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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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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吟朝蘇藥行了一禮後,便想起自己是跟著皇兄過來的,而皇兄明顯是找蘇藥有事,歉意的看了穆承璟一眼,連忙退到一邊,讓自家皇兄過來。

蘇藥瞅著小姑娘的眼神好笑,墨色的眸子裏泛出幾許挪列,恰好被端著酒過來的穆承璟看在眼裏。

“朕敬顧愛卿一杯酒,賀顧愛卿榮掌相位。”穆承璟無奈的勾了勾唇角,眸色寵溺裏帶了幾分壞心思。他原本是來找紀驀然的,可是蘇藥不是嫌棄這宮宴上面的酒不好嗎,那他就偏要她喝,他名義上可是她的君主,她沒理由拒絕。

蘇藥臉一黑,眸色極為的不善的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她名義上的君主,暗自決定今晚進宮,去把他皇家的酒窖給搬空了。

“多謝陛下厚愛,臣卻之不恭。”蘇藥雖嫌棄死這破酒了,可是仍是一幅恭敬,感激不盡的起身行完禮,將案上的酒喝下去,險些沒忍不住給吐出來,這什麽酒,一點都不醇厚。

喝完酒,蘇藥的臉色更差了,即使是在穆承璟和大臣們面前也是一幅死人面孔,皮笑肉不笑的瞅著自己的君主。

“早聽聞風城紀家此任家主風采絕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折騰完蘇藥,穆承璟就又將目光轉向了紀驀然,他的目的本就是紀驀然,蘇藥將他帶入宮,他不把握好機會,只怕回去了,蘇藥要罵死自己,她那肆無忌憚的性子可不管自己是不是她的君主。

“謝過陛下誇讚,驀然受之有愧。”紀驀然也不含糊,蘇藥帶自己進宮,他不會單純的以為是帶自己見世面的,蘇藥已經是西涼的丞相,自然會為穆承璟這個君王打算。

聯想起一個月前被撤了官職,午門斬首的戶部尚書,聰明如紀驀然,他豈會猜不到。雖紀家祖訓有言,凡紀家子弟,均不可入朝,可是,這不是她期望的嗎,況且,這樣也可以離她近一些。

“豈會,紀家主不必謙虛,朕知道紀家主的才華卓絕,不知紀家主可想過入朝為官?”果然,穆承璟下一句話就是問紀驀然入朝為官的事情。

“若是能入朝,為國效力自然是光宗耀祖之事,只是驀然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多想。”紀驀然低頭,掩下唇邊的苦笑,他只想離蘇藥近一些,就算是萬劫不覆。

“英雄不問出處,紀家主若是願意便好,朕朝中有一個位置,倒是極為的適合紀家主,不知紀家主可願?”穆承璟訝異於紀驀然的順利妥協,幾乎都不用威逼就答應了。

連蘇藥都詫異的瞥了幾眼紀驀然,依她對紀驀然的了解,他不是那種喜歡官場的人,雖在商海浮沈多年,他也依舊是個喜靜溫和的性子。

自家陛下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再不知道陛下大得什麽打算就是蠢的沒救了,保皇黨雖然不大喜歡紀驀然世代商賈的身份,但,不可否認,這個位置只有紀驀然這個外人做是最好的,因為朝中根本就找不出一個可以勝任的人。

而太後一黨聽完就不高興了,戶部尚書的位置他們盯了多久,陛下都未答應,如今只見了這個紀家家主一面,就要許以高位,他們自然是不肯。

溫儒均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蘇藥,紀驀然可是這位新上任的右相帶入宮的,說不定就是她培養的黨羽,朝後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一個四品大員上前來,剛拱手要諫言,就被紀驀然一句話堵死在了邊上。

“既然如此,驀然就接下了,只是不知陛下打算給什麽位置給驀然?”紀驀然能在被囚的情況下扳倒他哥哥,反敗為勝,怎麽可能全然是表面上的溫和文弱呢,說他沒手段,蘇藥都只能說這說話的人是個傻子。

