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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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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好了。”徐嬤嬤伺候蘇藥換好衣服,便站在一邊垂手而立,青筠捧來銅鏡,給蘇藥看一看。

蘇藥擡眸,順著青筠的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

張揚的紅衣,重重疊疊像是朵隨時都能綻開的紅蓮,妖嬈而古艷,一頭墨色的青絲卻是隨意挽了個小髻,兩根素色的白玉簪子就打發了,配上一張溫婉柔弱的臉,看著卻半點不顯違和,反而襯得愈發的柔和似水。

任誰看了,也要道一句,好一個溫婉的小娘子呀。

可是,見識過這掩在溫婉面容下的傾世容顏和雷霆手段的青筠和徐嬤嬤,卻是已經開始同情那喜歡上他們主上的璟帝陛下了。

你說喜歡上誰不好,偏偏喜歡上這樣一個沒心沒肺,還手腕絕高的人,掙不出來就坐好一輩子打光棍的準備吧。

蘇藥沒瞧見兩人的神色,甚至是沒去註意兩人的神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掩在袖子裏的手漸漸握緊,墨色的眸子,愈發的深了,直到連一絲雜色也見不到。

阿璟,我們又要見面了。

你會認得出我嗎?

定是,不能吧……

白離,白離,白離……

你再也不能做蘇藥了,做無憂無慮,肆無忌憚的生死谷鬼醫了。

你是白離,上古少帝白離。

穆承璟只是個人間君王,不是你能夠要的。

也不是你要的起的。

“走吧。”紅衣少帝驀然擺手,揮開眼前的鏡子,快步往門外而去。

沈穩的步子,竟顯出幾分落荒而逃。

青筠與徐嬤嬤對視一眼,在對方眼裏,均看到了驚訝。

驀然記起璟帝十九年的那場逼宮戰爭,那抓住主上的雪妖,貌似說過,主上亦是傾心於璟帝的……

中秋夜宴被皇後安排在卿月殿,白離去的晚,主要還是她一個秀女,帶著婢女還有嬤嬤太過張揚,便堅持一個人去,結果萬春宮離卿月殿太遠了,半路上,不出意外的迷路了。

雖然知道身後,青筠和徐嬤嬤兩個看著自己一身打扮都是一臉的質疑。

等白離偷偷摸摸的摸到自己的位置上時候,十九位秀女正好把舞跳完,白離坐下,裝模作樣的跟著一臉癡迷的看著。

一眾大臣妃嬪們知道這群女子說不定是未來君王的母妃,很是捧場的誇獎,尤其一個容貌美艷的二八少女,是帝都裏以為手握實權的老國公的孫女,呼聲很高。

白離看著有趣,那少女也是個不錯的,也挺滿意的,便咬著青筠給自己換過的糕點,興趣更濃了。

“陛下可看中了哪個?”敬莊太後坐在青年君王身邊,看著一群漂亮的小姑娘,很是開懷,側頭低聲問坐的端端正正的穆承璟。

“母後,讓她們都回去吧,朕都不喜歡。”穆承璟端正的連目光都沒閃一下,神色一如既往的威嚴冷漠。

兩年時間,大臣那個溫潤如玉的璟帝陛下幾乎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個專權獨伐的帝王。

