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看戲

關燈
蘇藥在凈初懷裏睡著了,半夜被凈初小心翼翼的抱回房裏,凈初細心的替蘇藥掖好了被子,然後又靜靜的坐在蘇藥床邊看了片刻蘇藥的睡顏,才依依不舍的離去。

睡死了的蘇藥自然不會知道自己被人看了睡顏,即使知道也不會太在意。

蘇藥睡好了,吃了飯,看了會兒書,想起來昨日說要去看自家哥哥的顧舒望居然還在院子裏,壞心思的挑了挑眉,便開始問紫衣妖嬈的少年為什麽不去看哥哥了。

顧舒望本來不太好意思去,可在蘇藥不耐煩的催促下,還是忐忑不安的出門了,龍游自覺的在一邊為路癡的自家主上帶路,至於蘇藥這個懶到骨頭裏的人為什麽會湊這個熱鬧,自然是蘇藥這幾日閑得慌,睡飽了出來看戲的。

蘇藥看戲,自然不會毫無準備的就去了,路上順道買了糕點瓜子,到了客棧的後院,還讓龍游拿了早帶好的茶具和茶葉來,後面驟然出現了一個人,恭謹的送上一桶山泉,便如鬼魅般退下了。

蘇藥挑了一個景致好的換位置,擺上瓜子糕點,用紅泥小火爐煮上泉水,再施施然的用泉水洗幹凈茶具,動作優雅端莊,頗有幾分行雲流水的大氣瀟灑。

可是,一邊的顧舒望卻看得頭疼,自己來認親的,這貨就算是來看戲的,可也別表現的怎麽明顯好不好,還煮茶挑景,你當是郊游賞景呀。

顧舒望原本很是焦躁不安的心緒也被蘇藥的胡鬧弄得哭笑不得,漸漸平息了幾分。

“快點,咱們中午還要趕去監斬,去晚了多丟人。”蘇藥嗑著瓜子,等泉水煮好,嘴上說著著急,可是卻依舊是一幅不慌不忙的樣子。

“知道了,人家沒出來,我有什麽辦法。”顧舒望沒好氣的瞪了蘇藥一眼,桃花眼妖嬈惑人,即使是此時卻是用來等人的,也別有一番嗔怪的風情。

龍游站在蘇藥身後,默默地給蘇藥看著紅泥小火爐裏面的火,免得火候不對,茶水沒煮好。而且,凈初公子出來前還特地給他叮囑過,千萬不要讓蘇藥碰火,不然她能夠燒掉半條街。

對於凈初的話,龍游這條在人間土生土長的龍是很聽的,畢竟凈初身上的氣勢太過逼人,雖不及蘇藥,可嚇著龍游卻是綽綽有餘。

客棧裏的顧亦聽到小二說蘇藥來找他,立刻就趕下來了,只是途中坐在旁邊的一群還未回去的江湖客們,聽見了,吵吵嚷嚷的也跟著下來了。

一群人一下來就看到了蘇藥紅泥小火爐,煮茶嗑瓜子的架勢,見過蘇藥昨天看戲的模樣後,所有人都猜到了蘇藥今天又是來看戲的。

“呃,鬼醫找我是有什麽事嗎?”雖明白蘇藥是來看戲的,可是他還是只能問蘇藥,只是目光卻是忍不住往一邊的顧舒望身上瞟了瞟。

這是昨天的那抹深紫,西涼的左相顧舒望,她來做什麽的。

“不是我有事情,是她有,喏,這是顧舒望。”蘇藥嗑著瓜子,翹著二郎腿,一派悠然自得的指了指顧舒望,說到名字時,特地咬重了顧字,傻子都聽的出來意有所指。

和蘇藥一樣在一邊看熱鬧的江湖人也不是傻子,瞅了瞅顧亦,又瞅了瞅顧舒望,嘖嘖嘖,這兩個人都姓顧耶,等等,都姓顧,難道是兄弟。

所有人看戲的目光立刻變得探究起來,好像要看清楚事情的真想。

“大哥,我是小七。”顧舒望泯了泯唇,頂著江湖客們的目光,對著萬民都鎮定自若的少年,竟然有些不自在了,連開口的聲音也是小小的,像害怕被遺棄的孩子,渴望而又怯弱的不敢上前一步。

“不可能,左相大人說笑了,我一個草莽小民,怎麽可能會有左相大人這樣的弟弟,況且小人只有一個妹妹,沒有弟弟。”顧亦竭力想克制住自己不住顫抖的手,可是卻只是徒勞。

為什麽這個少年會知道小七,為什麽她會說自己是小七,小七不是早就被他那無情的父親逐出顧家,生死未蔔嗎,他竭盡心力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有找到,這個無緣無故,在朝堂攪弄風雲的少年怎麽可能是他的小七。

