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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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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中就算有太後一黨貪汙的證據又怎樣,要是他們在惱羞成怒之下,不再顧及名聲,突然不再消磨陛下的勢力,反而不顧一切的造反怎麽辦,陛下現在羽翼未豐,勢必會被他們逼死。”顧舒望妖嬈的眉眼驟然露出三分厲色,她知道蘇藥肆意妄為慣了,可是總不能不計後果的亂來呀。

“造反?呵呵,他們要是造反,倒真是合了我的心意了。”蘇藥一如既往地勾起唇角,揚起幾許譏誚,似是不屑,對天地蒼生的不屑。

“太後一黨所倚仗的不過就是溫儒均的三十萬大軍,我手上的離魂宗師一人可抵萬人,只是宗那些師到底是江湖中人,沒有緣由,不便出手相幫陛下,否則極有可能會引來隱世的那些老怪物的絞殺,不過,如果是溫儒均先動的手,那麽,我讓人滅了他們滿門都有理由了。”蘇藥頓了頓,輕佻的晃蕩著一片隨手接住的葉子,神色張狂至極,蒼翠的葉子印在指尖,襯得修長的手指更加的瑩白。

“蘇藥,你如果要江山也未必拿不下,為什麽會對權勢如此的不放在心上?”顧舒望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問她別的事情。

任何人都無法忽視蘇藥,眉間的那抹張揚,以及對著天地都不放在眼裏的輕視,明明是漫不經心的一個普通少年,卻偏偏讓人無法自拔的陷進去。

顧舒望終於明白為什麽陛下會對著不知性別的蘇藥露出那幅寵溺的神色,以及不經意間的傾慕了,因為蘇藥的離經叛道,自由自在,而這些,都是從小嚴於律己的穆承璟所期望的。

人,總是會不自覺的喜歡上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就像是蘇藥,就像是蘇藥身上的隨心所欲。

“穆承璟曾經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你是他臣子,居然也會問,我今年四百多歲,我從我四歲時就開始玩權謀,一直折騰了幾百年,是個人都會厭煩那種勾心鬥角的生活的好不好。”蘇藥抓著顧舒望的手緊了緊,似渾不在意的瞥了一眼身邊的少女,笑意帶著一貫的譏誚和厭惡,只是你墨色的眸子裏卻在不經意間透出無盡的滄桑亙古。

這,是自心裏散出來的厭惡,她自上了上古界,幾千歲的時候就開始掌界,學著做一個合格的上古神帝,可是如今這麽多年,她早已厭惡了那樣的生活,她只想自由自在的活著,今朝有酒今朝醉。

“幾百年,你歲數還真是大呀,你見過寧淵大帝嗎,她老人家該不會是你祖母吧!”顧舒望心間無端的一疼,隨即似毫無痕跡的岔過話頭,妖嬈的桃花眼裏,不自覺的就帶了幾分挪列。

“怎麽可能,那是我娘親,再說了,幾百歲很大嗎?”蘇藥不滿的瞪了一眼顧舒望,翻了個白眼,撇撇嘴,帶出三分孩子氣。

“你娘?那要是當年寧淵大帝不退位的話,你就是名正言順的西涼儲君了呀。”顧舒望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西涼左相的威儀漸漸消散,露出這個年紀少女特有的天真爛漫來。

虐心稚嫩的面容生生被一雙妖嬈的桃花眼給掩蓋,入目處,只記得少女的那雙艷麗的眸子,讓人不由自主的就記住了,神采飛揚,顧盼生輝。

“切,誰稀罕呀,不就是一個西涼的儲君嗎,我連天下之主都懶得做,怎麽可能會稀罕這個儲君之位,顧舒望,你是穆承璟的臣子,我也算是,你能別拐著彎的試探我好嗎。”蘇藥不耐的睨了一眼故意歇去威儀的顧舒望,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泛出幾絲譏誚。

她怎麽可能會看不出顧舒望在聽到自己是寧淵大帝之子時的那一瞬冷凝,不過,堂堂西涼左相,向來高高在上的顧舒望此時擺出這一幅柔柔弱弱的模樣,的確是讓人無法戒備,她懶得和她計較,卻也懶得被她試探。

