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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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帝二十一年,西涼上將軍陸景玄舉二十萬兵馬攻下南安都城,接到遠在帝都的璟帝密旨,逼得南安皇族自縊宮中。

而與東玄比鄰的西涼邊境,漫天黃沙,正是六月炎熱的天氣,來來往往的人流卻很是熱鬧。

一隊在兩國市貨的商人在城關交換了路引之後,便將車隊停在了城外的一家看著很熱鬧的客棧前,卻並不是要在此歇腳,反而是等車上的一位儒衫公子提著包袱下車之後,就駕車離開了。

沿途想要體驗邊關風貌的書生,游士有時也會跟著商隊的車隊一起走,而儒衫公子顯然也是個喜好四處走走的人。

看著眼前的一片黃沙裏,唯一一個立著的客棧,儒衫公子想著前些日子聽到的傳聞,滿是期待的邁進了那看起來,並不怎麽華麗的木頭客棧。

江湖傳聞,這邊關的半緣君裏有位美人,是這客棧的老板娘,容貌堪稱絕世,喜好紅衣,風華絕代,只是身體不好,每年冬天都是坐著輪椅過去的。

而客棧裏還有兩位年輕男子,一個是掌櫃,一個是跑堂,也是時間難尋的好容貌,那伺候那美人的是兩位姑娘,比之江湖上的第一美人也是不差。

還有兩個孩子,聽聞長得圓潤可愛,機敏異常,連一般的少年人都比不過。

這邊關風沙之地,本是少有人來的地方,可是自從一年前,風雨樓的少樓主來邊關一游,見到了半緣君的那位老板娘之後,回去就茶不思飯不想的,直嚷嚷著要上門求娶。

風雨樓也算是江湖上的世家了,自然不可能讓自家的獨子娶一個不知底細的女子,直接就把要去提親的兒子禁足了,結果少樓主像是吃了秤砣心一樣,出逃了七八次,又是絕食又是上吊的,就是要娶那位老板娘,鬧得江湖上人盡皆知。

最後,風雨樓樓主無奈,只得替兒子去提親,可是1卻是連人都未見到,就被拒絕了。

弄得風雨樓的那位少樓主頹廢了好一段日子,差點就去少林寺出家,遁入空門了。

能夠讓自小錦衣玉食,看遍美人的風雨樓少樓主如此傾心的女子,眾人還是很好奇的,畢竟,連江湖第一美人都沒能夠讓這少樓主怎麽樣,於是,就有專門愛美人的紈絝子弟結伴來邊關,來一睹美人芳容,結果一個個回去都是魂不守舍的。

這一鬧,倒是讓這無人問津的小客棧出名了,不少人慕名而來,就為見一見那傳說中,美得如天仙下凡的美人。

而儒衫男子,也是來見美人的,他自認自己見過的,最美的人是名門門主,江湖上的第一女魔頭鳳君歌,沒見著臉也是最美的,那一身風華絕代的氣度便是長了張普通的臉,也是最好看的。

男子走進那荒涼的客棧,意料之中的看見裏面很熱鬧,甚至是還有幾個認識的人在用午飯,而角落裏,正是約自己來這兒的人。

“曾兄,你終於到了,快過來,一起用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錦衣青年一眼就看見了男子,招手,將男子叫過來,語氣很是不客氣,顯然是熟人。

“路上遇到些事情,來晚了。”儒衫男子,國手曾天功,也不矯情,就勢坐下,讓店裏的小二添了副碗筷。

他與錦衣青年是好友,他去東玄游歷,男子是西涼的尚書府的幼子,林躍萬,在西涼帝都的家裏,突發奇想,想來邊關見一見這位半緣君的美人,便和他約定五月下旬在這兒見面,可是他路上遇到些事情,便遲了十幾日。

“哎,其實你來早了也沒用,我在這兒住了七八天了,也沒見著那美人,聽說是舊疾覆發,嘖嘖嘖,真是天妒紅顏呀,好好地一個美人,竟是體弱多病。”林躍萬曾經在帝都被灼華帶壞了之後,就一直掰不過來了,立志要看盡這世間的美人,此時很是感嘆的嘆了口氣。

“說不定是以訛傳訛,再好看的美人,一臉病容也美不起來。”曾天功被稱為國手,見過的美人無數,連江湖第一魔頭都有一面之緣,畫出來的一副畫更是被公主鳳吟買走,眼光素來挑的很。