“哥哥,真的是我,小七也不想變成這樣的,可是只有這樣我才可以活下去,才能夠為娘親報仇。”顧舒望像是癲狂了一樣一把扯下自己梳好的羽冠,墨色的長發似錦緞一樣流瀉下來,披散在肩上,漸漸遮住了少年倨傲妖嬈的眉角,柔和了少年的桀驁,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個正值韶華的明媚少女。

少女捂著臉,無助的坐在椅子上,瘦弱的雙肩微微顫動,像被雨擊打的草,不堪一擊,卻又堅毅的不肯倒下,只是那多年積攢壓抑的情感在一瞬爆發,縱使是再鎮定的人,依舊扛不住這刻的絕望。

十年了,這十年她絕望的活著,唯一的希望便是回去報仇,接出娘親和哥哥,可是娘親已經去世了,而哥哥也不要她了,那她報完仇還有什麽盼頭。

顧舒望再堅強也不過是一個不到雙十的小姑娘,縱使修習了權謀之術,可是再怎麽算計也算計不了自己的心,也不像蘇藥這樣歷經滄桑的可以看淡萬物,無悲無喜的活著。

顧亦被顧舒望的一肩長發嚇傻了,心緒難平的望著顧舒望,終究是忍不住擡手,輕輕地攔住幾近崩潰的少女。

“小七,沒事了,哥哥不是怪你,只是沒有認出你來,小七乖,別哭了,哥哥給你買冰糖葫蘆好不好?”顧亦手忙腳亂的安危著哭泣不止的顧舒望,絲毫未註意到身後那一群漢子詭異到被嚇到的目光。

這這這,這還真的是兄妹呀,那麽說西涼的左相就是女子了,為什麽他們覺得自己知道了怎麽不得了的事情,要被滅口了,不過,江湖客心大,片刻就忘了方才的擔憂,瞅著自己平日裏溫和堅毅的武林盟主無措的哄自家妹子,嗯,這場戲還是看的很滿意的,果然跟著鬼醫有戲看呀。

蘇藥也嗑著瓜子看的津津有味的,只是不經意間便皺了皺眉,顧舒望女子的身份今天算是說出來了,日後肯定也會傳出去,如今穆承璟正是用人的時候,顧舒望的離開顯然是不大好的一件事情,可是女子不為官在人間也是定律,人間到底是不比實際的風氣豁達。

不著痕跡的瞅了一眼顧舒望,蘇藥默默地飲了一口茶水,看來要盡力保下顧舒望才行,只是朝中的那些螻蟻,怕是又要揪著此事鬧騰了,好歹顧舒望也是穆承璟一手提拔上來的。

等顧舒望終於不哭了的時候,蘇藥的糕點也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悠悠的喝著泉水泡的碧蘿茶,嗑著瓜子,擡頭瞧了瞧天色,時候要到了。

“好了,顧亦搬過來知府的府邸住吧,你們兩個要是想談心,晚上再談,顧舒望現在要跟我去刑場了。”蘇藥拍拍滿是瓜子屑的手,拿龍游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然後又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瓜子殼,神色淡淡,頗有幾分沒心沒肺。

“好。”顧舒望斂了悲呦,自顧亦的懷裏出來,整了整自己的模樣,便準備與蘇藥一起走了,只是頭發雖好辦,可是哭紅了的眼睛卻是不好遮掩,畢竟這和兔子眼睛沒啥兩樣的眸子,百姓是不會看差的。

“算了,我自己去吧。你這模樣去了不知會不會引人誤會。”蘇藥擺擺手,打消了帶著顧舒望去刑場的打算。

人家兄妹情深,還是不要打擾了,不然別人只怕會以為是自己欺負了顧舒望,畢竟顧舒望看起來就比蘇藥柔弱一些。

“不必了,我沒事。”顧舒望未察覺自己的異樣,搖搖頭,正打算跟著,卻是顧亦拉住了她。

“小七,別去了,你的眼睛紅的和兔子一樣,去了平白讓人看笑話。”顧亦溫柔的摸摸顧舒望的頭,像對待自己的小妹,況且顧舒望本就是他的妹妹,即使隔了十年的時光未見,可是他依舊能感到顧舒望身上那股熟悉親切的氣息。

