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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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雪兒每天早早來到公司,每周六主動加班,晚上還被公司叫來加幾次班。一個月左右了,她加班加點的,洗發水只測了一半,一份報告還沒出,測過的還有兩個項目沒做,原因和剛來時一樣,這兩項要測的儀器壞了。

周一早上,蕭雪兒騎著伊如是送她的自行車,順著高新二路騎得飛快,自從有了這輛紅色的女式自行車,她路上只需要十分鐘,不像原來邊走邊跑得半小時。蕭雪兒很感激伊如是,也特別喜歡這輛自行車。

蕭雪兒無心欣賞被花海裝扮著的美麗高新二路的□□,憂心忡忡地想著她的那些化妝品測試,馬不停蹄地往公司趕。

到了公司,快速地打掃實驗室,然後開始工作。今天是周一,九點還要開會,蕭雪兒要趕在開會前多做點事情,因為開會又耽擱時間,影響她的進度。

九點了,如往常一樣,蕭雪兒和同事們都到了老太太的辦公室,老太太坐在老板椅上,側面椅子上坐的是官經理,員工就站在這狹小的辦公室,由官經理清點人數,宣布會議正式開始。

每周的例會都差不多,除了鞭策就是批評,從來沒有獎勵!

今天的氣氛特別緊張,官經理說他上周出差去外地取樣,周五回來發現上周的樣品報告都是合格報告,就這個事必須深刻檢討!老太太馬上臉色就很難看了,她打斷他兒子官經理,厲聲說:

“檢測油品的五個化驗員要註意了,你們這周出報告的方式,是誰教給你們的,做了一周樣品,我們一分錢也沒掙,還賠上了成本,我不止一次的告訴你們,只有不合格報告,局裏才給我們檢測費,產品都合格,局裏沒法罰款,拿什麽給我們檢測費?官經理出差,對於在國標線上下的樣品,根據國標誤差,可以讓樣品不合格,給你們說多少次了,都出合格報告,我們還有飯吃嗎?我們這個檢測站,每年輕輕松松完成300多萬的檢測任務,屬於檢測站裏優秀的。上周的事情,有關人士每人罰款100。還有,洗發水這周報告全出來,時間到了,局裏要根據報告商議罰款事宜。”

隨著罰款一百的說出,五個做油品的化驗員低下了頭,滿臉的不悅。隨著化妝品的報告這周要全部出來,蕭雪兒卻擡起了頭,慌張地看了看老太太,然後看了看官經理。蕭雪兒的工作進度每周給官經理匯報的,蕭雪兒希望他能給老太太說明一下,這周出報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官經理對著老太太說:

“李總,洗發水還沒檢測到一半,您看要不要提醒小蕭一下,她是每個指標都檢測,如果都這樣,檢測完到出報告,還得六周左右。還有,有些指標沒法檢測,比如黏度,密度,我們的儀器壞了,買新的沒必要,舊的沒人修。”

老太太的臉色更難看了,大聲說:

“蕭雪兒,你會工作嗎?你來公司一個月了,怎麽還沒有學會如何工作,誰讓你每個指標都檢測的,揀最簡單的幾個指標做,只要有不合格的指標,這個樣品就算檢測了,明白嗎?直接出不合格報告。還有,你也記住了,幾大箱樣品,如果都合格,我們就賠錢,明白我的意思嗎?”

蕭雪兒明白,不合格才能掙到檢測費。但她不明白,不測的指標,報告裏還出不,於是蕭雪兒問:

“不好意思,李總,我問個問題,那不測的指標報告中還出不?”

老太太很不高興地說:

“國標要求的指標當然報告裏必須有!這個還要問!”

蕭雪兒明白了,其它指標靠編!這點確實挑戰了蕭雪兒一向認真嚴謹的做事方式。

如果這樣檢測,這幾箱樣品也沒多少工作量麽。管他呢,按領導的意思做,不按人家的意思也不行呀!不能耽誤公司的事,看來自己到底還是個“不會工作”的人呀!

開完會,蕭雪兒回到最裏面自己的實驗室,望著自己為了少去老總辦公室接水換得1200毫升的大水杯,口渴得很厲害。可惜早上來打掃衛生又做樣,忘了接水了,透過幾層玻璃隔斷,蕭雪兒看見老太太和官經理在裏面正談得火熱,思索再三,她還是沒有去接水,繼續工作了。

夏初的一個周六下午,喬沐林來找蕭雪兒了。

喬沐林每隔一兩周就來蕭雪兒這裏來轉轉,每次當蕭雪兒問他怎麽來開發區時,他都說是找同學路過。

蕭雪兒也沒多想,只是眼尖嘴快的劉涓子說了幾次,說這個小帥哥追蕭雪兒呢,蕭雪兒每次都說荒唐!對於有戀愛經驗的蕭雪兒而言,這樣也算追,那滿大街隨便認識的異性都追自己呢。

這次喬沐林一來,就說王玲玲出事了,是來叫蕭雪兒去紡織城的西京醫院看望王玲玲的。

蕭雪兒問到底咋回事,喬沐林只說晚上夜班出的事,骨折了,具體他也不知道,就是那個血跡從機布車間到塗膠車間,一路流到了大門口的路邊,上早班的人嚇壞了!

