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接的很快，接通後那邊傳來嗚嗚哇哇的警笛聲，顯然是在忙，沈姚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電話都打了只能硬著頭皮說，“你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秦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說，“有時間，你說。”

沈姚將微博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她經過了上次跳樓的事情後情緒一直很不穩定，彭豐幾次過來說她經常會在沒人的時候自言自語，她還藏了一把水果刀，每天都會把玩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計劃什麽，我總覺得她會報覆，可是她有反社會人格，思維也跟普通人完全不同，我猜不到她會怎麽做，雖然彭豐一直都看著她，但是他來找我也需要時間，我就怕來不及。”

沈姚本來很平靜，可越說越有點焦躁，語氣也急促起來，秦舟聽了安撫說，“你別緊張沈姚，我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無論她想做什麽，都不會成功。”

話是這樣說，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只要想到陳清清那個瘋狂的樣子，沈姚就心神不寧。

掛了電話，沈姚徹底沒了睡意，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幹脆拿起手機接著刷微博。

經過幾個小時的發酵，陳清清殺過人的事情愈演愈烈，甚至熱搜的排名都上升了幾位，網友們的留言也都是申討加憤慨，還有人艾特了幾個有名的律師，問這種情況能不能判刑。

沈姚翻看了會兒評論，見都是大同小異，就打算退出了，沒想到手下意識的往下一滑，看到一條不一樣的評論。

留言的人自稱跟受害人飛飛家住同一棟樓，當時事發的時候她也在場，警察的確來了將陳清清帶走了，但後面又因為是未成年放回來了，飛飛的母親知道後當場就崩潰了，拿了菜刀就去陳清清家要拼命，只可惜陳清清家不敢開門，後來更是乘著三更半夜搬走了，經過這事後飛飛一家一直沈浸在悲痛裏沒有走出來，當時負責看管飛飛的老人沒能經受住打擊，郁郁寡歡的病倒了，沒幾個月就去世了，飛飛的父母還因此離了婚，這八年過去，飛飛母親一直沒有再嫁，每天都是以淚洗面，才剛過30的女人，卻連頭發都白了，整個人幹瘦幹瘦的，精神特別恍惚，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麽散了，最可恨的是，兇手還逍遙法外，甚至還心安理得考上了大學，這樣的人居然還好端端的活著，簡直是老天沒長眼。

沈姚認真的看完，然後心裏特別不是滋味，放下手機沈默了會兒，說，“系統，你不是老說有天道的嗎？那這樣的人天道怎麽沒把她劈死？”

系統的心情也不怎麽好，半天才有些沈悶的說，“雖然整個人類的善惡行為有天道監管，但是人類太多了，天道不可能每一個人犯點惡就去劈他，那它一天得打多少天雷，天道劈人，就跟你們人類的警察一樣，做的惡小就先記錄在案，次數多了累計的惡值達到了它懲戒的標準就開始秋後算賬，當然，做的惡大那它就直接懲戒。”

沈姚聽懂了，但更難以置信，說，“陳清清都這麽變態了？還達不到它懲戒的標準？”

系統說，“陳清清是變態，但跟更兇惡的人比起來，連跟腿毛都比不上，你現在經歷的還是少，等你抓的鬼多了，你就明白了，不過你要相信，雖然天道暫時沒管，也只是時候未到而已，更何況不是還有你嗎？你幫天道做了事，所以它才給你功德。”

盡管沈姚知道系統說的對，跟真正兇殘的變態殺手比起來，陳清清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而已，但她依然覺得難以接受，或許這就是一個正常人與殺人兇手最大的不同，不管她再怎麽生活不如意，也不可能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

這天晚上，沈姚又失眠了，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直到淩晨三點多彭豐來找她她都沒睡著。

彭豐來的時候鄭歡歡三個人已經睡熟了，但沈姚還是跟做賊一樣偷偷摸摸下了床進了衛生間，剛準備開口問問陳清清的情況，彭豐就已經神情凝重的開口說，“陳清清乘晚上值班護士查房的時候從醫院裏偷偷溜走了，還帶走了那把水果刀。”

沈姚一聽就悚然一驚，說，“她去哪了？”

彭豐說，“她打了出租車，報的地名是天海小區，聽飛飛說，她家就在這個小區裏。”