“呃,別這麽不近人情嘛!”顧舒望被揭穿也不尷尬,微微斂了少女的嬌俏,一瞬間,便又是那個在朝堂上面叱咤風雲的左相了,妖嬈多情,風流無雙,妙曼的朝蘇藥拋了一個媚眼。

“快走,不然中午之前到不了地宮了。”蘇藥毫不憐香惜玉的一巴掌糊在顧舒望的臉上,拖著人驟然飛身而起,化為一道火紅的殘影,不過告訴我的慘叫,迅速的朝樹林深處掠去。

後面的凈初和龍游見狀,趕忙寸步不離的跟上,紅衣張揚,白衣似仙,青衣古樸,紫衣尊貴。

四道身影一閃而過,絲毫未註意到高大的仿佛能夠遮天蔽日的樹後面,悄悄探出了的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烏黑的頭發,胡亂的用隨手折下的樹枝盤著,淩亂不堪。

顧家再堯月頂上面的地宮在山頂的最上面,蘇藥雖沒來過,可是凈初卻早已用神識探查過了這片樹林,知道該怎麽走,彎彎繞繞了大半個時辰,蘇藥一行人跨過了十幾個陣法,其中不乏要人性命的殺陣,更有讓人迷失方向的迷陣。

“顧連城,你是真的路癡嗎,為什麽你走普通的路會迷路,走迷陣卻是能夠極快的找出出路?”顧舒望雖不是=第一次見識蘇藥的陣法,可是卻還是忍不住嘖嘖稱奇,饒有興趣的摸著下巴,巴巴的看著蘇藥。

蘇藥沒次過陣法的時候都是十分分得清方向的,可是在帝都的時候確是因為路癡而被陛下困在皇宮裏,這怎麽看都覺得不對勁呀。

“和阿策一樣叫我阿藥吧,我聽著你叫我顧連城別扭的慌,這名字我不怎麽用的。”蘇藥一手牽著顧舒望,一手指節飛動,漸漸生出幾道極快的殘影,似是在計算著什麽。

“陣法到底是異常的東西,不管是布置的多麽天衣無縫,也會有破綻,只有沿著破綻出去就能夠找到出路了,可是普通的路卻是真的沒有破綻,你叫我怎麽走。”蘇藥頓了頓,挽袖收回了手,火紅的袖擺,金色的木槿花開三世,眷念無依,襯得少年的手更加的活色生香。

“阿策是什麽人?”顧舒望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蘇藥為什麽會引路走的這麽的順暢了,只是她突然想到蘇藥的無憂閣裏面布滿了陣法,蘇藥是不是就是靠著這些異常的陣法,讓自己在家裏不會迷路的,想到這裏,顧舒望看著蘇藥的目光就突然變得顧詭異了。

“阿策是你們陛下穆承璟,他小字天策,你不知道嗎?”被顧舒望詭異的目光弄得一楞,莫名其妙的的瞄了身邊的少女一眼,不動聲色的給對方把了一下脈,這沒事呀,怎麽會跟傻了似的。

“當然知道,可是陛下的小字向來沒人敢叫,誰知道你會這麽光明正大的叫陛下的小字。”顧舒望也察覺自己的目光有些過分,默默地挪了回來,只是還是忍不住底氣不足的反駁著蘇藥。

“好了,就是這裏了,這裏是乾坤久儀陣的陣心,我們找的地宮應該就在這裏。”蘇藥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土地,重重枯黃的葉子鋪蓋在地上,一片頹敗,與周圍的綠意盎然十分違和,卻偏偏不是特別突兀。

“這裏嗎?這裏什麽都沒有呀。”顧舒望順著蘇藥的目光落在地上,光禿禿的只有葉子,不禁詫異的瞅了一眼蘇藥,妖嬈的桃花眼裏盡是不解。

她不是蘇藥,有通天測算之能,只有一雙眼睛,卻看不透其中的玄機。

“既然是地宮,就不會是在地上面大大咧咧的杵著等你來瞧,這個陣心處有地宮的入口,你不通陣法,看不出來也正常。”蘇藥對著打事向來不會掉以輕心,此時肅著一張臉,紅衣烈烈,倒有幾分隱世高人的風姿。

