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課多，但沈姚既然答應了老頭，所以還是打算去看看，她先去了學校東門，那個老奶奶果然在，床單上的鞋墊賣的只剩下了兩雙，沈姚想掏錢買下來，結果老奶奶還不太樂意，拿起鞋墊藏在身後，說，“閨女，我認得你，你在我這兒都買了好多雙了，就算你家有十來口人也夠穿了，別買了，家長給你點錢也不容易，你們小姑娘又愛打扮的，省著吧，雖然不多，但攢攢就多了。”

老人說著，還露出一個讓人覺得特別溫暖的笑容，沈姚聽了心裏直發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老奶奶，我家人多，不止十來口呢，我有一大堆姑姑姨媽哥哥弟弟，他們都說您做的鞋墊好，針腳細穿著也舒服，還讓我給他們多帶幾雙換著穿，您是不知道他們有多懶，穿上就不肯脫下來，這個禮拜我要是不給他們帶回去，他們還不肯換呢。”

“真的呀，”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連忙顫巍巍的將自己身後的鞋墊拿出來，遞給沈姚說，“那你拿去給他們穿，不要錢，你已經在我這兒買過好多了，送你兩雙，我做了一輩子鞋墊，還從來沒人說喜歡穿呢，我給我兒子做，他都不稀罕，其實我更喜歡做鞋，那種鞋看著不好看，但合腳舒服，只可惜年紀大了眼睛花了我都看不見咯。”

老人一邊懷念的說著一邊收拾東西，沈姚乘她不註意將錢塞進她裝東西的籃子裏，然後也幫忙收拾著，說，“老奶奶呀，我看您在我們學校門口這麽多天了，也沒人來接您，今天風有點大，可能要下雨，我送您回去吧。”

老太太一聽連忙搖手，說，“這可不敢這可不敢，你還在上學可別耽誤了你學習，你別看我老太婆年紀大了，身體好著呢。”

沈姚笑著說，“不耽誤不耽誤，說出來您可能不相信，我看到您呀，就覺得親切，就想跟您說說話，您是不是嫌我年紀小不想跟我說話呀，那要是這樣我現在就走。”

老太太被沈姚的話弄得楞了一下，才又笑起來，有些興高采烈的說，“不嫌棄不嫌棄，我年紀大了就想找人說說話，可孩子上班太忙，我也不敢打擾他，自從老伴去世，我已經很久沒跟人說話咯，有時候賣著鞋墊跟你們說兩句話，我比啥都高興。”

兩人收拾好東西，沈姚背在背上，然後扶著老人慢慢站起來往前走。

能看得出來老人其實身體不大好，走路顫顫巍巍，而且速度很慢，仿佛風大一點就能將人吹倒了。

沈姚一邊扶著老人走一邊說話，走了很久才走到老人住的地方。

昨天老頭說老太太住在鐵皮房，沈姚腦補的是建築工地的那種藍鐵皮房子，沒想到過來後，驚訝的發現老人住的地方比那還要差一些，鐵皮是被人胡亂搭建起來的，有個房子的形狀，被很多雜物支撐著不塌，但並不嚴絲合縫，站在屋子裏，甚至有陽光透過縫隙照射下來，鐵皮上還滿是鐵銹，並且因為沒有隔熱，裏面要比外面熱好幾個度，沈姚只不過站了一會兒，頭發都被汗濕成一縷一縷的。

老太太也覺得熱，但更覺得不好意思，一進到鐵皮房子就幫著沈姚將籃子放下來，然後弓著腰用水瓢在一個小水桶裏舀了一瓢水，忙不疊的遞給沈姚，說，“閨女閨女你快喝，熱壞了吧，這是我昨天晚上用好心房東砌在外面的土竈臺燒的，是涼開水不是生水，我走前還在上面蓋了報紙，不臟幹凈著呢，你放心喝。”

沈姚本來只是心酸，現在連眼睛也酸了，生怕眼淚掉下來被老太太看見，趕緊接過水瓢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大口，然後一擦嘴巴笑著說，“老奶奶，您這水真好喝，這不會是井水吧。”

“嗐，什麽井水，”老太太笑呵呵的說，“就是用房東的水管接的自來水，不過聽那房東說安了什麽凈水器，能過濾雜質，所以水好喝吧。”

沈姚笑著附和了幾句，扶著老人在一個破舊的鐵絲床上坐下，看著老人被她逗的直樂呵，然後冷不丁的說，“老奶奶，您信有鬼嗎？”

老奶奶本來還因為剛才沈姚講的一個笑話笑個不停，陡然聽沈姚問了這麽一句，楞了半天才回過神，搖搖頭說，“我不信的。”

沈姚這下驚訝了，畢竟她一直以為老一輩的人挺信這個東西，沒想到老太太會不信，所以有些驚訝的說，“您為什麽不信？”

老太太好像有些想哭，但緊接著又笑了笑，聲音很輕的說，“如果真的有鬼，那我那去世的老頭子怎麽從來不來看看我呢？他死前還一直說放不下我，擔心我過的不好，可我現在過的這麽差，他也沒有來。”

