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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沈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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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時之間寂靜無聲,司馬雲朗不可置信的望著劉駿,他瞳孔渙散,呆楞楞的癱瘓在地上,在場的文武大臣皆噤若寒蟬,明哲保身,不發一言。

蕭珝皺眉,劍眉斜飛,怒不可遏,一腳便踹了出去,正中胸口,劉駿匍匐在地上口吐鮮血,四肢抽蓄“混肴黑白,誣陷朝廷重臣,該當何罪!”

“放肆!目無尊長,你把朕與太後置於何地?”蕭玦抄起手旁的案卷怒意未消直接摔在了蕭珝臉上“給朕好好看看!”

他略略翻看了一下散亂的卷宗,密密麻麻的批註,人證物證具在直指雲朗,白維上前拱手一揖“皇上,刑部、大理寺、禦史臺皆有審理卷宗備錄,還望皇上早做定奪。”

“啟稟皇上,劉駿一面之詞,不足為信。”林政廉駁斥道。

“林相此言何意?”

“是非黑白,白相不是比任何人都心裏清楚嗎?”

“為國盡忠、為民分憂,食君俸,忠君事,國之大事本相案牘勞形自是清楚。”

蕭玦揉了揉發痛的額角,一頁一頁翻著刑部、大理寺、禦史臺呈上來的卷宗,充耳不聞,黑眸陰鶩,若有所思。

忽然躺在地上行將朽木的劉駿直挺挺的驟然彈起,黑眸血紅,滿目驚恐,白媚兒嚇得花容失色撲入蕭玦懷中驚魂未定道“皇上,嚇死臣妾了,此人驚擾聖駕,罪無可恕。”

他安撫般的輕拍著白媚兒的背柔聲輕哄,雪額抵著他的胸口若有似無的摩挲,狹長的丹鳳眼上揚透出一絲詭異的精光,嘴角的笑容陰冷滲人。

“鬼……有鬼……”劉駿雙目圓瞪,近似癲狂,口齒不清“依……米花……依米花……阿謙……鬼……”

天胤鎖眉斂目,扯下手邊的一塊紅綢擲了出去,上好的綢緞在空中舒展宛若一片紅雲,兜頭便把劉駿包裹的嚴嚴實實,他似被迷了心竅,劇烈的撕扯掙紮,十指刺破層層紅綢,刺耳的裂帛聲響讓在場諸人毛骨悚然。

一手拽著紅綢一角,紅袍翻轉,口中念念有詞,頎長的雙指正中眉心,眸中奇異的亮光盡褪覆歸一片清明,他口中不斷溢出鮮血,滴在身上的紅綢之上氤氳開來,秦詢跪在一旁離得最近慌忙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劉駿。

秦詢本就是文弱書生沒什麽力氣,勉強把他扶住,他望了一眼司馬雲朗對著上首的蕭玦道“皇上,微臣失言,司馬將軍、李述……趕來之時,阿謙已然身死……眉心一點紅梅鋪滿依米花……是……是百花案……”

他冷眼瞪著白維,每吐出一個字鮮血便會不斷從牙縫中滲出“所謂人證……物證……皆為白相……一手策劃……劉府一門……滿門抄斬……死無對證,白相好……好手段……”

殿中百官聞聽此言議論紛紛,白維冷哧道“滿口胡言!”

天胤近前幾步悄聲對著蕭玦道“巫蠱之術,回天乏術。”

蕭玦揮了揮手,手中大理寺的卷宗雖事無巨細,詳盡扼要,卻每每斷了重要線索,並未結案。

劉駿擡頭看著秦詢艱難的說道“曼兒……孤苦一人……你好生待她……是我劉府……對不住你們……”

“大哥!”

“謝……謝……”最後兩個字極為微弱,扶黎隱約察覺到那兩個字是對蕭辭說的,她側目他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置身事外,指節依舊不停的敲打著手中的暖爐。

司馬雲朗通敵叛國拖至現在遲遲未曾結案終其因乃蕭玦刻意授意為之,所有人皆心照不宣,雁月兵權四分五裂,太後、蕭珝、白維、文齊甚至於天胤手中都有可供差遣的兵馬,而司馬一族鎮守邊關、封侯拜相、為國為民、忠心耿耿,可為蕭玦所用,此為其一。

通敵叛國一案刻意深究並不周祥,因秦謙之死借題發揮,試探蕭玦對於司馬雲朗的底線,禦清臺宮宴三司會審已然失卻先機,與齊國結盟通敵叛國倒成了功過相抵,此為其二。

秦謙、林清薇……此為其三。

於公於私,此案如今是雷聲大雨點小,結果早已塵埃落定。

陽光透過回雲漏窗打在她的身上,銀紅色的紗衣襯的她愈發纖細窈窕,姿容艷麗,太後瞇著眼睛怔怔然瞧了好大一會,一時竟有些神思恍惚。

“百花案?又是百花案!”蕭玦一掌狠狠拍在案幾上,杯盞盡倒,空氣中彌漫著桂花酒的香氣,掃視了一眼殿中諸人冷笑道“你們倒是給朕說說,百花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皇上何故發如此大的火?”蕭瑀攙扶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過門而入,身旁尾隨著一瘦小精幹的中年男子,灰白長袍,眼睛細小炯炯有神。

蕭玦忙起身恭敬的垂立在側“老師,你怎麽來了?”

