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冤家

關燈
等三人窩在偏殿裏頭吃吃喝喝滿足之後,再到夜宴的正殿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到了,索性是三人不是輩分大就是權力大,倒是沒人敢說什麽不是。

穆承璟自然是坐在主位,就算是淵祭的身份,也是只能坐到一側,畢竟她早已退位多年,不算是西涼的人,於是淵祭就是坐在了穆承璟的左側,西涼以左為尊,而太後,自然是落在了右側,皇後下移,後妃們也是依次往下挪。

而蘇藥這個不算是皇家人,可是又輩分高,權力重的人就安排在了諸位親王之前,鄰座是穆畫寒和自己跑過來的鳳吟。

“先生,那位就是師祖嗎,長得好漂亮呀,你怎麽沒這麽好看。”鳳吟在一眾皇親驚訝的眼神裏一把摟住蘇藥的胳膊,眸色垂涎的看向坐在穆承璟左邊的淵祭,滿目的癡迷的打趣現今蘇藥易容的模樣。

寧淵大帝雖為西涼的開國君王,可是卻是沒有留下一副畫像,只有書中有只言片語描述過,寧淵大帝氣度天成,君臨天下之時令萬千男子折腰,書中只記載了寧淵大帝的氣度風華,可是卻沒有半句是說寧淵大帝的容貌有多好看的。

故鳳吟猜測,這寧淵大帝的容貌應該是不盛的,結果今日一見是真的不盛呀,簡直是直逼天人,美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句話和我說說也就算了,別對別人說,知道嗎。”蘇藥素來信奉紅顏白骨,自己雖有一副惹眾人羨艷的好容貌,卻是從來未在意過,這會兒自然也是沒太在意鳳吟的打趣,只是臉色有幾分嚴肅的叮囑她。

“怎麽了,好看也是錯,不能提嗎?”鳳吟好奇兮兮的湊到蘇藥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尊貴的臉卻還是有幾分猥瑣。

兩人在外人看來,就是一男一女親密的湊在一起,而且還是曾經被賜婚的關系,瞅著,著實有些暧昧,而那紅衣少年的神色亦是夾著淺笑,並未排斥。

縱使是穆承璟的知道兩人是師徒,也是有幾分不渝,飲下皇後敬的酒,掩下唇邊的壓抑。

“你要是想要命,就最好還是不要提這話,不然,我這半個師尊也是保不住你的。”蘇藥摸了摸鳳吟的頭,仿佛未感覺到穆承璟的目光,神色對著鳳吟,竟有幾分是對著小桐和連柯時的慈祥。

“怎麽了,不開心了,你傾慕於阿離?”穆承璟正沈溺於陰郁的心情,耳邊卻是突然傳入一道清冽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仿佛是所有人都聽得清。

穆承璟驟然擡頭,環視一眼所有人,發現眾人都仿佛未聽見般,沒有半分反應,只有那下首的紅衣少年,仿佛是察覺到了,微微動了動耳尖,卻是沒有說話。

穆承璟側頭,正對上一邊單手撐著下巴,一手晃蕩著夜光杯裏頭晶瑩酒湯,眸色打趣的淵祭,活脫脫一個活了千萬年的老頑童。

手一抖,手裏頭的杯子差點掉下去。

他是傾慕於蘇藥,幾乎到了滿城皆知的地步,可是卻是不敢讓淵祭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一個早已退位的君王,而是蘇藥的娘親,算起來也是長輩。

“傳音之法,阿離沒有教你嗎?”淵祭挪列的挑了挑好看的眉間,仿佛是一個專門來看穆承璟笑話的長輩。

自然是沒有呀。

穆承璟沒敢開口,只是暗自在心底唾棄了一句。

“喲呵,阿離居然沒教你,把你張開的嘴合回去,下面一堆要篡你位的皇親瞄著呢,不過是個小小的讀心之術而已。”淵祭突然一改方才的端莊,端著酒杯斜倚在黃金座椅上頭,神色怡然的瞅著歌舞,與那些個走馬章臺的紈絝子弟瞧著姑娘美人的神色沒甚差別。