聽起來像是在醫院待煩了所以回家，可沈姚知道，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不先說她為什麽要半夜回去，光是回家還帶著水果刀這一點就不同尋常，沈姚結合了一下她打聽來的陳清清的事，頓時想到了一個可能，驚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脫口而出說，“她要殺她父母。”

彭豐顯然也想到了，對沈姚說的話沒有絲毫意外，表情平靜的說，“很有可能，你打算怎麽辦？”

沈姚說，“當然要阻止她，我現在就換衣服出門，你先看著她，如果她動手了我還沒來，你就自己看著阻止她。”

說著沈姚就要拉開衛生間的門出去換衣服，沒想到彭豐忽然說，“如果我不阻止她呢？”

這一瞬間沈姚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震驚了一會兒才表情驚訝的看著他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為什麽不阻止她？”

彭豐反問她說，“我為什麽要阻止她，就因為她要殺人嗎？”

沈姚比剛才更震驚了，聲音都尖銳了起來，說，“難道這個理由還不夠？”

彭豐沈默了一會兒，忽的輕笑了聲，說，“即使她要殺的人也不是什麽好人，我也要阻止她？”

沈姚說，“當然，雖然她父母……”

沈姚話還沒說完，就被彭豐粗暴的打斷了，她還是第一次在彭豐恢覆真面目後的臉上看到這麽厭惡仇恨的表情，他說，“夠了，什麽雖然，你是不是要說，雖然她父母對她不好，虐待她，但依然生她養了她，她不能這麽忘恩負義？”

沈姚楞了一下，下意識的搖頭說，“當然不是，我是要說，雖然她父母對她不好，但她也沒有權力剝奪他們的生命，不管什麽理由，殺人都是犯法的。”

聽沈姚這樣說，彭豐臉色才好看了一點，但還是繃著臉，絲毫沒有平常一貫的溫和模樣，淡淡說，“雖然我認同你說的不管什麽理由，殺人都是犯法的這一說法，但不適用在陳清清身上，你忘了她是什麽樣的人了？還有飛飛，他已經被綁在陳清清身邊八年，如果你阻止了她，你還打算讓飛飛被綁在她身邊多少年？”

沈姚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說，“你是想將計就計？讓陳清清殺害了她的父母，因此得到懲罰，從而解脫飛飛？”

彭豐點點頭，說，“種什麽因，得什麽果，陳清清成為今天這個樣子，固然有她自己的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源頭還是在她親生父親和繼母身上，如果沒有她們的重男輕女，也就沒有這些禍事，她們間接的毀了飛飛的家庭，也應該得到教訓。”

“可是，”沈姚還是有些猶豫，說，“他們固然有錯，但也不能我們來決定他們的生死。”

“那就換個人決定，”彭豐笑著說，“換警察來，你覺得怎麽樣？如果他們救的下來她父母，我就當什麽都沒說，如果救不下來，那就是他們命該如此。”

見彭豐做了退步，沈姚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雖然這個提議聽起來挺兒戲的，但是不得不說，沈姚覺得挺爽的。

從衛生間出來，沈姚就開始摸黑穿衣服，盡管已經盡可能的聲音放輕，但還是將舍友吵醒了。

鄭歡歡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看著沈姚說，“姚姚你這半夜怎麽突然穿衣服？夢游了？”

“夢游你個大頭鬼，”沈姚壓低聲音沒好氣的說了一句，然後小聲說，“我有點事兒，要出去一趟，你接著睡吧。”

鄭歡歡本來很困，可聽沈姚這麽一說，頓時被嚇清醒了，吃驚的說，“你這會兒出去？才半夜呢，發生了什麽事這麽要緊，不能白天再去嗎？”

沈姚說，“白天就來不及了，而且我哥過來接我呢，你別擔心。”

鄭歡歡這才不再追問，不過還是叮囑說，“你小心一點哈，要是有什麽需要的給我打電話，不管是借錢還是借人我隨叫隨到，你別客氣。”

沈姚被逗樂了，說，“我不會跟你客氣的，你放心吧。”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叫醒宿管阿姨從宿舍樓裏出來，沈姚先給秦舟打了個電話，號剛撥出去那邊就接了，聲音凝重的說，“陳清清從醫院跑了的事我知道了，我現在在你們學校門口，你趕緊出來，我們路上說。”

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的沈姚，“……”

掛了電話跑到學校門口，沈姚果然看到了秦舟，正坐在車裏沖她招手，沈姚飛速竄過去跳上車，催促說，“趕緊走趕緊走，對了，你怎麽猜到我會出來的？”