蕭雪兒一聽血跡,嚇壞了,她在心中默默祈禱,好朋友王玲玲並無大礙。

蕭雪兒為了坐車方便,穿了件白短袖,牛仔裙,休閑鞋,一頭烏發瀑布般傾瀉著,自然流動的美。

工作快一年的蕭雪兒,依舊像個大學生,目光堅毅清澈,身材高挑,五官端莊。

站在樓道等著蕭雪兒的喬沐林,一回頭看見換了一頭休閑行頭的蕭雪兒,滿臉的驚喜,剛才穿連衣裙是仙女般的美,現在是健康運動的美。喬沐林不由得讚美著:

“蕭師,比鞏俐還美啊!”

心急如焚的蕭雪兒,並沒有在意喬沐林這句讚美。她督促著喬沐林,要以最短的路線坐公車。喬沐林說早都查好路線了,讓她放心。於是,路盲蕭雪兒,跟著喬沐林倒了三次車,才從西安西邊的開發區到了最東邊紡織城的西京醫院。

暈車的蕭雪兒,加上今天心情不好,暈車更厲害了,下車就蹲到一棵樹下吐了,喬沐林給她寄著紙,還買了一瓶橙汁讓她喝,喝了橙汁的蕭雪兒,感覺好多了。她收拾了一下頭發和衣服,一旁的喬沐林呵呵笑著說都好著呢,很漂亮。

蕭雪兒跟喬沐林進了王玲玲的病房,王玲玲的頭和一個胳膊,全用繃帶綁得硬邦邦的,她半躺在病床上,兩只丹鳳眼無助地看著窗外,床沿上坐著車間一個女工,給她端著水杯。旁邊凳子上坐著張俊軍,看見蕭雪兒來了,兩個人站起來寒暄一下,就都又坐下了。

蕭雪兒不想問到底事故是怎麽發生的,她覺得這樣的提問,會讓王玲玲回憶一遍可怕的事故過程,思索良久,蕭雪兒說:

“玲玲,臉上也有傷嗎?腿和左胳膊好著吧,傷不要緊吧?醫生怎麽說的?”

玲玲看著她,眼神很迷茫地說:

“我接線頭時,不知是困了還是咋回事,機子就把我旋上去了,最上面的旋漿打斷了我的右胳膊,還有我的右臉上打了個大洞。機子能停下來,能撿回這條命,得感謝我的同班芳芳,她眼疾手快,看我被卷進去了,拉了總閘,要麽我成肉醬了!記得你冬天就提醒我,那個巨大旋機很危險,讓我換工序呢,今年我一直申請主任,還沒下文呢,就這樣了。”

蕭雪兒緊張地問:

“臉上打個洞!這可怎麽辦,你這漂亮的鵝蛋臉,不能毀了呀。”

王玲玲苦笑著說:

“雪兒,現在還說漂亮呢?臉上縫了十幾針,不綁繃帶,喝水時水還沒到喉嚨,就都從傷口流光了,你是不知道,人臉上有個洞有多可怕,不縫住綁住,吃喝都成問題。”

蕭雪兒心裏很難過,但她克制著自己,千萬不要哭,要鼓勵王玲玲早日康覆。蕭雪兒問:

“你媽媽知道嗎?讓她來照顧你,能方便點。”

蕭雪兒知道,王玲玲家裏只有母親一人了,冬季她勸王玲玲辭職時,王玲玲告訴她,她要掙錢養家呢。因為母親身體不好,父親和哥哥在兩年前夏收時,從拉麥子的車上掉下來,當場就死了,她媽從那以後身體就更差了。

王玲玲苦笑著說:

“是的,現在上廁所褲子都脫不下,但沒敢告訴我媽,現在是車間派女工,每三天換一次人,等我過了一百天,好的差不多了,才敢告訴我媽。公司說最多管我到出院,手術做了,用不了幾天就出院,到時候只有叫我對象來管我了。他現在忙得,還沒聯系上呢。”

幾個年輕人盡量小心地交談了兩三個小時,張俊軍要請蕭雪兒和喬沐林吃飯,於是,他們幾個又到了紅豆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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