老太太說著眼睛有些發紅，但很快又揉揉眼睛，裝作若無其事的說，“嗐，跟你說這個幹什麽，其實他死了也好，省的整天嘮叨我，對了閨女你吃飯了嗎？要不我給你做點飯去？”

老人說完才想起來自己的窘迫情況，忍不住臉上一紅，有些手足無措的說，“對不起閨女，我……我這裏沒啥好東西，不過我這裏有錢，我有錢。”老人手忙腳亂的從兜裏翻出一些零零碎碎的錢，說，“都是我賣鞋墊的錢，好幾百呢，謝謝閨女大老遠送我回來，我請你吃飯吧，吃那個，吃那個涼皮，對，涼皮，我身體還好的時候可愛吃了，閨女你去嗎？我知道有家店的涼皮賣的可好吃了。”

老人捧著一捧錢眼巴巴的看著沈姚，沈姚眼睛更酸了，連忙眨了眨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

沈姚接過老人手上的錢放在簡陋的床鋪上，握住老人幹瘦的手，說，“老奶奶您知道嗎？其實老爺子一直沒有走，他每天都陪著您呢。”

老太太有些驚訝，但很快又說，“謝謝閨女，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可你不用哄我，我知道他死啦，我就是老了我不瘋。”

沈姚，“……”

沈姚說了好幾句老太太都不信，一直以為是為哄她高興，沈姚最後沒辦法了，也不再半遮半掩，照實說，“老奶奶我真沒在哄您，是您家老爺子讓我來找您的，他跟我說他一直擔心您會在他死後過不好，所以在您的名下存了一筆錢，還偷偷摸摸的買了一套房子，他去世前跟您說了，您還記得不？”

老太太被沈姚的話嚇了一跳，怔了怔，隨後整個人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憶，半晌才喃喃的說，“他好像是說過，只是我記不清了，人年紀大了，就總是糊塗。”

緊接著老太太的眼神發直，被沈姚握著的手不斷的抖動著，不可置信的說，“他沒走？”

沈姚點點頭。

老人一下就哭了，說，“他怎麽沒走？他肯定是看我笑話，他以前就總說我這麽溺愛孩子，早晚有一天會因為孩子吃苦頭，現在他的話靈驗了，他看到高興了？”

沈姚，“……”

老人一邊哭一邊說，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沈姚聽的哭笑不得，等她發洩了一通才說，“老爺子沒有看您笑話，他是預料到了今天，才會一直沒有走。”

老人聽完沈默了一會兒，重重的嘆了口氣，說，“其實我能成今天這樣，這事兒都怪我，他以前就說過，孩子不是這麽教的，只是我忍不住，他是我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坨肉，跟我血脈相連，我就應該對他好，我後來也察覺到我對他溺愛過了頭，我想對他兇，可是看到他一哭，我就什麽都忘了。”

老人擦了擦眼淚，說，“子不教，父之過，我那老頭子沒錯，都是我害了他，我沒有正確的教育教導他，讓他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我倒沒什麽，我就怕他害了人家閨女，他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不太願意，他這樣的人，結了婚還不是害了人家姑娘，所以我勸了那姑娘兩句，誰想到他就把我趕了出來。”

老人自嘲的笑了兩聲，忽然捂住了臉，哽咽的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錯事，就是在他還是個好孩子的時候沒有好好教他，如果因此害了一個好好的姑娘，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安生。”

老人哭了一會兒，放下手看著沈姚說，“閨女，你是個好閨女，你能不能跟我那口子說說，讓他別跟著我了，好好投胎去吧，我自己能生活的很好，他活著就為我忙前忙後，死了還要為我操心，我何德……何能啊。”

陪老太太說了一會話，又買了些生活用品和吃的送過去，等沈姚回到宿舍，天都已經黑透了，本來是有晚自習，但沈姚心情不太好，就跟班長說了一聲沒去。

換了衣服爬上床，沈姚躺了會兒屍，系統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下去了，說，“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

沈姚木然的說，“我沒什麽想說的啊，雖然我覺得那兒子挺混蛋的，但是老太太說的沒錯，他成今天這樣，的確老太太要占很大一部分責任，我就是替那個將要嫁給混蛋兒子的姑娘可惜，嫁了這麽一個人，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哭，蠢作者要被自己蠢哭了，寫了一大段作者有話說，忘了保存，檢查更新才發現。

重說一遍哈，今天放假昨天晚上下了班帶我妹出去吃好吃的散步聊天，然後一折騰就晚了，定了鬧鐘早起寫，結果隔壁在施工，吵死了，寫的過程中一直努力醞釀情緒，然並卵，憋了好久才憋出來，還有3000，我繼續憋，盡早更哈。

還有還有，小天使們你們知道我昨晚做了什麽夢嗎？我夢到好多小天使給我打負分評批評我說寫的什麽東西，然後把我嚇醒了，我知道你們還是愛我的對不對！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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