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去世

關燈
《撕火》

晉/江/獨/家/連/載

文/羽飛飛

林越澤沒有在電話裏多說,只讓她先回來一趟。

語氣沈穩,但卻透著一股不言而喻的壓抑。

白閱珺不讓自己多想。

掛了電話後,她跳下床,拉開行李箱,拿了條七分褲和襯衫套上。

自己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拿著手機開始查找飛機航班。

當時已經八點多,只剩下22:55那趟飛機,她沒有猶豫,定了機票。

蘇州沒有到昕城的航班,只能去無錫坐飛機。

而後,她也顧不得拿行李,抓來背包,確認帶上了錢包和身份證,直接出門了。

這次為了出差,她身上多帶了些現金。

出門後,攔了的士,連價格都沒談,只說讓司機往碩放機場開去。

剛剛著急出門,她壓根沒時間吹頭發。

等坐上的士,她往後靠著休息。頭發和頭皮一下子緊緊貼在一起,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車裏開著空調,吹得人頭皮發麻,全身哆嗦。

她出聲讓司機把溫度調高。司機是個中年大叔,像是不愛說話,只照做。

司機大叔開車挺穩,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平江路吃多了,她覺得胃酸翻湧,好像隨時要吐出來。

她強迫自己閉著眼休息,整個人昏昏沈沈的。

過了會兒,她突然睜開眼睛,掏出手機,設定了四十分鐘後的鬧鐘。

之前,她在網上查過,蘇州到無錫機場的大巴約要五十分鐘左右。

她想著的士應該也差不多,以免自己真睡過去了,還是設了鬧鐘提醒自己。

不過她壓根沒睡著,雖然閉著眼睛,但精神頭出奇的清醒。

整個腦子,想的都是過去的點點滴滴。

只是,即便她再努力回想,和奶奶相處的片段好似也不多。

陳薇薇在世的時候,她黏著媽媽比較多。

從她小時候開始,奶奶總是顯得很嚴肅。

她覺得孩子是嚴格教育出來的,不僅對學習,對平常生活都比別人家嚴格許多。

平常的練字學畫不說,就連生活習性,她都管。

例如,吃飯不能多說話,喝湯不能發出砸砸的聲音,女孩做要有坐姿,不能莽莽撞撞跑來跑去……

陳薇薇曾偷偷和白振清抱怨過,這麽靈動活潑的孩子,真這麽教育下去,鐵定生成個呆木頭。

不僅陳薇薇有意見,白閱珺小時候也不喜歡奶奶。

後來陳薇薇去世了,奶奶整天整晚陪著她,念著她沒有了媽媽,當真對她溫和許多。

長大了,她才慢慢知道,其實奶奶很疼她,就是一顆想把孩子教好的心太過強硬,蒙蔽了小孩子的眼睛罷了。

只是那份柔和,也沒能持續多久。

十八歲那年,白振清在一次任務中去世了。

當時,他在執行一項特殊任務。

聽說是跟蹤一夥販賣兒童的歹徒,跟了好幾天,直到她生日那晚都沒能回來。

那晚,等不到他回來吃飯,所以她一直在給他打電話。

得到他不能回來的答案後,白閱珺傷心說出了狠話,說再也不要他這個爸爸了,讓他不用回來了。

然後,他當真就沒回來。

犧牲在那次任務中了。

她和白振清講電話的時候,奶奶就在旁邊守著。

當時雖然覺得孩子說話口氣重了些,但也能理解。白振清工作忙,確實不著家,老母親心裏也有著責備。

只是,當再次看到兒子時,他冷冰冰地躺在那裏,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什麽理解,什麽責備都想不起來。心裏只有對孩子不經意的埋怨。

要不是她說出那種話,他哪裏會沒了精神,讓歹徒生生打死?

那年之後,白閱珺上了高中,幾乎住在學校。上了大學,也是。基本很少回家。

因為奶奶看著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種暖暖的疼愛,更多的是不知如何面對的慌亂,還有自以為被埋藏得很好的怨恨。

偶爾回家,兩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也是相對無言。

然後,她就不喜歡回去了。

不是不想敬孝,只是以為,或許不看著她,奶奶心裏能舒坦些。

白閱珺恍然睜開眼睛的時候,的士還在路上疾馳。

她覺得後背發涼,全身哆嗦得厲害。被她握在手掌心裏的手機在嚶嚶嚶地震動著。

是華亦冉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起,他在那頭問,“在哪兒逛?還沒回來。”

她張口想回答,第一聲卻沒發出來,輕咳了兩下,才說道:“我在的士上。”

“要回來了?”

她頓了會兒,說:“家裏有些事情,我得回去。現在在去機場的路上,晚上十點多的飛機。”

華亦冉沒想到事情是這樣,問她:“家裏怎麽了?是奶奶?”