真正的帝王。

沒有權臣壓著,沒有兄弟在側虎視眈眈。

君臨天下的威壓更勝往昔。

“都是些好孩子,陛下忘了右相大人的囑咐了嗎。”敬莊太後眸色不動,不動聲色的看了眼下面的秀女,而她口中的右相大人,自然不是如今的右相鳳吟,而是早已離去的顧連城。

顧連城給她傳信讓她勸陛下選秀,必然不會是無用功,要麽是真的為陛下選了位女子,要麽是,另有所圖。

目光往一眾秀女裏轉了兩圈,突然頓在了後妃的末尾瞧見了一抹醒目的鮮紅。

紅衣烈烈,金色的木槿卻是將一切妖嬈壓下,只餘下一片端莊。

驀然想起兩年前在地宮裏一眼就讓人難忘的那個紅衣少年,敬莊太後手一頓,杯中的酒水便灑出了一半。

看不清是何人,便自然不確定這人是不是記憶裏的那人了。

穆承璟瞥見自家母後的失態,便順著敬莊太後的目光看過去。

入目便是熟悉的紅衣,一如既往的張揚肆意。

但,穿著這身衣裳的人,卻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一人。

溫婉柔和到討喜,這不是他的蘇藥該有的神色。

一思及此,穆承璟的眸色便驀然變得深不見底,不見喜怒了。

在場的都不是省油的燈,瞧見上首的陛下神色驀然變換,自然是順著陛下盯著的方向看過去,這一眼就不得了了。

這不是,前任右相大人,在帝都時,慣愛的一身打扮嗎,這是哪家的姑娘,居然這麽大膽子,為了吸引陛下的註意,敢犯陛下忌諱。

大臣們等著如今愈發不威自怒的陛下開口,卻有人先穆承璟一步起身,帶起了身前的杯盞,一片清脆的落地聲,驚醒了所有人。

是坐在一眾大臣首位的女子,亦是一身艷麗紅衣,卻是無半分妖嬈風流的意味,反而透出一股凜冽的鏗然威儀來。

白離聽見杯盞落地的蘇藥,擡頭看去正是兩年未見鳳吟。

兩年官場磨礪,當年愛躲在她懷裏的撒嬌的小姑娘如今卻是和她皇兄一樣,攢出一身威嚴來,一眼看著,當得起那西涼扛鼎之臣的位置了。

蘇藥白離眼底,不自覺的就溢出幾許欣慰,卻是因為眾人的目光而生生壓下,做出一副無辜且不知所措的神色來。

當真是溫和柔婉,似江南三月的綿雨。

可是這番動人的姿態鳳吟卻是半分也欣賞不了。

她素來尊重的先生,打心底裏喜歡的先生,居然被人利用來爭寵,還是這樣一個與先生沒有半分相似的女人。

簡直是可笑至極。

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間愈發沸騰的怒火,鳳吟掩在袖子裏的指尖用力掐進掌心,才抑制住自己想拔劍砍人的沖動。

有些細致入微的人瞧見鳳吟的動作,紛紛縮了縮脖子。

鳳吟殿下當年入朝堂雖有陛下做靠山,可是還是遇到了不少助力,以至於脾氣有一段時間很是暴躁,一旦忍不住掐掌心了,這就是想殺人的前奏了。

“這位姑娘,想必你是知道前任右相大人連城公子的,她是本相的先生,於本相有再造之恩,還請姑娘若是要爭寵,莫要牽扯上本相的先生。”

鳳吟放開被掐出紅印的手心,眸色微瞇,很是嚴厲鄭重。

這話,對於一個想要以此爭寵的女子,便是極重了。

可是,對於白離,現任右相大人的先生,帝都無憂閣的連城公子。

她,真的只是穿了一件自己平常穿慣了的衣服而已……

但,此時扮著愛慕璟帝陛下的爭寵女子,既不能擺出無辜的神色,也不能上去抽這逆徒一頓,只能更加無措,更加可憐兮兮的,差點哭出來,紅著眼坐在位置上。

當真是憋得一口老血都要出來了。

這幅模樣落在鳳吟眼裏便愈發的不喜了,上前幾步就行禮道。

“臣身體偶感不適,先告退了。”