“那這個入口怎麽找?”顧舒望東張西望的轉了幾圈,發現枯黃的葉子裏,沒有半分蹊蹺,當然,除了這葉子的顏色不對勁。

“自然會有人帶我們進去的,凈初,動手。”蘇藥高深莫測的笑了笑,笑得頗有幾分滲人,突然回頭,看向層層樹蔭遮擋的一處,厲聲揮袖。

凈初與蘇藥多年相伴,頃刻間便知曉了自家主上是要自己抓住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那個人,便身形一扭,劃過詭異的弧度,瞬間便不費吹灰之力的把躲在樹後面的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家夥拎出來了,扔到了地上。

“哎喲,你怎麽這麽的兇?”被丟在地上的東西是個男女莫辯的孩子,臟兮兮的模樣著實難以認出來,只能看出是十四五歲的模樣,毛茸茸的頭發亂糟糟的用樹枝挽著,一身破爛不堪的獸皮胡亂的纏在身上,比當初在青城山遇到的連柯的那身破爛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呀。

而此時這臟的不能看的少年正抱著自己被摔疼了的肩膀直哼哼,像極了一個離家出走,被家裏責罰了的孩子。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這堯月頂,又為什麽會跟在我們後面怎麽久?”蘇藥毫不憐惜的攏著火紅的袖子,臉色冰冷,沒有半分憐愛。

這臟兮兮的家夥,讓我們素來都有潔癖的少帝殿下看得想動手殺人,此時只是冷著臉,已經是蘇藥的極限了。

凈初知道蘇藥有潔癖,慣會察言觀色的顧舒望也知道蘇藥有潔癖,可是,一向有些傻的二楞子青年龍游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會忘記,這時候的龍游看著地上的少年,覺得這就是當初的自己,不禁在心底哀嘆,自家主上越來越殘暴了,連一個小孩子都不放過。

蘇藥沒有神力,沒辦法窺探龍游的內心,也沒工夫管龍游的小心思,她此時認真的等著地上哀嚎的少年的答案。

“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從小就住在這裏,應該是我問你們這個問題才對。”少年咧著牙,捂著肩艱難的坐起來,惡狠狠的瞪著蘇藥,像是對著一個外來的入侵者。

“顧家地宮的守護者嗎?這是你們顧家的嫡系,也是顧家的家主,雖說顧家昨天被她給親手滅了。”蘇藥瞧見少年以主人自居的神色,挑了挑眉,一把把不明所以的顧舒望推到了少年的面前。

她恍惚記起,蘇松和她說過,顧家的紫竹梳並未放在族中保管,而是放在了堯月頂上面的地宮裏,雖然有重重陣法相護,但仍不免有人運氣好,一路安然無恙的就進來了,也是顧家的一位家主做主,把堯月頂列為禁地,禁止族人好奇窺探,除了當任族長誰都不讓進,而且還為以防萬一的把顧家的一房遷入堯月頂中,令其一家世代守護堯月頂的秘密。

自那以後,沒一代家主都會在繼家主位的時候,在族裏選擇一個孩子,放入堯月頂裏面,守護著堯月頂上面的地宮。

蘇藥猜測,這男女莫辯的小夥子就是這一代的守護者了,隱匿的身法極為的厲害,怪不得當初能夠把妙手空空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扔出去,要不是蘇藥一行人都不是普通人,怕是也不會發現他。

“你就是這一代的家主,你果然把顧家給滅了,老家主說的不錯,你只要能夠回來,顧家就一定延續不下去。”少年瞪大了眼睛,笑著站起來,揉著肩膀,稀罕的瞅著顧舒望,滴溜溜的圍著轉了幾圈,幾乎連肩膀上面的疼都給忘記了。

“我爺爺說的嗎,爺爺他老人家還真是了解我這個做孫女的。”顧舒望聽見少年的話,詫異的揚了揚眼角,妖嬈的桃花眼裏,不經意間就泛出了西涼左相的無邊威壓。卻又有幾分自嘲。

