想怎樣合作？”秦夜先開口了。

“老夫知道你不滿長清一脈已久，而且已經暗中動手想要奪取寒翠宮宮主之位了，是不是？”似乎也不需要秦夜回答他，虺天繼續說道：“至於老夫，老夫想要那妖女無師無名的性命，只要她死。”虺染霜的事情虺天不是完全清楚，他也不知道虺融為什麽那樣的想要了楓玄翼和無師無名的命，但是關於西楚邊境的合作，他魔虺府有太多的力量都毀在了無師無名的手裏，這個仇他不能不管。

但是當初他收到了無師無名那樣的警告，還真是沒敢繼續插手西楚邊境的事情。朝局的事情他一個江湖人本來就不想插手，但是這口氣他可沒有那樣容易咽下，虺融曾經派人去過長青山，他也就將計就計，既然朝堂不行，那麽就用江湖人的方式解決吧。更何況這次就是再失敗，還有秦夜在這裏做替死鬼。

“你要無師無名的命？”秦夜重覆了一遍虺天的話，心中是有些竊喜的，有著共同敵人的人，自然是盟友的關系了。但是這要這妖女的命，是要到什麽程度呢？

“只要她死，不在乎過程。當然閣下要是能讓老夫看著她死，或者將她交給老夫的話自然是更好不過。”虺天的聲音裏面有些殘忍的味道。

“那怎樣算是合作呢？”秦夜的目標是長清和楓玄翼，無師無名本來就是他被迫對付的存在。這裏有一個針對她的人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容在下提醒虺天大長老，無師無名的武功也是絕對不容小視，這個女人不但毒術詭異莫測，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下曾前去苦味閣就是想借助嘯月宮的勢力幫助在下查清楚無師無名的底細，可惜…”秦夜說到這裏，臉色不禁暗淡了一分。

“連嘯月宮都查不到？”這倒是讓虺天有些意外，曉天閣查不到的勢力也查不到那個妖女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那倒不是，苦味閣以玄氏族規不得破為由拒絕幫忙，他們說苦味閣只做藥材的交易。”這件事秦夜倒是直接說了實話。

“這世上沒有完全的事情，那妖女再強也有疏忽的時候。”虺天沈思了半晌，終於是說道。“老夫可以提供你毒蛇、毒藥、甚至是七蛇殺，只要能把她和淩雲王引到長青山，到時候老夫會親自動手。”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聽著虺天提出的條件，秦夜不由得心動了，但是他也明白這件事自己終是要付出代價。

“需要你幫助老夫在寒翠宮來去自由。老夫可以幫助你布置毒物。”虺天緩緩的說道。

來去自由？長青山寒翠宮傳承至今，裏面不知道有多少功法和寶物，讓這老家話來去自由…一時間秦夜有些猶豫。

“你可以一直跟著老夫。”似乎知道秦夜在猶豫什麽，虺天很快的開口了。魔虺府的力量被無師無名毀的差不多了，他現在可沒有經歷應付寒翠宮的追殺，所以他只是想報仇，也就讓秦夜占些便宜。

“我幫助你在長青山來去自由的布置毒物來幫我對付長清一脈，而你只要無師無名的性命。”秦夜思索了片刻，終於是說道，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的光。他現在已經沒有妖家外門的助力了，能夠再得到一個當然好。

“不錯，秦首座可答應？”虺天緊緊的盯著秦夜問道。

“好！我答應你！”秦夜吐了一口氣，重重的說道。

“那閣下想什麽時候動手？”虺天有些急切的問道。

“年後怎麽樣？明年二月底。”秦夜思考了很久，才終於是開口了。無論如何，他想去迷竹谷再碰碰運氣。

“明年二月底？”虺天皺起了眉頭，那距離現在還有小半年的時間啊，就算是暗中布置毒物，三個月也能保證萬無一失了。不過那樣也好，那時候毒蛇更加活躍，這樣想著，虺天終於是點了點頭。

徽城，歸雁湖畔。

胭嵐翻動著面前的篝火，看著正在火上烤著的那幾只野雞。已經十月了，空氣再一次變得幹燥寒冷。楓玄翼難得的出來和幾個朋友狩獵，因為胭嵐做飯的手藝好便讓她替了隨風跟著出來了。

野雞的表皮漸漸的變得金黃，大滴的油脂落下爆出噴香的煙花。胭嵐將烤好的獵物切割好了遞給了楓玄翼，自己靠著碧落坐下了。

那幾個跟著楓玄翼來的人相互看看，見他似乎並不想對這種現象說什麽，只得笑了笑招呼自己的屬下動手了。

楓玄翼看了一眼閉目靠在那裏的胭嵐，他現在也沒有什麽玩樂的心情。今天出來不過是透透氣，也和這些將領稍微交流一下罷了。

這兩個月過去了，皇上在調查刺客的事情，也在觀察穆家和穆昭容的反應。而淩雲王府則在觀望這兩方的動態，本身則一直保持著與這這件事毫不相關的態度。但是這兩個月，他們的收獲實在是太小了。皇帝和穆家似乎開始了拉鋸戰，穆元傅也選擇了明哲保身，對於皇帝楓玄析的命令是無所不從的。這就讓淩雲王府很郁悶了。

楓玄翼明白，他們要是不想動，自己就得想辦法讓他們動才行。穆家一直在想辦法調查八月十四的晚上究竟出了什麽事，但是連穆昭容都不知道那柳葉刀的事情，所以穆元傅從女兒那裏好不容易得到了和自己觀察到的是同一個消息，根本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

這兩個月玄胭嵐一直在誘導楓玄析的調查，看來也是時候給穆元傅透露一點東西了。

而且從目前來看，那天發現楓玄析手臂上有傷的可還有幾個人，這些人在宮裏自然也有自己的情報來源。縱然楓玄析拼了命的想按下這件事，但是皇帝遇刺這種事可不是那樣容易就能隱藏的，縱然是聖旨也沒有這樣完備的可能，畢竟知道的禦林軍有那麽多。

太後…蕭國公府…

上回玄胭嵐在宴會開始之前可是也去了福壽宮的太後那裏的，太後是知道楓玄析遇刺的，但是細節就不會清楚了，還有皇後公孫雪，這種事要是想完全的瞞著這後宮之主也是挺不容易的，畢竟公孫家的侯爵之位在那裏。太醫院裏面有這兩個人的線人，想知道楓玄析受傷並不難。

現在要做的，就是怎樣利用這些勢力給楓玄析演場戲了，而且這場戲淩雲王府還不能完全的置身事外，不然楓玄析是很定會懷疑一些什麽的。

淩雲王府、蕭國公府、公孫侯府、穆家、兵部…當然還有禦林軍和後宮…

楓玄翼現在還真是慶幸自己有玄胭嵐這樣的一張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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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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