“啊,我眼睛很紅嗎?”顧舒望詫異的一驚,隨即便羞憤的捂住了眼睛,氣不過的跺了跺腳,倒是恢覆了幾分兒時的嬌俏任性。

顧亦的眼中不自覺的顯出一抹追憶。

這樣真好,妹妹還在,而他也還能見到妹妹。娘親,我終於找到妹妹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顧亦聽蘇藥的話搬來了知府的府邸,和顧舒望一起住,下午的時候,顧舒望便告訴了顧亦自己要回顧家報仇的事情,顧亦這麽多年沒有在顧舒望身邊照顧,自覺虧欠良多,便想也不想的就點頭了。

蘇藥在外面監斬了江南大大小小的一百多個貪官,受了百姓的擁戴,被跪的差點忍不住逃跑,回來時順道讓蘇松將自己規劃的田地改良的種植,丈量,灌溉方法給散布出去,江南是魚米之鄉,自然對得起蘇藥的一番功夫。

回去後,蘇藥讓人對外掩飾自己和顧舒望消失的行蹤,第二天便帶著幾個人去了顧家。

上次雖是蘇松來探的路,可蘇松在回去後就連夜給龍游畫了一幅地圖,以免蘇藥這個路癡一不小心迷了路,在這深山老林裏面餓死。

沒錯,顧家是在深山老林裏面,江南北面有個地勢極高的山,名叫沂蒙山,高到了這次水患都絲毫沒有波及這沂蒙山,更是連山腳都沒有淹到,當時有不少的百姓打算到這沂蒙山來避水,可是卻被這沂蒙山的終年大霧給困在裏面好幾天才出來,裏面又沒有吃的,漸漸地就沒有避水的百姓來這沂蒙山了。

後來水退了,糧食也運來了,就在沒有人想起這沂蒙山了。

世人以為這沂蒙山是天生如此多霧的,卻不知這沂蒙山不過是因為顧家一家住在這裏,順道在山腳下布了陣法,使進山來打探的百姓們迷了路,再也不來,好隔絕外面罷了。

沂蒙山的陣法不錯,起碼可以唬到很多的百姓,可是在精通陣法的蘇藥眼裏,這就是個小玩意,不堪一擊。

蘇藥這次來顧家一共來了顧舒望、顧亦、凈初、龍游、連帶著她自己五人,中午出發的,到了下午便到了沂蒙山的山腳下,蘇藥看著眼前的濃霧,不屑的撇撇嘴,徑自進去了,後面的四人連忙跟上,生怕蘇藥這個路癡落在這大霧裏面就再也出不來了。

蘇藥步法精妙,極快的渡過了陣法,甚至都沒有驚動陣法裏頭守著的顧家人,而顧亦和顧舒望雖十年不會顧家,可是到底沒有忘了自家的大門怎麽開呀,也避過了重重守衛進了半山腰處的顧家外圍。

“不走了,我餓了。”已經是晚上了,蘇藥懶骨犯了,坐在樹上不肯走了。白霧裊裊,少年火紅的衣袖垂了一片翠綠的枝丫,莫名的朦朧誘人。

“那就在這裏休息一晚了,明天再去顧家吧,反正也不遲這一晚。”顧舒望知道蘇藥的性子,說不動,便真的是不會再走了。

凈初幾人無奈,只得在外面安頓,湊合一晚。

“那我去給主上打些動物回來,順道看看有沒有果子。”龍游是個不折不扣的粗人,自覺的不用蘇藥吩咐,就竄出去打獵了。

“那你去吧,別走遠了,快些回來。”凈初點點頭,瞧見周圍有不少指頭粗細的樹藤,突然想起以前在外面歷練的時候也在外面住過,化出藤蔓便結成一張床了,便趁著這會子不用下廚,就先給蘇藥細心的用周邊的樹藤辮了張吊床,選了兩棵間距相當的樹,把吊床系好。

龍游剛好這時候回來,凈初便順理成章的結果接過龍游帶回來的一只雞和兩只兔子去不遠處的河裏處理這些動物了,至於一些果子,就先給蘇藥和顧舒望墊墊肚子。

顧亦瞧見凈初編出來的床,想起自己這麽多年都沒盡到哥哥的責任,於是殷勤的照著原樣,也給顧舒望編出來一張,讓顧舒望休息著,然後自己和龍游一起去生火了。

江湖草莽慣了,風餐露宿的,顧亦自己解決一下溫飽還不成問題,生個火也比龍游順溜,拿過凈初處理好的兔子,極為自然的就架在火上烤了。

凈初卻比顧亦仔細一些,畢竟蘇藥的嘴很是挑剔,凈初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的,先給自己手中的雞耍了一層蜂蜜,然後在用削好的樹枝串好,烤的時候還極重火候,烤完了還細心的片好,撒上作料,用荷葉盛好了送到了懶洋洋不想動的蘇藥面前。

