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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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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當西涼所有朝臣等著這位新上任的右相折騰出什麽大事時,她卻窩在無憂閣裏,連面都不露一個,早朝也從來沒有見過半個影子,倒是向來只在帝都鬧騰的豐德王,突然查到了遠在俞寧的溫儒均的侄子的貪汙案,這幾日在朝堂上吵得厲害。

轉眼就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八月的太陽更加毒辣,穆承璟下了早朝,帶著穆畫寒、顧舒望、陸景玄。還有已在外開府建牙的紀驀然一起頂著太陽,快步回到自己的乾清宮。

一推開乾清宮裏書房的門,就感到裏面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頃刻間就將身上的熱氣消散,而大大咧咧坐在小案邊上,邊抱著一碗冰渣紅豆吃,便翻看自己面前的密信的少年,在看到幾人進來時,只是微微擡了擡眼,就又埋下頭去。

倒是少年身邊的女子,乖巧的將自己面前擺好的碗放好。

“皇兄和幾位大人回來了,快吃點東西消消暑。”鳳吟素手如玉,柔若無骨的放下天青色的青瓷碗,笑意溫婉,不過一月,就不再是一個月前的跋扈張揚了。

穆承璟滿意的點點頭,招呼幾個人坐下,而蘇藥已經扒拉完自己收過來的密信,吃完最後一口冰渣紅豆,爽快的嘆了口氣,果然大夏天的沒有冰是不能活的。

“我看完俞寧那邊的密信了,豐德王沒有手下留情,倒是可以暫時信任一二。”蘇藥撥弄著手挽上纏著的幾串火紅色的風鈴,眸色淡然,但絕沒有不悅。

“既然如此,就先留下吧,以後稍有異動就隨便找個理由殺了。”穆承璟看蘇藥的神色便知豐德王還可以留著,只是,他不會以為自己的皇威會浩蕩的連豐德王這樣幾年都不露面的老狐貍真心歸順。

“好,我會安排人手好好看著,只有豐德王有半分與太後一黨合作的心思,我就下令讓人殺了他,反正人老了,隨時撐不住也是正常的。”蘇藥讚同的點點頭,理直氣壯的搶了穆承璟的碗,扒拉著碗裏的綠豆湯。

穆承璟無奈的自己動手盛了一碗,而殿裏的幾個人已經對這一幕習以為常了,他們深刻的明白了幾點。

連城公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不要企圖從她手裏搶食,不然她能弄死你。他們陛下在這位自己招惹回來的右相面前已經沒有節操可言了,所有的事情都百依百順,即使是被虎口奪食。

至於和蘇藥談什麽尊卑有別,那都是笑話,你話沒說完,蘇藥就能打死你,教教你什麽叫肆意妄為、藐視皇權。

“對了,我手下的監察司上稟,說是右相你貪汙受賄,收了不少官員的好處。”顧舒望挑著一雙桃花眼,妖嬈無限的咬著玉色的勺子,似嬌還嗔,只是那眼裏的審視,卻不掩半分。

雖說過了一個月,可是蘇藥從未上過朝,而是每天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乾清宮的書房裏,不知從哪裏知道西涼上下的所有事情,顧舒望想相信她,可是卻不敢相信,這樣的勢力,不能掌握在手裏,實在是太過可怕。

“嗯,是有這回事,有不少大臣讓他們的暗衛給我送了東西,嘖嘖嘖,價值連城的都有,這西涼官員的俸祿還真高。”蘇藥嘴裏不停的喝著綠豆湯,邊喝還邊讚嘆。

“右相可知道西涼官員收受賄賂是什麽個罪行?”顧舒望眸子一寒,未想到蘇藥竟連辯解都沒有就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不知道,左相大人掌管刑法,想必是知道的。”蘇藥懶似無骨的倚在貴妃榻上面,重重潔白的狐裘墊在身下,火紅的的衣裳,潔白的肌膚,彌亂誘惑,而其主人卻半點不知,只是依舊泯著手中的綠豆湯,緋色的唇瓣活色生香。

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熱。

“右相大人收受的這些賄賂足以判死刑。”顧舒望不自在的別開眼,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個嚴肅的神色。