他有能力理清戶部的那一堆亂賬,也有能力鎮壓住戶部的那一群只懂耍心機的廢物。

被打斷的四品大員臉色一青,再接再厲的打算開口,可是穆承璟又沒瞎怎麽可能不管,於是,只是想說句話的大臣又被堵了,而且還是他家陛下親自開口堵的。

“戶部尚書之位,不知紀家主可滿意?”穆承璟勾著笑靨,一派君王威嚴不失溫潤。

“多謝陛下,驀然願意。”紀驀然跪下,誠懇的叩首。他知道這一句話將會將紀家退到朝堂詭譎中,但他不悔。

“好,紀愛卿請起,紀愛卿如今初入帝都,恐還沒有府邸,就先住在宮裏,朕改日親自為愛卿選一座府邸,賜予愛卿,對了,顧愛卿貌似也沒有府邸,不若你們兩人的一起選了吧。”穆承璟親手扶起紀驀然,以示註重,卻話語一轉就將他留在了宮裏,他知道,紀驀然在沒辦好宅院前,會借住在蘇藥的無憂閣,可是,他突然不想紀驀然住到無憂閣裏了。

“陛下,臣已經有無憂閣了,多謝陛下好意。”蘇藥挑了挑眉,沒鬧明白穆承璟為什麽要給自己送宅子,留紀驀然她可以理解是怕太後一黨狗急跳墻,暗殺,賜宅子是以示恩寵,可這為什麽會牽連到她。

“愛卿的無憂閣陣法重重,恐怕只適合愛卿住,還是換一個的好,不然以後朕要進一趟無憂閣都難。”穆承璟不想蘇藥太脫離自己的控制,雖然蘇藥是自己親自求回來的,也是自己完全相信的,可是身為君王,不可能完全不留一個心眼,尤其對方還是蘇藥這樣恐怖的人。

“臣住慣了無憂閣,不會換地方,望陛下見諒。”蘇藥危險的瞇了瞇眸子,低頭行禮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帝王心術,沒想到穆承璟也會有對自己玩心術的一天,可惜,她蘇藥從來都不喜歡被人拿捏。

“既然愛卿不喜歡,便罷了。”穆承璟瞥見蘇藥唇角的譏笑,不自覺的心間一滯,無力的慌亂莫名的湧滿胸膛,他幾乎都不敢正視蘇藥的眼睛,狼狽的丟下一句話,臉色蒼白,轉身就離開了。

蘇藥看著穆承璟落荒而逃的背影,譏諷的弧度越發上揚,愧疚嗎,可笑。

“師尊,小桐終於找到你了。”君王無端離開,一時間蘇藥周圍有片刻的寧靜,只是這寧靜被一聲脆生生的童音給打破,與蘇藥一樣烈烈似火的小身影興高采烈地朝蘇藥懷裏撲過來,看身形來人只有七八歲的年紀,而那身影身邊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娃娃,娃娃身後跟這個錦衣華服,仙風道骨的白胡子老頭。

蘇藥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小徒兒,寵溺的拿袖子親自為小桐擦了擦冒著細汗的額頭。

“連柯見過先生。”連柯瞄了一眼自家小姐姐,雖然很羨慕小姐姐的大膽,可是卻只限於羨慕,規規矩矩的站在蘇藥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朝蘇藥行了一禮,才三四歲的小孩子,一身碧綠色的袍子,漂亮的臉蛋滿是嚴肅老城,有板有眼的,一眼看去,就讓人心生喜歡。

“起來吧,鳳吟公主,這便是我的徒弟,雪桐。這是我友人的孩子,名叫連柯,暫時養在我身邊教導。”蘇藥牽著不肯離開的小桐,擡眸,瞥見一邊好奇的探著眼的鳳吟,微微勾唇,大大方方的向鳳吟解釋。

“原來是先生的徒弟呀,雪桐,連柯,你們好,我叫鳳吟,以後會和你們一起學習陣法哦。”鳳吟被當場抓包,略微有些尷尬的翻了翻白眼,覆又端正了態度,平易近人的湊過來,很是鄭重的看向小桐。

