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真相

關燈
蕭辭抽出一張宣紙,提筆蘸墨,以閔舟為中心點發散,金、木、水、火、土,五行;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梅花易數,陰陽離合,覆雜交錯的陣法圖躍然紙上。

天胤眸光閃了閃,負手走到桌案前仔細端詳“坤離陣法!”

“何解?”墨跡未幹,司馬雲朗點在宣紙上的手指染上些許墨汁,疑惑的望向天胤。

“坤離陣法起源於《大涅槃經》,生、老、病、死、怨憎會、求不得、愛別離、五陰盛此為人生八苦,五行八卦、陰陽相合,分六十四卦,坤離卦則存五百一十二種變數,步步皆苦、步步死路。

此卦象只在五行天象、陣法易算《易坤》之上有記載,不想百花案竟是如此詭異奇譎的陣法。”

蕭辭一席話司馬雲朗聽得雲裏霧裏,不甚明白,用胳膊肘搗了一下景皓的胸口,景皓嘆了一口氣簡單明了的解釋道“百花案的案發方位以閔舟為陣眼為坤離陣法的卦象,此種卦象存在五百一十二種變數,步步死路,意思是百花案循環往覆永無休止直至終結。”

“五百一十二不就是終結嗎?”

“五行八卦,陰陽相生,五百一十二只是其不同的卦象演變。”景皓對於五行八卦略懂一二,聯想百花案種種跡象脊背發冷道“困死棋局,毫無生路。”

司馬雲朗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殺個人而已,咬文嚼字搞個什麽五行八卦,也不嫌累的慌。”

“雲朗一案,有勞大祭司了。”蕭辭不動聲色對著天胤拱手一禮。

天胤目光從陣法圖上移開冷冷一笑“與我無關。”

“玄奕大祭司亦與你無關嗎?”

“你想做什麽?”

“宣和五年,白維上奏鎮國將軍司徒嘯天擁兵自立,坑殺五萬大軍,通敵叛國,不奉聖詔,斬殺良將。

宣和十五年,秦詢上奏司馬雲朗通敵叛國,殘害忠良。

宣和五年,司徒一族挫骨揚灰,玄奕大祭司死於鴆毒。

你我都清楚,所謂擁兵自立實則招兵買馬突襲齊國、乾國兩面夾擊,所謂坑殺五萬大軍實則是文齊私築兵符調動飛羽騎坑殺於臨山之下,所謂通敵叛國實則圍魏救趙與齊國結盟共禦乾軍,所謂不奉聖詔實則平叛反賊無暇北顧,所謂斬殺良將實則為多路暗衛阻殺其親信致使司徒將軍孤立無援,栽贓陷害。

現下你明知秦謙死於百花案,坤離八卦只存在於《易坤》記載卻以這樣的方式現於天下,背後陰謀勢力未知,但通敵叛國一案決計是收攏兵權清除司馬一族的手段。

邊關再起戰事,無將西征,司馬若除,內憂外患,奸佞當道,雁月命數將近,岌岌可危。

本王要兩案齊翻,正大光明,以慰亡靈。”

舊事重提,多少讓人唏噓不已,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真相偏偏有心無力的無奈感讓心頭一股無名情緒火起,蕭辭聲音淡淡,毫無任何情緒起伏,把手中的毛筆擱置在硯臺上,輕咳了幾聲。

前塵往事,塵歸塵,土歸土,戎馬一生,忠心為國,殫心竭慮爹爹和珞哥哥落至如此下場,遺願未了,扶黎跪在天胤面前俯首下拜“民女司徒漱毓懇請大祭司鼎力相助。”

天胤身子明顯怔了怔,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別的情緒,望著她堅毅果決的黑眸,伸出雙手把她攙扶起來,終是點了點頭。

“漱毓在此謝過。”

“不必。”他拿起書案上的破碎的三片玉片,往上拋擲反手接入掌心“各取所需。”

攤開掌心三片玉片首尾相連橫置其中,玉片順著掌心掉在紫檀書案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下卦。”