“是麽,這麽多了,早說呀,陛下,我覺得我虧了,我在外面擔了個受賄的名聲,卻分了三層,還要判死刑,不行,陛下咱們還是對半分吧。”蘇藥舔了舔唇瓣邊上的那抹水,異樣的惑人,墨色的眼睛睜得老大,寫滿了不願。

這坑爹的虧本買賣,自己搭上了名聲,居然就掙了這麽點,還不如提著劍去打劫呢。

“什麽意思,陛下你?”顧舒望被蘇藥的話一驚,不可置信的瞅著穆承璟,十分不希望事實是自己猜測的那樣。

一邊坐著吃東西的四個人也看了過了,震驚的連手中的勺子都拿不住,難不成這幾日傳出的右相大人來者不拒的受賄的事情是和陛下合謀的嗎。

“如你所想,朕和阿藥聯手坑了帝都的大臣們一把,朕的錢是用來養軍隊的,你別這麽較真好不好?”穆承璟點了點頭,驗證了幾人的想法後,就巴巴的去和蘇藥掙分贓的事情了。

“陛下以為我就沒有人要養嗎,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好不好,況且陛下還罰了我第一個月的俸祿,我幹了一個月,陛下一分錢都不給我,難道不該好好補償我一下嗎?”蘇藥理直氣壯地,氣勢洶洶的坐起身,堅決要重新分。

沒錯,蘇藥因為長久的不上朝,消停下來的禦史大夫有作妖的參了蘇藥一本,穆承璟不好再包庇,就意思意思的罰了蘇藥三個月的俸祿。

“你家哪有老,一家子的年輕人。”穆承璟不滿的且嫉妒的辯解,像一個生氣了的小孩子。

“誰說的,我家蘇松都一把年紀了。”蘇藥揚著下巴,堅定的爭著自己的利益。

幾人都不是外人,都知道了蘇藥的身份,也知道了蘇藥身邊的蘇松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仙人,楓橋蘇伯,雖不知道為什麽蘇松會變年輕,可是人家上萬歲的年紀擺在那裏,這是誰都不可磨滅的呀。

穆承璟啞然,蘇松的年紀的確算得上老,只是分蘇藥錢這種事,他還是不甘心,蘇藥那麽有錢,簡直是富可敵國,連號稱西涼首富的紀驀然都要比不上,自己多得點有什麽。

“你這麽說蘇松,不怕他不給你做飯嗎?”穆承璟涼涼的看著蘇藥,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捂著錢,不肯撒手。

“我有凈初做飯,況且蘇松怎麽可能為了一句話而不聽話。”蘇藥不屑的睨了穆承璟一眼,擺明了逼著人家給錢,果然搶來的錢花著是最開心的,特別是被搶的人還是穆承璟這貨。

不可否認,蘇藥護短是很強,但記仇更強,她現在還記得穆承璟坑她入朝的事情,就算是穆承璟給她送了整整六壇子寧淵大帝時期的老酒。

“行行行,再給你一層,你又不差錢,幹嘛和朕搶?”穆承璟委屈的癟癟嘴,不情不願的放下話,活脫脫的守財奴。

“因為搶來的錢用著貼心。”蘇藥得意洋洋的幹了手中的綠豆湯,拍拍自己腳下依偎著的卻游,大老虎立刻乖乖的把碗叼過去桌子上放好。

卻游這一個月一直跟著蘇藥,走哪兒都不撒開,蘇藥趕過幾次,趕不走,就索性由著他了,正好給自己引路,現在皇宮裏的人都知道她這右相養了一只大白老虎,不咬人,但愛亂竄。

卻游進宮出宮都不用令牌,穆承璟早就吩咐下去,給過特赦了,倒是引起了太後一黨的好一頓鬧騰,說是怕畜生傷人,最後蘇藥不耐煩的讓人給太後送去了一封信,然後又親自動手拉下了太後一黨的幾個重要的官員,最後才消停下來。

“阿藥,你怎麽懶成這樣了,一個碗都要卻游給你放。”紀驀然算著戶部的開支,擰了擰眉,有些不忍直視蘇藥的懶。

一個月的時間,他早就收拾好了戶部的那團屍位素餐的人,靠著蘇藥給的人,雷霆手段的將人全換上了自己的人,只是戶部的虧空到底這麽多年了,一時半會也補不齊,他這陣子都快忙死了。