“是嗎,那公主可以和師尊一樣叫我小桐。”小桐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鳳吟一番,隨即斂下所有的鋒芒,單純幹凈的望著鳳吟,聲音軟糯,一襲火紅的裙裝,襯得肌膚雪白,可愛的讓人無法拒絕,仿佛真的是一個七歲的小姑娘。

“好,小桐,以後你也可以叫我姐姐。”鳳吟蹲下身,親昵的摸摸小桐的頭,絲毫沒有發現小姑娘眼中的暗芒。

“是,可是,姐姐,你和我師尊看起來一樣大的樣子耶。”小桐歡歡喜喜的點點頭,呆萌的咬著水潤的下唇,認真的看了看蘇藥,有看了看鳳吟,端著一臉的純潔,說著差點把鳳吟氣死的話,任何女人都會在意自己的年紀。

所有人都看了一眼圈子裏的幾個人,不動聲色的別開了眼,其實吧,這小丫頭說的好像是真的。

“呃,那小桐叫我姨姨怎麽樣?”鳳吟被噎了一下,對著小桐那張單純的臉,又不好發火,畢竟童言無忌,何況是這麽個不知世事的孩子。

“可是,姨姨你也叫師尊先生,那輩分不就是亂了嗎?”小桐苦惱的掰著手指頭,仍舊是幹凈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目光,仿佛能夠照出這世間所有的汙穢。

“呃……”鳳吟又被小桐的話噎了一下,已經無力面對這小丫頭的,放在小丫頭頭上的手也僵住了。

小桐擡眸,退後一步,脫離了鳳吟的手掌,歪著頭看著鳳吟,像一個看戲的局外人,一點都沒有挑起事端,收拾殘局的自覺。誰叫這什麽勞子的公主亂摸自己的頭的,不知道她的頭只有師尊能夠摸的嗎,而且這女人居然還想搶自己師尊,連柯是自己的人,師尊順手教一下不打緊,可是這不知是哪個犄角跑出來的女人為什麽也要師尊教,就憑這一點,小桐就不會放過她。

“小桐,別鬧了。”蘇藥清越無奈中不失寵溺的聲音在身後傳來,她上前幾步,撫平小桐被鳳吟弄亂了包子頭,雖是指責,可是有腦子的人都聽的出來這是包庇。

看來這連城公子的徒弟也不是個簡單的,幾句話就把向來跋扈的鳳吟公主問在那裏了,以後還是少招惹這孩子為妙,沒看到連城公子一臉的護短嗎。

“師尊,小桐不依嘛,小桐只是問鳳吟公主幾個問題,沒有別的意思。”小桐聽見自家師尊的聲音,嚇得身子一抖,討好的又撲到了蘇藥的懷裏,埋頭亂蹭,撒嬌的意味誰都看得出來。

“好了,鳳吟公主請起吧,小孩子素來占有欲就強,小桐只是怕公主搶了她註意力,望公主勿怪。”蘇藥看似責怪的拍拍小桐的小腦袋,揮手,連柯便會意的上前扶起鳳吟公主。

“沒事,是鳳吟冒失了,應是鳳吟望先生勿怪才對。”鳳吟起身,一瞬間就恢覆了皇家的端莊尊貴,眼底的戰意也出來了,她自小尊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當眾給她難堪,還是因為怕被搶了師尊,那她不有點行動簡直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小桐打死也不會想到自己以後會因為今晚的一番沖動,給自己招多大的一個麻煩,也沒想到自己的師尊會真的被人搶走,不過不是鳳吟,而是穆承璟。

小桐此時聽見鳳吟的稱呼,又要發飆,被蘇藥緊緊按在了懷裏,安撫的摸摸小徒兒的包子頭,低聲笑了笑,笑聲清淺,帶著無邊的寵溺,頃刻間,小桐便安靜下來了。

師尊是自己的,因為她是師尊親自選中的弟子,她是師尊第一個弟子,師尊怎麽可能會放棄自己,她到底是杞人憂天了。

小桐想通了後,就安安靜靜的窩在蘇藥懷裏,而連柯也回到了蘇藥身邊,乖乖的站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頓時讓不少人心生憐憫,暗自羨慕這連城公子好運氣,有這麽好的兩個孩子繼承衣缽。