龍游學著顧亦和凈初的架勢,十分的想討好蘇藥,別讓蘇藥那天覺得自己沒用,就給烤著吃了,然而結果總是不怎麽盡人意的。

凈初烤出來的雞,讓人聞著都要流口水,而龍游的則直接成了一塊碳,而且還是沒有熟透的碳。

“主上,要不要嘗嘗也我的,這是我親手烤的。”龍游小心翼翼的捧著烤成碳了的兔子,雖然知道不可能好吃,可是還是湊到蘇藥面前,想著自家主上說不定會憐惜他辛苦,然後嘗嘗。

可是蘇藥這麽刻薄挑剔的人怎麽可能會犧牲自己的舌頭去安慰別人。

“滾,味熏著我了,既然是你親手烤的,就賞給你了。”蘇藥大大的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一個果子打在龍游的頭上,然後把這二楞子送過來的兔子給扔了回去,勒令他今天晚上就吃這個了。

“是。”龍游可憐兮兮的咬著果子,對著碳一樣的兔子欲哭無淚。他也想烤好的,可是他第一次呀,沒有經驗,烤不好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顧亦和顧舒望在一邊看得哭笑不得,蘇藥這手下倒也是好玩,平日裏沒事拿來逗逗樂子也是不錯,起碼帶著也不會無聊。

最後,顧亦和顧舒望分了那只完好的兔子,蘇藥一個人吃完了整只雞,而凈初,早就辟谷了,吃不吃都無所謂,也就像樣的啃了幾個果子,算是應付了。

至於龍游,那只烤成碳了的兔子就夠打發他了。

吃完飯,蘇藥慵懶入骨的坐在吊床上面,悠閑地晃蕩著腿,火紅的衣角隨著少年調皮的動作而蕩起一片艷麗,和少年表面上的清雅完全不同。

顧舒望支著下巴看著蘇藥,目光極為的專註,卻還是看不透這個少年,這一身紅衣很少有人能夠駕馭,就算是穿上了,也難以有這樣疏離淡漠的氣度,而蘇藥之所以這樣,興許就是因為她骨子裏就是這樣一個疏離淡漠的性子,。所以穿著紅衣,面上擺著張揚,卻依舊讓人不敢輕易的接近。

顧舒望看蘇藥看得認真,絲毫沒有發現顧亦也正認真的看著她,看完了,回過頭,正撞見自家哥哥探究審視的眸色,頓時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嗔怪的瞪了一眼顧亦。

顧亦不太自然的摸摸鼻子,卻又認真的拉住了顧舒望的手,想說什麽,又有些說不出口,瞥見小妹詭異的眼神,終究是壓低了聲音問了出來。

“小七,你是不是喜歡鬼醫?”顧亦盯著顧舒望的眼睛,生怕自家小妹點頭。蘇藥不是個簡單的人,雖然自家小妹這麽多年,似乎並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可是蘇藥太過危險,不是良人。

“咳咳咳……”顧舒望被自家哥哥的一個,極為好笑的問題給逗樂了,一不小心就嗆到了,一邊咳還一邊笑,那癲狂的模樣簡直把顧亦給嚇到了。

在場的都不是簡單的人,自然把顧亦的話聽了個透徹,凈初挪列的瞅了一眼蘇藥,瞧見對方眼底的無語,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嘖嘖嘖,難得看到主上露出這幅模樣。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顧亦尷尬的撓了撓頭,在自家妹妹面前顯出幾分敦厚來。

“當然不對,我怎麽可能喜歡她,她……行了不說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嫁人的。顧舒望無奈的搖搖頭,無所謂的安慰這顧亦,只是眼裏的淒悲卻是難以掩藏。

“小七,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顧亦心中一疼,憐愛的把顧舒望抱進懷裏,眸色溫和。小七當年離開顧家的時只有八歲,那麽小的孩子,是如何活下來,還成為了西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的,顧亦想不透顧舒望是吃了多少的苦才走到如今的這步的,

“沒事,都是過去的事了。”顧舒望瞧見顧亦眼中的憐色,搖搖頭,懂事的反過來安慰顧亦了。

“不,我想聽,我想知道我這個哥哥做的是有多失職。”顧亦堅定的握著顧舒望的手,他還是想聽聽,雖不能讓他陪伴著她長大,那麽便讓他知道她的過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