“大夏天的,我能出門就不錯了,我以前都是待在冰窖裏避暑的。”蘇藥無所謂的翻了個白眼,微微的小驕傲一覽無餘。

說完便把手邊穆承璟批過的奏折拿過來看了看,沒問題的就放到一邊,有問題的就留下,改了和他說一聲,然後又拿起自己手下傳來的密信瞅瞅。

突然,蘇藥把手中的密信一扔,似氣急了的一拍貴妃榻,坐起來,連卻游都感到了自家主上的怒氣,縮了縮脖子,不敢亂動,免得引得主上拿他撒氣。

“怎麽了?”穆承璟挑眉,隱隱有些不安的攝起地上被蘇藥扔下的信。

“江南水患,七月初時便以泛濫成災,可是當地官員居然因怕朝堂責罰而坐視不理,知而不報,任由其水淹裏江南十幾萬百姓,連我七星樓的人手都被收買了,眼看著再也埋不下去,這才送信上來。”蘇藥揉著額角,氣的頭都疼了。

她雖似人命如螻蟻,可是卻也不會真正的草菅人命,任由十幾萬人去死,況且現在她要幫著穆承璟,就更加不會不氣了。

“該死。”穆承璟看完紙上寫的東西,臉色扭曲,也是氣急了,控制不住的將手中的紙捏了個粉碎,細碎的粉末就順著指尖飄落在身前的桌子上。

“追星,逐月,出來。”蘇藥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擡手,緩緩敲著身下的貴妃榻,清脆的響聲響徹在殿裏的幾人耳中,無形的威壓讓人忍不住膽寒。

“主上。”突然,兩道青色的身影,穿著利落的勁服,恭恭敬敬的跪在蘇藥面前,毫無征兆,動作整齊劃一。

“追星,下令,讓人去江南,本座要那邊七星樓主事的命,一個不留,逐月,去讓人準備一下,本座今晚就動身去江南,通知江南的勢力,盡力救災,將周邊的藥材都運過去,以備發生瘟疫。”蘇藥靜靜地坐在貴妃榻上面,端莊威儀不輸穆承璟半分,冷靜的下著命令。

所有人看著高傲如神祗的蘇藥,這才明白,江湖上傳的鬼醫蘇藥是怎麽恐怖的一個人,發號施令,威儀端莊,連皇宮中都敢帶著人,而不怕被發現。

“是。”追星、逐月領命,再次消失,仿佛從未來過,連穆承璟都不禁為之驚嘆,蘇藥手下的人向來強悍,他是知道的,也知道一直有兩個人跟著蘇藥,形影不離,可是,一出來,是兩個貨真價實的大宗師,這就有一點驚異了。

“二供奉,你讓人下令,江南境內的所有紀家名下的商鋪,一律不許擡價,周圍的州縣盡量將囤積的藥材糧食運進江南,若有人乘勢擡價,必要時,就殺了。”蘇藥安排完,紀驀然便也招出了一直跟著自己,在暗中保護自己的二供奉,嚴厲的杜絕了自己手下的貪念。

紀家最忌諱的就是乘勢奪利,另可細水長流的換個好名聲,以後可以東山再起,也不願靠著弊害老百姓賺錢。

“是。”隱在暗處的老者微微露了個面,就又隱去了身形,那道氣息也隨之不見。

紀驀然身為紀家家主,自從那年內亂後,就一直有家族供奉跟在身邊,除了跟著蘇藥解毒的那一段時間,這次來帝都,紀驀然自然不會傻到孤身前來,二供奉主動請纓的跟著在暗處保護他,蘇藥知道,穆承璟也知道,兩人也知道紀驀然對紀家的重要性,所以默許了二供奉的行為。

“阿藥,你要去江南?”等二供奉走後,穆承璟才死皺著眉頭,不滿的看著臉色同樣不虞的蘇藥。

“必須是我去,我這個新上任的右相,入朝一個月,未建半分功,早就該找事了,況且,帝都你們都抽不開身,也不會醫術,我去江南起碼對著瘟疫也有幾分把握。”蘇藥揉了揉額角,不去看穆承璟的臉色,她知道對方肯定是不願的。