蘇藥不理會眾人的心思,只是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天色,月入中天,已經不早了,便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回去洗洗睡了。

“天色不早了,孩子還小,熬不得夜,本相就先帶兩個孩子回去了,望諸位大人盡興。”蘇藥朝眾人拱了拱手,也不顧眾人的挽留,牽著孩子就打算離開。

“等一等,老頭子有一個問題想請教連城公子。”蘇藥還沒走一步,就被一個溫和慈祥的聲音叫住了,而且稱呼她還不是稱呼的右相,而是江湖上面的連城公子。

“老先生請問。”蘇藥停下腳步,偏頭一看,是隨小桐和連柯一起來的那個老頭子,看一身的氣度,不像是個簡單的老頭,遂略帶敬意的回道。

在場的人有許多已經讓出了這位老頭的身份,都是尊敬的保持著距離,不敢太靠近,也不敢放肆,因為這位身份可不簡單,而且脾氣還壞的要命,一個不稱心就劈頭蓋臉的罵,也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只是這位這時候這麽溫和的和顧連城說話,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老頭子想問一下,這小娃娃的棋藝是不是連城公子教的?”老頭子指著蘇藥右側的連柯,眼睛珠子都是亮的,看得連柯瘆得慌,不禁往蘇藥身後藏了藏。

“是,不知老先生有什麽指教?”蘇藥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連柯,安撫的捏了捏連柯的小手,側身擋住連柯的小身子,警惕的看向老頭子。

“老頭子我想和連城公子下一盤棋,不知連城公子是否有時間。”老頭子靦腆的搓了搓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蘇藥楞了楞,沒想到對方是提這個事情,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古怪的瞧著對方。

“連城公子別誤會,老頭子我酷愛棋藝,我今日在園子裏下棋,這小娃娃上前過了幾受,我觀這小娃娃年紀雖小,但手法極為的老練,似是出自大家,故想找他的師父切磋一番,沒有別的意思。”老頭子瞧蘇藥的臉色有些古怪,更加的不好意思了,他這人什麽的不喜歡,唯獨喜歡下棋,難得遇到下棋下的這麽好的人,不討教幾盤,心裏癢的很。

“沒事,只是我無憂閣裏陣法重重,不太好進,不知老先生可否告知我您的身份,我好上門拜訪。”蘇藥搖搖頭,並未拒絕老頭子的請求。

她眼有沒瞎,這麽多人對著這老頭子的表情都是畏懼,連太後一黨的溫儒均都沒了往日的猖獗,低調的站在一邊,一幅生怕被老頭子看到的模樣,這老頭子一定是位高權重,送上門的人,她不收下都太對不起這老人家的厚愛了。

“老頭子我姓蔡,家就住在永寧街的最後頭,連城公子有時間了可一定要記得來,老頭子我在家等你。”老頭子認真的叮囑著蘇藥,生怕蘇藥是騙他的。

蘇藥聽見那聲蔡,不自覺的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忍直視的看著這老頭。

蔡,據她所知,姓蔡的,這個年紀的,位高權重的,不就是那位鼎鼎大名,年輕時就封候拜將,後來一舉平亂,立下無數戰功,歷經三朝君主的,西涼唯一一位異姓王豐德王蔡宏碁嗎。

這老頑童似的老頭是那豐德王,蘇藥覺得自己掌管天命的宸梵叔叔又在耍她了。

“我記下了,老先生我先回去了,明日我便帶著徒弟和連柯去拜訪老先生。”蘇藥壓下抽動的嘴角,得體的笑笑,沒有說穿蔡宏碁的身份,裝傻充楞的點點頭,利落的帶著兩個小家夥走了。

蔡宏碁一楞,隨即欣悅的開懷大笑,摸著胡子瞇著眼睛,望著蘇藥離開的背影,興味濃濃,難得有這麽個好玩的少年了,知道了他的身份,居然想到的不是巴結,而是若無其事的離開,真好玩,怎麽會玩的少年,他一定要會會。

若說蔡宏碁之前對蘇藥有興致是因為蘇藥的棋藝,那麽,現在就是對蘇藥這個人有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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