倒是與下頭暗搓搓謀了一席之地,躲在小角落裏,看大殿中央那翩翩起舞的美人神色極為相似。

“寧淵大帝這些年是在何處隱居?”穆承璟覺得自己再怎麽搞,就要被寧淵大帝這個老頑童玩死了,撇去那什麽鬼的傳音之法,就開口轉移話題。

不過,這話題轉的著實是不怎麽高明。

“人生在世,豈是隱居能夠瞞足的,本君自然是帶著阿離的爹爹去游歷去了。”淵祭抿了一口酒,斜睨了一眼穆承璟,把這年不過三十的帝君的心思拿捏的很準。

“既然如此,那寧淵大帝這些年一定是去過很多地方了吧?”說話的是僅存的幾個親王中最有野心的一個,因為這位九王爺是當朝太後的幼子,而且不是如穆承璟這個替換親子的養子,身後站著的是帝都溫家,也是最有能力篡位的一位親王,此時搭話自然是想在淵祭面前討一個眼熟。

“本君只說游歷,可並未說是在此間游歷,這世間三千大千世界,可不止是只有西涼這一塊地兒。”淵祭眉間本是有一分笑意的,可是聽聞九王爺穆堯月的話是,卻是驟然冷下了臉,顯然是極為不喜這成日裏想著篡位的九王。

淵祭雖是不計較出生的人,可是這穆承璟好歹還是叫了自己一聲姑姑的,何況是和自個兒閨女是好友,也算是半個自己人,肯定是不能讓人欺負的。

“是堯月失言了,還請寧淵大帝海涵。”穆堯月聽聞淵祭的話,頓時惶恐的跪下,神色驚恐。

他生性膽小卻是善妒,故先帝不擇他為儲,後來他與帝位無緣,便是更加不成器,一直以來的奪位之爭其實都是他母家一手超控,他並未多插手,也是沒那個能力插手。

“寧淵大帝見諒,堯月無狀,見識短淺,不知這天外有天,還請寧淵大帝海涵。”關鍵時候,還是太後站起身來,亦是跪在地上,替自己不成器的小兒子求情。

就算是她現在身居太後之位,也是比不過五百年前的開國君王的。

這就是權力的好處,而此時正吊兒郎當的坐在金座上頭的,這西涼的開國老祖,卻是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

“教養孩子,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慣,一旦寵溺慣了,就算是天性是叢林裏頭的老虎,也是會被溫柔鄉磨成貓的,倒是可惜了呀。”

這一句話看似輕飄飄的,只是一句普通的教養孩子的心得,可是說出來的人的身份卻是很是貴重,而且這話的意思。

不僅是跪地請罪的穆堯月,連太後也是臉色一白,今日這話萬不能傳出去,若是傳出去,她的小兒子此生必定無緣帝位,可是今日這麽多的人,還有皇黨在此,這話怎麽可能不傳出去。

寧淵大帝這句話是在告訴所有人,穆堯月無緣帝位,甚至是無能為帝。

“不過是當年養阿離幾個孩子的感嘆罷了,都起來吧,地上涼,莫要受寒了,不然,這就是本君的罪過了。”淵祭仿佛是未察覺出這大殿裏頭的所有人因她的一句話而驟然寂靜下來,反而是重拾起笑意,只是卻是未達眼底。

“謝過寧淵大帝,臣妾記住了,以後定會多加督促這孩子。”太後白著一張臉站起身,還要給淵祭謝恩,簡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生生忍下了怒氣。

“不必謝了,這孩子要養好,就要從小時候開始,大了也就沒什麽救頭了,像我家阿離,當年就不知吃了她幾個叔伯多少苦頭,才有了如今這般性子。”淵祭這話是在明晃晃的說穆堯月沒救了,半點含蓄也沒有,偏偏還沒人有身份發落她來。

呵呵,等她把自家兒子調教好了之後來奪帝位嗎,太後這點小心思,簡直是不夠看。

終於脫身了的穆承璟樂滋滋的坐在主位上瞧著太後和穆堯月在淵祭手下吃癟,看得還是挺開心的,不得不說,這幸災樂禍的模樣,愈發的像蘇藥了。

“承璟,你這後宮的人還是太少了,年近三十而未得一子,若是他日你一個不留神,出了什麽岔子,這是要本君大老遠的跑回來重新給你坐鎮江山嗎?”