“阿澤打電話來,說奶奶住院了。”

他沒了聲,像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嘴角抽了抽,想盡量表現得輕松。她說道:“應該不是大事,我先回去看看。你忙你自己的事吧。”

“那你自己註意點。到了給我打電話。”

她好像是說了聲“好”,掛斷了電話。

看著手機屏幕按下去,她才想起來,剛剛是想讓他回去時,把自己行李收拾了一起帶回昕城。

不知道怎麽,說著說著忘了。

可是,卻一下子沒有了回撥的念頭。幹脆繼續往後靠著。

十幾分鐘後,到了機場,她付了錢後,慌忙往登機口而去。

時間剛剛好,她過了安檢,往裏面走。

十分神奇的,那趟飛機沒有延誤,準時起飛。

飛機飛向天空的一剎那,機身斜斜往上,整個人都往後倒。耳朵裏有著嗡嗡嗡的聲音。

她抓著手扶把,忽然想起,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當時,華亦冉與她十指緊握,還故意在她耳邊蹭著說粗話,說什麽昨晚沒盡興想再來。

那會兒,她還丟了白眼給他。

現在再想起來,他當時應該是故意在轉移她的註意力。

一個半小時後,飛機落地昕城。

林越澤開了車來接,見她兩手空空回來,也沒覺得奇怪。只是在車上兩人都沒說話,氛圍突然顯得有些沈重。

沒見到人時,心底還有些僥幸心理。

可當白閱珺推開病房門,看到病床上躺著的人時,心裏那根弦“鐺”地一聲,徹底斷了。

這時,方才林越澤說的那聲“肝癌晚期”恍然沖入腦子裏,像是炸彈般炸開。

什麽想法都沒有,只是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人不知陷入什麽狀態,連邁步走上去的力氣都沒有。

病床上的人套著藍白相間的病服,應該已經算是最小號了,穿在她身上,卻顯得那麽寬大。

前幾天看著還像一尊大佛,老來神氣的。

這會兒卻變成了一只皮包骨的瘦皮猴,一雙眼睛深深地凹進去,死氣沈沈的。

著實讓人不敢相信。

奶奶的一雙眼珠子,努力望著白閱珺的方向,轉悠了好幾下。呼吸器裏面因為她忽然加速的呼吸,蒸發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可是,她楞是說不出話來。

白閱珺懵了。真的懵了。

只覺得這肯定不是真的。

林越澤就站在她身後,寬大的手掌壓在她的後背上,將她往前推。

被推了一下,她走一步,卻又站住了。

林越澤低頭,靠近她耳朵,輕輕地說,“奶奶快了,你去和她說句話。”

她轉頭瞪他,跟只惡狼似的,惡狠狠的。

她心裏不接受,什麽叫快了?

林越澤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她的頭發很涼。

“安安。你就去說句話。讓奶奶安心了。去。”

她還是不動。

他只能把人往前拽,壓著她坐在靠近床邊的一張凳子上。

病床上的人忽然抽了抽嘴角,像是想笑,卻顯得有些可怖。

她舉起顫顫巍巍的手,白閱珺慌忙握住。

“孩子……”

這是她積攢了許久才說出的第一句話。又過了許久,她繼續說,“不用難過。”

聲音從呼吸器裏傳出來,悶悶的,讓人聽著難受。

她卻偏偏要說,“孩子,奶奶不是怪你。真不怪你。奶奶就是啊,想你爸……看到你,更是想的厲害。”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酸酸的。

“他不是個好兒子,好丈夫,好爸爸。一心想著,能多抓幾個歹徒……但這顆心,這心,是好的。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對得起他那身軍|服,就是對不住咱們。所以,你怨他,怨他是對的。”

“我這心裏頭……也怨。”

“孩子,當年,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不上心,著了壞人的道。死了卻不安生。讓你怪了自己這十多年。”

“等我見著他,讓他不怪著你,你也……你也放開了心。人啊,一輩子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只要你活下去,開心的。我也就瞑目了。”

“這些年,我沒把你照顧好……讓你沒過開心的,開心的日子。現在,我去跟他賠罪。奶奶就要見著你爸了,還有你那可憐的媽……也算,一家人,團……”

最後那個“聚”字,沒來得及說出口。

眼睛一閉,人徹底睡了過去。

旁邊的機器發出刺耳的鳴叫聲,有醫生跑了進來,低頭給她查看……

她身後的馮老爹紅了眼眶,馮媽媽都捂住了嘴巴,哭了出來。

而白閱珺只覺得,整個世界徹底塌了。

馮銘銘哭著沖過來抱住她,一直在她耳邊說著什麽,她一概聽不見。

只知道,手心裏的那只瘦骨如柴的手,真的就涼了。

再也暖和不起來。

老一輩的人說,人在外面死的,是不能再擡進屋子裏了。

當晚,奶奶被擡進了殯儀館。

馮老爹作了主,兩天後舉行葬禮。

所有的事情,都隨著馮老爹和林越澤去辦。

她只是安靜地給奶奶守夜,燒紙錢。

淩晨的時候,馮媽媽來勸過她,只說今夜還不用守著,讓她回家去休息。

她沒答應。

後來,是林越澤留下來陪她。

她跪在棺材前,一壘一壘地往鐵盆裏丟紙錢。林越澤也跪著。

不知道燒了多久,裏頭和外頭都沒有聲音,靜悄悄的一片。

林越澤爬起來,將她按在肩膀上,“安安,我知道你難過。你可以和我說說。這裏就我和你。”

她倒是沒真哭,只是靠在他懷裏,看著前面的水晶棺材,整個人都有些無力。

像是過了許久,她突然說,“阿澤,我們家只剩我一個人了。”

沒有媽媽,沒有爸爸,沒有奶奶。

只剩下她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要虐幾章。。

和好後就完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