江南一路定會危險重重,阿藥,你。穆承璟雖知道道理,可是他不想蘇藥插手這些危險的事情,她是他找回來的,不想因他而出事。

“我不去,還有誰去,你難道要讓太後那邊的人去嗎,若是溫儒均的人,那這次賑災的錢勢必會全落在他們的口袋裏,半分都不會給那群受災的百姓,穆承璟,你理智一點,我說過,帝王就不該有多的情感。”蘇藥眸色清寒,仿佛將穆承璟的私心都看得清楚。

這樣冷漠無情的蘇藥,穆承璟不是第一次見了,可是,還是忍不住心間一滯。

“好,你去吧,要什麽,就和朕說,你知道,朕一直把你當做弟弟。”穆承璟捏緊了自己的手,指尖幾乎要刺進自己的掌心,最終還是無奈的點了點頭,任由蘇藥去江南。

蘇藥的決定,就算是他,也沒有資格更改半分。

“不必,這是七星樓的令牌,這是離魂的調令,你收好,看好帝都的這一群狼虎,別再心慈手軟,殺了人我給你扛著,我此去會帶上凈初和蘇伯,不用擔心我的安全,至於小桐和連柯,還有卻游都交給你了,好好照顧。”蘇藥起身,拍拍腳下躁動不安的卻游,瞬間就坐下了決定,霸氣的給了穆承璟兩塊令牌。

所有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不是他們知道自家陛下不是斷袖,估計都得想歪了。

只是這一瞬的別扭,頃刻間就被蘇藥丟出來的離魂給嚇沒了,離魂呀,江湖上一只全由宗師組成的組織,只有僅僅兩百人,卻讓所有人都聞風喪膽,生怕一不小心惹了人家,落得滅門的後果,因為,以前有離魂出手,都是滅門,沒一個活口。

“離魂,阿藥,你怎麽會有離魂。”穆承璟接著令牌,也覺得自己是被蘇藥養著的,瞧這大方的模樣。

“幾十年前無聊時收養了一群孩子,根骨不錯,就教了些武藝,這次我帶一百人去江南,剩下一百人就留下監視帝都的動靜。”蘇藥沒時間和他說太多,微微解釋了一下,就安撫好了不情不願的卻游,摸著腕間的風鈴走了。

晚上,江南水患的消息江南還未傳來,蘇藥就已經帶著人,秘密出來帝都,只是半路上卻看到了偷偷跑出來的顧舒望,連穆承璟此刻都不知道他的左相不見了。

蘇藥揮揮手,示意離魂的人放開被捉的顧舒望,騎在雪白的馬駒上面,居高臨下的看著顧舒望。

“左相大人出帝都,陛下可知道?”蘇藥擰著眉頭,隱隱有幾分不悅。帝都情勢危急,她搞不明白顧舒望這女人為什麽要跟來。

沒錯,西涼的左相顧舒望是個女人,她常年男扮女裝,故在看到顧舒望第一眼時,就知道了這位左相的真實性別。她知道對方也看出了她的偽裝。

“不知道,我有要事想和右相做個交易,不知右相可否帶上我?”顧舒望倔強的看著蘇藥,即使是被人俯視,也不損半分風采高傲。

“那就要看左相大人說的是什麽交易了。”蘇藥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墨色的眸子裏晦暗不明,讓人看不清裏面的神色。

“隱世顧家族地裏面的紫竹梳,不知右相可有興趣?”顧舒望半垂著眸子,笑意不覆以往的妖嬈無限,反而是極為的冷冽,似粹著寒冰,還有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毀滅的癲狂。

“顧舒望,原來是顧家的顧嗎,既然如此,那就請左相大人跟上了。”蘇藥淺淺一笑,意味不明,讓人回去給穆承璟報信,說人是她帶走了,然後叫人牽來一匹馬,帶上顧舒望,再沒有多問。

顧舒望的身份,她見過第一眼就讓人探查過,隱世顧家的棄子,手中掌握著顧家的辛秘,恨顧家入骨,這一生只想著能夠滅了顧家。

而自己在她面前說過九鸞釵,那麽,她猜出自己的身份,向自己求援也不是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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