魏成慎須發皆白,精神矍鑠,穿著墨綠福壽團圓花紋的錦袍,由著蕭瑀攙扶著他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玄奕大祭司生前與老朽私交甚篤,今日天胤成親,特來觀禮。”

太後責問般的對著蕭瑀道“是不是你跑去燕山擾魏老清修?”

“好了,此事暫且不論。”魏成慎笑起來慈眉善目,聲音沈穩平和“皇上,老朽且來問你,通敵叛國?通的是哪國的敵?”

他眸光深谙,默然不語,轉身坐在上首沈聲道“王越、戚無源、陳則,三月之久,三司會審,你們給朕審理出一個什麽結果?”

戚無源垂首上前一步,公事公辦的稟道“硌鄴之役,損精兵一萬,建業之戰,損兵八萬,司馬雲朗統籌部署、行兵布陣,攻防禦敵之策,並無通敵叛國自損將士之嫌。

呈堂證物依微臣之見實乃有人蓄意偽造書信栽贓陷害。”

“為何案宗結案未明此因?”

“卷宗交由逍遙王審查之時,此因未明,微臣不敢以己之見混淆視聽。”戚無源著人呈上兩沓書信,蕭玦略微翻了翻一份是有關建業的軍事密保,一份則是尋常問候閑談之語,並無看出有何不妥之處。

“啟稟皇上,此為繳獲的物證,另為司馬雲朗與文昊平常往來書信,筆跡並無二致,但署名有異。”蕭玦聞聽此言仔細翻看,昊字卻有不同。

司馬雲朗解釋道“嫂嫂與師兄初時之時,每每書信往來昊字最後一捺慣為一點,耳濡目染師兄久而久之亦效仿嫂嫂,成為習慣。”

“百密一疏?”他把手中的書信放在案幾上挑眉一笑,酒漬未幹,宣紙浸水,氤氳模糊“繼續。”

“書信、人證皆漏洞百出,不足以枉下定論,秦謙之死更是疑慮重重,劉駿作為本案唯一目擊證人,癡顛之語,有待商榷。

秦謙體內金針卻系李述所用的八字金針,且不說此舉無異於自投羅網,但就時間而言銜接不上,李述三月初九一早奉命去了建業度勒郡,並無作案時間。

開棺驗屍時仵作查驗出除卻刀傷劍傷、金針刺脈,額心重創,直擊命門,似與百花案相符。

微臣以為,司馬將軍通敵叛國純屬被人栽贓陷害,與秦校尉之死更無關聯。”

“皇兄莫要忘了,建業之戰,從去年入冬打至今年開春,雁月損兵九萬,齊國損兵十二萬,通敵叛國?於齊國而言是不是代價太大了?”

王越附議道“啟稟皇上,建業之戰,度勒郡守城將領姜嚴率八萬大軍增援,而司馬將軍派去函谷關的五萬兵卒無一生還,致使齊國三萬精銳直逼建業。

微臣派人在姜嚴府上搜出了調遣烈焰軍的兵符,依微臣愚見姜嚴與此案脫不了幹系。”

私築兵符,謀害忠良,一時風頭逆轉,通敵叛國一案尚未平息又牽扯出一起更大的陰謀。

“姜嚴?”蕭玦挑眉反問了一句,思忖片刻飲了一杯酒,漫不經心道“白愛卿有何異議?”

“三司會審,逍遙王監察,皇上親督,微臣並無異議。”白維恭謹有禮,青衣竹冠,脊背若松,當真一派高風亮節“雁月與齊國結秦晉之好司馬將軍功不可沒,依老臣愚見,皇上合該犒賞一下以慰忠良。”

“賞!定要好好的賞。”蕭玦陰雲密布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些許笑意,在場諸人懸在嗓子眼的心方略略放下,而蕭珝、蕭瑀、司馬雲朗面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林政廉一腔憤懣無處發洩,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功不可沒?明裏暗裏暗諷司馬雲朗與文昊勾結,實乃日後的禍根啊!

“皇上,姜嚴私築兵符一事不可姑息。”

“度勒郡隸屬建業範疇,六弟,此事交由你親自督查,一旦查實,格殺勿論,以儆效尤。至於秦謙一案……”他稍作停頓,淡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清薇,嘴角掛著一絲譏誚淡淡吩咐道“王越,百花案,懸而未決,近十年之久,刑部委實要盡點心了。”

“是。”

“皇上此舉未免過於草率,私築兵符,調集烈焰軍,損兵五萬,此事牽連甚廣,如今又是用兵之際,不宜大動幹戈。”魏成慎對於蕭玦雷厲手段撚髯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這段卡文卡的厲害,過了這幾章會是新的轉折,我發現我遺留了太多疑問伏筆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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