“兩案齊翻?”司馬雲朗皺眉尋思了片刻口中罵罵咧咧“這些奸賊,老奸巨猾,白維像個老泥鰍抓都抓不住,文齊更是個千年狐貍,狡猾奸詐,深藏不漏,那些人證物證怎麽可能讓咱們輕易尋到。

即便尋到了,且不說皇上對宸貴妃言聽計猶如受媚術蠱惑一般,單單就如今的局勢而言。

你看,宮中禁衛軍統領百頌青唯太後手中的龍虎令唯命是從,兵部尚書萬坤山可是文齊的親侄子,京畿衛是白維的耳目,萬騎統領甄則可是文齊的女婿白維的門生,文武百官口舌之快利的過劍嗎?

一擊不中,得,咱們都等死吧!”

“真正棘手的是這個!”天胤指節輕叩了一下坤離陣法圖,看了蕭辭一眼默然轉身“靜候佳音,告辭。”

“就這麽走了?下一步……”司馬雲朗一步三回頭不知是留是去,景皓對他擺了擺手,他皺了一下眉湊了過去,刻意壓低的聲音“大祭司府掌握的證據可不比我們少。”

“哎,你還真走了,等等我。”

蕭辭抵唇連續不斷咳嗽了起來,青鸞眸含擔憂之色“密室陰寒,有什麽事情還是回藕香榭再議吧!”

“李述那邊如何了?”

“已與文昊達成協議,不日當入京議和,締結秦晉之盟。”

秦晉之盟?與齊國議和達成同盟,通敵叛國的由頭便是可大可小,他的這步棋當真是出人意料。

“刑部尚書王越……”

“他不得不孤註一擲陪我們賭這一局。”

午後用完午膳自藕香榭回轉笛莘齋,青鸞派人送來冰鎮酸梅湯解暑,雨若沓著繡鞋心滿意足喝了三碗,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說是去采新鮮的薄荷制一些驅蚊消腫的藥膏。

她倚在軟榻上疏離著案情,手上的證據並不多,艾叔叔被困文府十年蕭辭又是作何打算?禁衛軍統領百頌青?看來她要找個時間入宮一趟,面見她……曦箬姑姑。

眼下最有力的證據便是當年玄奕大祭司親書的血書、名冊、書信、私築虎符調集飛羽騎的印鑒,線索歸於錦雁城,毫無頭緒,石沈大海。

“小姐,你略略歇息一下吧!”白翎抱來一條天青色薄毯蓋在她身上。

“煙雨宿柳樓情況如何?”

“小姐放心,有淩波小姐看顧著。”

她躺在軟榻上闔了雙眼,淡淡嗯了一聲,倦意襲來,沈沈睡去,白翎放下屋內的紗幔,半掩格窗,沈水香的氣澤清雅淡薄,暑氣消退不少。

待她再次醒轉之時,室內空無一人,夏日午後,散漫懶怠,扶黎轉過回廊沿著青石板小路走在竹蔭之下,隱隱綽綽看到白芩兒攜著念芷並兩名婢女在同一位虬髯花白的華袍老者敘話。

老者俯下身子對著念芷笑呵呵的說著什麽,她十分開心的模樣張開雙臂撲在他懷中,那人脊背有些佝僂,鬢角的發已然全白,抱著念芷笑得合不攏嘴,真像享受天倫之樂、含飴弄孫的老人。

待她走近方才看清這位老者竟然是新上任的刑部尚書王越,因在文府別苑有過一面之緣,蕭辭特意對於她的身份含糊其辭暧昧不明,二人皆是客套有禮的點了點頭。

“姑娘,郡主讓你帶著念芷姑娘去浣棠塢”蕭初身邊的貼身侍女侍茶施了一禮對著她說道。

扶黎自他手中接過念芷,他爽朗一笑看著念芷的目光覆雜莫名拱了拱手道“老夫多有打擾,先行一步。”

“王大人慢走。”

“大人爺爺慢走,下次記得給念芷帶會說話的翠鶯黃雀。”念芷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撥弄著扶黎耳間的珍珠耳墜對著王越擺了擺手。

“好。”

“王大人今日怎麽這般慈愛,往常可是比我爹還要古板,不茍言笑。”白芩兒看著王越離去的方向喃喃道“念芷眉宇之間和王大人有些相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爺孫倆呢。”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扶黎眸光暗了暗,看了一眼不遠處藕香榭的方向“王大人什麽時候來的?”