正偷樂的穆承璟驀然被淵祭同樣輕飄飄的一句話給砸蒙了,這個後妃子嗣的問題開始就是為了防著太後一黨另立新皇而故意沒有留下子嗣,後來,就是因為心裏頭有了蘇藥,就算是開始時這感情不甚明白,也是不怎麽去後宮了,到最後,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後,就根本及時繞著後宮走了,生怕半路跳出來個嬪妃攔自己。

而子嗣,這東西應該可以過繼的吧,他七弟不就是和他左相處的挺不錯的嗎。

而太後一黨比穆承璟還懵,原本只是白了一層的臉色,這會兒都青了。

穆承璟不在後,就是寧淵大帝親自回來坐鎮,誰知道寧淵大帝這樣活了幾百年,連大陸都可以跨越的人是否有什麽手段覆活穆承璟,他們這是徹底沒有機會了,起碼在寧淵大帝活著之前,是沒有機會的。

“寧淵大帝提點的是,只是當年聽聞大帝是癡情之人,在位七年,想入大帝後宮的男子,不論是朝中官員,還是士林士子,都是如過江之鯉,多不勝數,可是卻是一直空著,從未傳出何人是那位帝夫。”穆承璟覺得自己再不反擊,估計蘇藥下一步就是逼著自己留一個子嗣了。

畢竟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當初的弱小,不說手裏的勢力,便是因蘇藥雷劫的緣故,而積攢下來的一身可以和蘇藥比肩的修為,便是使得這世間除非是仙人親臨,否則是殺不了他的。

而仙人自有仙人的法度,不可出手傷及凡人,便是一條保命符。

“咳咳,既然知道本君極為珍愛這位帝夫,就莫要輕易提及,這酒不錯,本君當初留下的幾壇子,盡然是被你這小子挖到了,回頭送一壇子去無憂閣。”淵祭似是不怎麽喜歡被人提及這位帝夫,一聽穆承璟說到自家的那位,還提及了那從未有過的後宮,再加上方才在殿外感受到的那一絲氣息,頓時感覺頭大,匆匆就移開了話頭。

“哦,這酒竟然是寧淵大帝五百年前所釀嗎,那朕可是有幸呀,回頭便讓徐桑親自送一壇過去。”穆承璟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自己開的這個話頭貌似不怎麽好,便順著淵祭給過來的話頭繼續了。

下面的一群皇親們經過了方才的冷寂之後又開始熱熱鬧鬧的說笑起來,連蘇藥身邊都聚了穆畫寒鳳吟,還有一個黑衣男子在身旁飲酒。

等等,那黑衣男子不是北承的六皇子嗎,怎麽會和蘇藥結交的。

“喲,吃醋了,這個人可得防著些,這可是個老熟人。”太後和穆堯月被淵祭不著痕跡的敲打了一番,此時都是沒精打采的,淵祭也沒那些個興致逗弄,倒是這喜歡這自個兒閨女的穆承璟好玩。

“姑姑,你說這六皇子是熟人,阿藥以往和北承皇室有過來往,不對,阿藥那性子,最是懶惰,不可能是主動結交皇室的人,連來西涼為相,也是我逼著的,她是與六皇子在江湖裏認識的,而江湖裏的人。今年突然不見了的,是荀夜嗎?”既然被發現了心思,穆承璟也就沒再掩藏,很是認真的想了想淵祭的話,開口都是親近了幾分。

只是那分析還是極為有條理的,很快便猜出了六皇子的身份,側頭看向一臉事不關己的喝著酒的淵祭,求證。

“自己猜呀,我一下子告訴你了,那多無聊,你猜,阿藥此時認出那六皇子的身份沒有。”淵祭不理會穆承璟眼底的寒色,笑意依舊。

“那就是了,阿藥肯定看出來了,姑姑,我還有一事不懂,想請教姑姑。”帝位雖是引人矚目,卻也是離人群較遠,連太後都因淵祭的關系,隔了兩丈,穆承璟壓低了聲音,身邊又盡是不懂武功的女流,自然是不怕被聽見。