“切,在你眼裏,估計也就那名門門主能夠如你的眼,可是人家從來都不摘面具的,你再仰慕,也是見不著人。”林躍萬對於好友的不在意很是氣憤,立刻反唇相譏。

當初他說西涼右相,無憂閣的連城公子是個美人,這廝不信,言名門門主才是時間絕色,如今,他說半緣君的老板娘是個美人,這廝居然還不信。

“你又沒見過人家,這麽生氣做什麽,話說你的右相大人,連城公子已經將近兩年沒有音信了,聽說在帝都受了重傷,也不知道如今怎麽樣了。”看著友人生氣,曾天功也知道是自己話重了,可是,鬼知道為什麽他去了一趟北承之後,原本恪守君子之風的好友會變得喜好美人,還立志看遍天下美人。

也是嚇了他一跳好嗎,搞得他立刻就收拾東西去東玄溜達了一圈,他要出去靜一靜,這帝都太可怕了。

也是因為前後幾年都不在帝都,也未曾見到那位極受有人仰慕稱讚的連城公子。

不過,聽說其容貌不顯,可是,氣度卻是令人折服。

“沒見過又如何,遲早美人病好了,就會出來了,對了,客房我已經給你訂好了,這地兒好貴,你回頭記得把銀子給我。”林躍萬吃完飯,放下碗筷,恨死有信心可以見到美人,只是最後還不忘向自己的友人討錢。

話說,這回是偷偷出來的,手裏的銀子也沒帶多少,一路過來,已經不剩下多少了,估計還不夠回去的路費,而且回去了,八成還要被自家老爹一頓棍棒教育。

要不,先賴著好友一段日子,和好友看一看美人美景之後,再順便和好友借一點路費了之後再回去。

想到此處,尚書府的小公子便摸著下巴,看了眼一邊吃飯的好友,眼神意味不明。

看得曾天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半緣君從外面看挺簡陋,還挺小的,可是後頭卻是藏了個繁花似錦的院子,半點不似邊關漫天黃沙裏該有的景色。

“殿下,帝都傳來的消息。”在前頭應付完客人的白衣掌櫃,疾步走到後院,將袖間的密信,恭恭敬敬的遞到安然坐在輪椅上的紅衣女子面前。

被曾天功和林躍萬心心念念的絕色美人正在垂頭看書,聞言,放下了手裏的古書,擡首間,不似凡塵間的容貌便露了出來,明明是傾國的容色,卻是威儀端莊,君臨天下的氣度逼得人不敢直視。

女子伸手接過掌櫃手裏的密信,素來的指尖有幾分病弱的青色,卻仍舊修長如玉,很難想象這雙手兩年前還是能夠千裏之外,取人首級的。

一目十行,將信裏的內容看完也不過片刻,女子卻是半晌未語。

“主上,可要給帝都那邊回信。”等了半晌,女子都未動,掌櫃忍不住催促。

“回吧,凈初,去取筆墨來。”女子放下信,仿若驟然初醒,纖細的指尖,有幾分顫抖。

“是,主上。”凈初偷偷看了一眼女子,眸色波瀾不驚,垂首下去取筆墨。

“主上,這信要送去給誰?”凈初半跪在書案邊給女子磨墨,看著女子垂在宣紙上半晌未落的筆尖。

“給敬莊太後,她自會知道要怎麽辦。”女子終是落筆,墨汁墜落白雪般的宣紙,筆走龍蛇,手腕雖沒有多少力氣,可是卻是風骨不減。

最後落款,卻是,顧連城。

西涼右相,消失兩年的連城公子。

也就是,蘇藥。

沒了內力,經脈受損,連提劍都困難,終年病弱,時刻承受著刻骨之痛,畏寒無比的蘇藥。

兩年了,她被龍游帶走,離開帝都已經有兩年了。

被灼華牽線的秦環已經嫁給了陸景玄,隨陸景玄征戰南安;顧舒望也與穆畫寒結秦晉之好,夫妻和和美美;鳳吟接任她右相的位置,立足朝堂,不必任何男子差半分。

而當初被救出來的梅妃,已經成了太後,封號敬莊,入住仁壽宮。

而穆承璟……

穆承璟依舊是未碰後妃,未留子嗣,三宮六院就是個擺設。

天子不留子嗣,一國後繼無人,大臣們便急壞了,紛紛上書天子選秀。

凈初送過來的,就是選秀的消息。

而蘇藥,自然是要讓穆承璟同意的。

不然,她怎麽入宮呢。

怎麽取九鸞釵呢。

七日後,帝都皇宮仁壽宮,敬莊太後早起,一眼就看見自己枕邊的一封書信,沒有落款,沒有標識,甚至是連封漆都沒有,就這樣大大咧咧的躺在枕邊。

皇宮裏重重守衛,能夠悄無聲息的送封信進來的人,除了兩年前在地宮裏頭的紅衣少年,她想不到其他人。

只是,那人在兩年沒有音信,突然送封信來給自己是什麽意思。

打開信看了眼,張揚的筆跡,一如其人的性子,只是這信裏的內容……

“選秀勢在必行,太後若是勸不動阿璟,便將此信給他一觀。——顧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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