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訪客,昏暗,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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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燙熱的嘴唇貼在傅知非手背沒有纏裹繃帶的地方,只微微停頓了幾秒,便放開了手。

傅知非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裏,神色覆雜地起身離開,去了右戶書房。

舒望這是做什麽?突然親了他一下。

雖然是手背,但是舒望的那種神情卻像是要把他放在心尖上炙烤一樣,太隱忍熱烈。

等傅知非坐進圈椅裏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因為他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而掀起了波瀾,他皺著眉頭,喝了口桌邊的已經涼了的茶。

電熱水壺運作起來的聲音很小,平時他只要一提起筆就能忘物,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換手不太順暢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麽,總是不能集中精神。

墨月堂的那支筆筆桿很細,捏在指中靈活又輕巧,傅知非畫花鳥的時候習慣落瘦金體的款,都是細韌的。

無論是花鳥、蟲魚,還是山石、亭臺、人物,他都偏愛那種細微處的精妙,偏愛渺小而富有生機,纖細又內含韌勁的東西:

蓮枝亭亭的莖,蜻蜓繃直的尾;鳥雀張開翼翅瞬間展開的弧度,游魚躍起時彎卷的腹背;春雨後山石上錯落生機的青苔,雲霧裏亭臺上刺翹而出的飛檐;人物……也愛和手中筆桿細韌一樣可以捏住的細韌的腰。

傅知非練字不成,嘆了口氣,去衛生間。

洗手的時候不太方便,傅知非這會兒又冷靜下來,覺得一會兒舒望醒過來之後,還是叫他回家好好休息,就別來了吧。

小狗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來,叼咬他的褲腿,嗷嗷嗚嗚地叫著。

傅知非關上水擦手,這才聽見那邊有門鈴聲音,突然地就有點心虛,趕忙到那邊去。

舒望迷迷糊糊的哼著翻了個身,閉著眼還沒醒。傅知非去開門,是他哥。

小狗往傅知禮腳邊上聞了聞,夾著尾巴鉆到傅知非腳後邊。

他家裏除了傅爸爸和傅知非,沒人喜歡小狗。傅知非還是自己搬出來之後,才養的棉花糖小月月。

傅知非:“你怎麽來了?”

“還不讓哥哥來了?”傅知禮沒什麽表情,“你這是打算把我堵在門口嗎?”

傅知非:“……”

知禮看著裏邊光線昏暗,微微皺了眉頭:“家裏有人?”

“沒有,我在沙發上睡覺,”傅知非說,“別進來了,沒收拾。”

傅知禮微微揚了一點眉梢,看向他身後。

傅知非回頭:“……”

舒望尷尬地站著,走也不是,就這麽傻站著更尷尬。

傅知非看他赤腳站在地上微微踮起的腳尖,皺緊了眉:“去穿鞋。”

舒望連忙走過沙發邊上,把拖鞋從底下勾出來,又趕緊疊起被子放好,搓了搓臉,坐在沙發上一動都不敢動。

他臉上還壓著睡紅了的痕跡,發熱暈乎著,眼睛也是懵懵的,傅知非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剛睡醒的模樣,傅知禮當然也能。

傅知非似乎還想開口和他大哥解釋什麽,不過他大哥也沒需要他解釋:“把你的手給我看看。”

傅知非將手遞給他,傅知禮:“還有一點腫,吃消炎藥了沒?”

“吃了。”傅知非說。

知禮往裏頭瞟了一眼:“原本我是來找你聊天的,不過看來沒必要了。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瞞著做什麽?我又不和媽一樣。”

傅知非嘆了口氣:“我們沒談戀愛。”

知禮微微有些詫異,隨即皺緊了眉頭:“沒談戀愛這是做什麽?亂來嗎?”

傅知非剛要繼續解釋,他哥嚴肅說:“既然決定相處了就好好相處,不管男女關系還是你們之間,起碼要懂得負起責任。別和桑家小子那樣瞎玩,接受的教育理念不一樣,我們家沒有那麽開放,也不允許。”

傅知非:“……”

知禮看他一臉難言,還以為他是怕家裏人不接受所以才這麽說,寬慰道:“媽那邊目前是還接受不了,可不管是爸爸還是我,都沒有說真的要和你斷絕往來。談戀愛談了就談了,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你隨口敷衍我,也委屈了人家,那下次我要再來呢?你難道還要把人趕出門嗎?”

傅知禮把手上的水果遞給傅知非:“行了,我也不進去了,你好好的就行。”

傅知非嘆了口氣:“知道了,哥。”

傅知禮和他揮揮手走了,關上門,傅知非腳邊上的小狗子第一個撒歡。

屋裏的窗簾還沒拉開,光線昏暗。舒望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兩腿並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坐著上課隨時要舉手的乖學生。

傅知非:“……你剛剛走出來做什麽?”

舒望的腦子裏至今一團漿糊:“你之前說回來了叫我給你開門……然後我就……以為是你來了就去……開門……睡迷糊了。”

傅知非:“……”

舒望的腦子清醒了點:“剛剛那是你哥?就昨天那位醫生。”

“對。”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對。”傅知非已經說不清這時候他的心情了,幾分鐘之前,他還想著要把舒望請走,這下倒好了,被他自家大哥堵回來了——“你難道還要把人趕出門嗎?”

傅知非想起來就:“……”

舒望也:“……”

“你怎麽沒讓他進來啊,”舒望幹笑了兩聲,“這樣還能解釋一下,我還以為你們會進來。”

傅知非皺起眉頭:“那是我的錯了?”

舒望幹看著他,搓了搓臉。

傅知非從隔斷上摸了支煙,點著了把火機扔在一邊“啪嗒”一聲響:“沒什麽好解釋的,沒有就是沒有,清者自清。”

舒望頭疼著混沌,聽這話突然霎時清醒,連帶著音調都變了:“您的意思是,濁者自濁?”

傅知非一楞,舒望從沙發裏站起來,聲音都顫著:“傅老師,您就還是這麽看我的?”

傅知非本意不是這個,心頭被他喊的那個“您”字煩躁得不行,想著去隔壁書房,走過舒望身邊的時候往他腦袋上摸了一把:“別多想,我沒那麽說。”

“是,反正和您也沒什麽關系。”舒望聲音沈冷下去,眼淚卻往下巴尖兒上掉,砸在地板上輕微的一聲“嗒”響。

傅知非心尖上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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