當年她被驅逐離家的時候,爺爺只是重病在床,還未去世,可是,就算是還活著,也沒能保住她,只是救下了她的哥哥,她聽哥哥提起過,爺爺是在娘親去世之前不久死的,等爺爺和娘親都去世後,胡氏便徹底的大膽起來,張牙舞爪的派人追殺他,最後他沒有辦法,只得逃出了顧家。

她流落在外多年,未嘗沒有在無助的時候恨過那個一心為著家族的老人,可也就是這個老人,在她一出生的時候就把自己接到身邊,悉心照料,撫養長大,教授了自己在顧家生存的手段,雖然是為了自己能夠代替自己那個不爭氣的父親,可是他終究還是對自己好過。

那些溫暖與關愛不是一句話就能磨滅的。

“對,當初老家主說要我守在這堯月頂上面,算是給顧家留一血脈。”少年點點頭,漫不經心,一幅山林裏住慣了,桀驁不羈的模樣。

留一絲血脈。顧舒望聽見少年的話,頓時寒了眸色,妖嬈的桃花眼帶著詭異莫測的深色。

她的本意是斬斷顧家的血脈的,可是今天居然還有一個沒有死在下面的那群人裏面,隨著大火化為一片灰燼,多年壓抑的仇恨不禁再次湧出,恐怖的縈繞在心頭,無法釋懷,無法放下。

“阿藥,我要殺了他,你幫我。”顧舒望不受控制的捏緊了手心,修剪得宜的指甲尖銳的刺入了自己嫩白的手心,低低緩緩的聲音傾盡了所有的恨意,仿佛能夠把人頃刻間拉入地獄。

“問清楚了地宮的情況了再說,你要這個人的命,我不會拒絕,可是,現在這個人對我們有用,不過是一個小夥子,沒什麽好在意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應了一聲,攏著袖子,火紅色的的衣角繡著金色的木槿,枝枝繞繞,纏綿悱惻,似糾纏著花開三世的眷念,少年緋色的唇邊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藐視蒼生,不過如此。

“誰說我是小夥子的,我明明是個女子。”被顧舒望狠辣的目光駭到的少年,不,是少女,結結巴巴的反駁,趨近本能的往後面退了一步,感覺到了面前女子身上尖銳的殺意。

“你是個小姑娘?”蘇藥抽了抽嘴角,頗有幾分嫌棄的瞅著少女,十足十的厭惡。

“小姑娘怎麽了,你瞧不起小姑娘?”少女被蘇藥的眼神給刺激到了,氣憤的一努嘴,差點就撲過來和蘇藥拼命了,不過她到底還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臉色扭曲的壓抑住了自己的怒氣。

顧舒望微微一楞,睜大了眼睛,仔細的看了一眼少女,似是不敢置信,隨即又是淺淺苦笑。

“不是瞧不起,只是,你太臟了。”蘇藥認真的冷著一張臉,搖了搖頭,看著少女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螻蟻,絲毫不值得她落下半絲眸光。

少女臉色一僵,默默地別過了頭,不再去看蘇藥,就是蘇藥這幅認真的模樣,讓她覺得自己自慚形穢了,這太侮辱人了。

“好了,不鬧了,告訴我地宮的具體位置,不然,你沒有了價值,我就殺了你。”蘇藥攏著袖子,漫不經心的擡起下巴,矜驕倨傲,明明不是謙和有禮的問候,可是卻偏偏讓人無法反駁,仿佛這個人,天生就該是這樣的。

“我不說,我說了,你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的。”少女倒是不傻,倔強的仰著頭去和蘇藥對視,可是卻在下一刻忍不住垂下了頭,不敢和蘇藥對峙。

“你還沒和下面的人一樣傻,顧家的老家主要你住在這山上,而且選中了身為女兒身的你,倒不是沒有道理。”蘇藥淺淺泛出一抹笑意,饒有興趣的走到少女面前,墨色的眸子裏是古井無波的沈靜。

“阿藥,你說,爺爺當初選擇她留在這山上,是不是猜到我會心軟。”顧舒望瞧著少女,突然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笑得頹敗的像一朵枯敗的桃花,即使是不在靚麗,卻依舊勾人奪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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