“何事,你說說看,看本君能否替你解惑。”淵祭身居高位慣了,也沒什麽謙虛的心性,擺擺手,就分外大氣的應下了。

“承璟想請教姑姑,姑姑是否同意我與阿藥在一起?”穆承璟說這話的時候屏住了呼吸,顯然是極為的緊張。

莫說蘇藥和他都是男子,不為正道所容,就說蘇藥的身份,都不是他可以肖想的,何況上面還有淵祭和修言兩個如此厲害的長輩壓著。

“若要本君說實話的話,本君是不同意的,你就算是以如今的修為,也只能陪著阿離幾百年,而幾百年,在阿離眼裏也不過是一瞬罷了,何況,阿離這孩子,自小就無心,不過,你若是真的能夠讓阿離為你傾心,本君也不會攔著,只是,你好自為之,阿離這孩子死心眼,若真是喜歡上你了,千萬年守著你的轉世也不是做不出來。”淵祭聽完穆承璟的話,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因為,她不知道她該不該勸住穆承璟。

阿離的性子,喜歡上一個人,很難,發現自己喜歡一個人,更難。

她這個做娘的也不是沒有擔心過,只是緣分未到,也是徒勞。

“多謝姑姑指點,承璟明白了。”穆承璟白了白臉色,似是有幾分心累疲憊,有禮的謝過後,便長久的未開口。

他既癡望著蘇藥能夠喜歡上他,又希望蘇藥不要喜歡他,他現在才發現,不僅是鳳吟陪不了蘇藥一輩子,連他都不行,若是蘇藥真的喜歡上他了,那千年之後,自己不在了,那蘇藥一定很苦。

“罷了,看在你赤子之心的份上,本君今日允你一諾,不管你是求長生,還是求權勢,本君均可以給你,算是你的壓歲錢了。”淵祭瞅著有幾分黯然,可憐兮兮的青年帝君,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個兒在上古界的時候,看見的修諾,莫名的動了惻隱之心。

若是有這麽個死心塌地的人陪在阿離身邊,她這個做娘的,也是放心了一些,不過這都還是要看緣分,她就算是這世間萬物的創世之神,也是不能將萬物都攥在手裏的,就像是她自己的命運,就像是阿離的未來。

“多謝姑姑,若是到時候,承璟想要阿藥,姑姑是否也可以給我。”穆承璟勉強勾了勾唇角,明白自己也算是有一絲機會,半開著玩笑,半認真的問道,只是那眸子裏頭的緊張卻是毫不留情的出賣了他。

“阿離是本君的孩兒,雖不是親自帶大的,卻也是骨肉,自然是不可能因一個承諾而給的,不過你若是真的能夠入了她的眼,本君也是不拘那些個什麽斷袖龍陽的,有你這麽個男兒媳,也是無所謂的了。”淵祭見穆承璟問的又是隨意又是認真,也是回的又是隨意,又是認真。

一切還是要看命數,就算是她從來都不相信命數,也是無法否認的。

除夕夜宴原本是開到子時,守完歲才可離開,可是淵祭和蘇藥畢竟不是如今皇室的人,又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一路大雪紛飛,這雪自從蘇藥回到帝都,就是斷斷續續的下著,如今也快有一個月了。

而當淵祭夾著一身酒意渾渾噩噩的回到自個兒房間的時候,卻是被床邊坐著的人驟然嚇退了那酒意。

“當初想進阿淵後宮的人當真是如過江之鯉嗎?為何為夫從未聽說過。”

低淺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裏頭響起,饒是沒點蠟燭,沒有夜明珠照明,淵祭也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坐在床邊的男子是何人。

可不就是前幾日和自個兒鬧了一遭,讓自個兒離家出走的冤家嗎。

------題外話------

好久沒有一次性更5000多的大章了,好累呀,學姐喊我去練簫,練古琴都沒去,好累,小九今天要睡個好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