秦舟一邊發動了車子，一邊瞅了她一眼，說，“你的心思還不好猜嗎？哪次出事兒你沒跟著？我接到消息的時候就知道你無論如何都一定會去，所以幹脆接上你我們一起去。”

沈姚早習慣了秦舟的這個讀心術的技能，聞言也不驚訝，說，“陳清清打了出租車回了家，在天海小區，還帶上了她藏起來的那把水果刀，我猜測她應該是要對她父親和繼母進行報覆。”

秦舟說，“跟我猜測的差不多，我已經派人跟著她了，還派了人去支援，只要她敢動手，就一定會緝拿歸案。”

陳清清平靜的坐在車裏，低著頭，臉隱藏在黑暗裏，開出租車的是個挺啰嗦的中年男人，將車開的飛快，還耐不住寂寞跟她搭話，說，“嗌姑娘，怎麽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回家，你爸媽呢？沒接你？這也太沒點責任心了吧，你腿上還打著石膏，走路都不方便，他們也放心，真是不配為人父母。”

中年男人絮絮叨叨的說著，要是以前陳清清肯定會不耐煩的用刀子讓他閉嘴，就像那些小貓一樣，吵的她頭疼，但是只要劃破它們的氣管，它們就會像一只玩具一樣安靜下來了，不過她現在很高興，所以她收起了手中的刀，饒有興致的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怯怯的說，“他們都睡了，我弟弟睡得早，所以他們也都要早睡，這樣對我弟弟身體好。”

“你還有個弟弟？”中年男人問了一句，陳清清捏著刀嗯了一聲，中年男人說，“難怪呢，不過這也太不是個東西了，都什麽年代了，還重男輕女，現在養兒子哪有養女兒好啊，兒子都是建設銀行，要辛苦一輩子，女兒是招商銀行，努力半輩子就能享福了，你爹媽腦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不過小姑娘你也別傷心，這樣正好，你自己努力過好你自己的，讓他們那個兒子給他們養老去，我跟你說小姑娘，像這樣寵出來的兒子，等老了肯定討不了好，還養老呢，指不定半條腿邁進棺材還得給他掙錢。”

說著話，很快到了目的地，陳清清艱難的下了車，中年男人想要過來幫她，但被她拒絕了，臨走的時候陳清清想了想，問了一句，說，“叔叔你有女兒嗎？”

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說，“我沒有，但是我大哥家有一個，你是不知道，我每次瞅著他那個女兒眼饞的喲，只可惜我老婆肚子不爭氣，生了個帶把的，害得我每天累死累活，他還跟個大爺一樣，幹點家務都要問我要勞務費，要不是我老婆攔著，我當初差點就不想要他了。”

中年男人說完，陳清清想了會兒，認真的看著他說，“叔叔，你是個好人。”然後在中年男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一瘸一拐的進了小區。

絲毫不知自己在鬼門關繞了一圈的司機，眼看著那個身形單薄仿佛風一吹就倒的女孩子進了小區，才放心的開車走了。

陳清清慢慢的走在小區裏，小區裏很大也很破，甚至都沒有路燈，在漆黑的夜空中，每一棟建築物都仿佛像個蹲坐在黑暗裏的怪獸一樣，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早就害怕的急匆匆的往家趕了，陳清清卻覺得今天的小區看起來格外美，特別是在這樣的黑暗下，她不用做那些惡心的偽裝，哪怕她露出猙獰可怕的笑容，別人也看不見，她甚至津津有味的欣賞起了這個她住了好幾年，卻沒有好好觀察過的小區。

她一邊走一邊欣賞，終於到了她父母住的那棟樓，她先是擡起頭觀看了會兒她家的窗戶，才開始慢吞吞的往上爬，因為太久握著水果刀，手心裏出滿了汗，她到了她家門口，先是仔細的用衣擺擦幹凈手，又擦幹凈她的刀，才伸手敲了敲門。

作者有話要說：悲傷，大概前幾天碼的太浪，還跟基友嘚瑟說最近沒卡文，然後昨晚就卡文了，這章我本來想寫個大長章將這個故事結尾的，結果……熬了快整個通宵才憋了這麽點出來，不知道會不會有二更，但我努力，如果有二更就是蠢作者給你們的驚喜，如果沒有，那就五一補，蠢作者五一放三天，我要爆發我的洪荒之力啊啊啊啊啊！給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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