說罷,不等穆承璟回應,便拂袖而去。

她自從接任右相之位後,皇兄便在宮外給了她一套宅子,她一般還是住在宮裏,上朝方便一些,可是,今天看著這女人,莫名的就不想留下了。

一眾大臣看著鳳吟那矯健穩重的步伐,和隨時打算拔劍的姿勢,覺得自己眼沒瞎。

但,鳳吟殿下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太大了,他們另願瞎了。

白離仍舊是雷打不動的坐在位置上,眼眶裏的淚水欲落不落,看得人很是心疼。

她又不是傻子,有位置不坐,傻兮兮的出去給穆承璟跪著。

而且,鳳吟……

白離想了想自己兩年前留給那逆徒的書,應該看完了吧。

應該可以給她再送一些了吧。

唔,那本厚的可以砸死人,可是卻無聊的要死的《孝經》就不錯,還有什麽又難懂,又厚的書來著的。

於是,鳳吟殿下三天後,就在自己的府邸收到了自己兩年沒有音訊的先生送來的一堆摞起來可以有兩個房梁高的書,全是些晦澀難懂的東西,看兩眼都頭疼。

當然,這是後話。

這時候的大殿因為鳳吟的拂袖而去而驀然安靜下來,靜的所有人連一絲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了座首斂目沈思的君王。

“過來。”

半晌寂靜,在所有人都要覺得受不了的時候,半瞇著眼的青年君王才對著角落裏,淚眼朦朧的紅衣秀女招了招手。

青年俊美,隱隱傾城的青年君王姿態很是隨意,可是如若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那微微繃緊的指尖,代表著,穆承璟此時,很緊張。

到底是不是他的阿藥。

是不是他等了兩年,卻音信全無的那人。

他怕,他怕是空歡喜一場。

他的阿藥有什麽理由進宮,還是以這樣的姿態進宮,擺出這樣一幅梨花帶雨的模樣。

他的阿藥素來是張揚任性的,從未如個小女子一般。

何況,他的阿藥本就是個少年郎。

是個,風華絕代的少年郎。

這個女子,半分也及不上。

可是,還是忍不住想去試探,還是忍不住去期待,還是忍不住去想,若是這人,真的是阿藥呢。

真的是阿藥回來了呢。

她不是還要九鸞釵嗎,不是還在他離開前,向自己討要九鸞釵嗎。

而九鸞釵還在宮裏,他的阿藥一定會回來的。

一定……

“陛下。”一身紅衣的秀女,顫顫巍巍的站在君王五步之外,怯怯的垂著頭不敢上前,模樣很是可憐,連開口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穆承璟眸色一凝,不是阿藥的聲音,不是那清雋而慵懶的聲音,甚至是沒有,半分熟悉。

可,還是不死心……

“過來。”

最後一次,讓他看一看,這人到底是不是他的阿藥。

“是,陛下。”紅衣秀女邁著標準的淑女的小步子,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了青年帝君面前,頭幾乎埋到了地下。

在穆承璟的角度,只能看見半挽的烏發和素色的兩只簪子。

“啊,陛下?”

驚恐的聲音劃破大殿寂靜的空氣,所有人本能的擡頭,卻想起上面的是西涼的君王,生生的止住了想要擡起的頭。

只是還是忍不住支著耳朵偷聽上面的動靜。

紅衣秀女感覺到臉上驀然出現的手,忍不住一聲尖叫,跌坐在了帝座的下面,想要繼續垂下臉,可是下巴卻被青年帝君緊緊捏住,不容拒絕的擡起來,直視帝君的打探。

感受到自下巴緩緩往耳根發現去的指腹,白離驀然想起自己曾經在蘇州教穆承璟如何識破易容的方法。

直對著穆承璟,眸色不能動,不能露出冷色,甚至不能掙紮。

一動,便有可能被識破。

她如今是不是該期待穆承璟學藝不精,看不出來。

當真是出師不利呀,才一照面就折騰出這幺蛾子,早知道就不穿這一身了。

果然是這一身衣裳惹的禍嗎?

就在白離思慮要怎樣才能夠躲過穆承璟的查探時,一聲夾著怒氣的虎嘯,將這場死局打破,白離順勢往後一掙,似是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白虎驚嚇到,還很應景的一聲尖叫。

很符合她現在柔軟女子的身份。

------題外話------

不要問我為什麽要虐我們的大男主,我只是以琴簫會知己卡文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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