“過午就來了,好像是刑部的什麽案子需讓二哥審查。”白芩兒不以為意的捋著耳邊的一縷長發,用發尖撓了撓念芷的粉腮“我去看看二哥。”

浣棠塢是蕭初未出王府之前的居所,種滿海棠芭蕉,綠肥紅瘦,芭蕉翠染,胭脂血紅,檐下掛了一溜的瓷質風鈴,風吹鈴動,叮叮作響。

牽著念芷步入內殿之時,蕭初午憩剛醒穿著藕粉色海棠紗衣,梳了一個尋常的發髻斜插一支珊瑚海棠金步搖,大把青絲垂於前側,戴著一對紅色珊瑚珠耳墜,未施粉黛,姿容清麗。

身旁紅衣公子寬大的衣袍微松,絞了帕子正在幫蕭初擦拭著芊芊玉手,神色專註,動作輕柔,如此溫情脈脈的一幕扶黎一時不知是進是退。

蕭初一眼看到念芷沖著她招了招手,玉樓把她手腕上卷起的衣袖放了下來,動作熟稔自然,對著扶黎略一頷首,擰幹帕子搭在紫金銅架上。

“參見郡主。”

蕭初彎了彎眉眼笑了,態度十分和氣抱起念芷放在了膝上道“自家人無須客氣,坐吧。”

玉樓從菱花鏡旁拿過一個朱青色錦盒,打開之後遞給蕭初,她撚著一根金線,叮叮玲玲一陣聲響。

形態各異的牡丹花含苞待放皆用黃金制成,中心垂下細碎的玉珠,間或有雕刻精美的蝴蝶黃鶯穿梭其間,一陣清風吹過,玉打金箔似一曲輕快婉轉的曲子“念芷,你不是喜歡檐下的風鈴嗎?姑姑給你帶來的這串風鈴你可喜歡?”

“哇!好漂亮。”念芷興奮的臉頰通紅,小手輕碰其上的玉珠,銀鈴般的笑聲比風鈴還要清脆。

玉樓從蕭初膝上抱起念芷放在軟榻上,試了試茶壺的溫度方倒了一杯茶遞給蕭初“還是要喝溫茶為好。”

蕭初眼波流轉接過之後抿了一口,他笑著走到軟榻邊柔聲輕哄著念芷,細致耐心的告訴她風鈴的機關巧妙之處。

“郡主可知念芷生母叫什麽名字?”

“宣和十年約莫十月,李述凱旋回京抱回念芷,只說妻子亡故,李述無父無母是個孤兒而念芷年幼受不得邊關苦寒,一直是逍遙王府、司馬將軍府輪流看顧。”蕭初蹙眉想了想沈吟道“阿辭隱約提過一次,她小字晗初,真實名姓我卻不知。”

“原是如此。”扶黎微微一笑“不知郡主喚屬下前來所謂何事?”

“倒沒什麽大事。”蕭初微嘆了一口氣,眉宇之間隱有優色“阿辭看似脾氣溫順平和,實則固執不聽勸,眼下他甚是聽你的話,勞你平常多費心照顧了。”

“這是屬下應盡的本分。”

蕭初掩唇輕笑“你都收了母妃的琦玉玲瓏玉鐲,可不就是我們逍遙王府的人,那可是母妃留給未來兒媳的。”

“啟稟郡主,郡馬來了。”話音未落陸旌陽輕搖折扇負手走了進來,看到玉樓淡淡一笑“玉公子也在。”

一時氣氛十分尷尬,扶黎把風鈴收回錦盒,牽過念芷對著蕭初行了一禮“郡主倘若無事,屬下告退。”

“謝謝姑姑。”

“我去送送扶黎姑娘。”玉樓抱起念芷對著蕭初微微頷首,同他們一道走了出去。

……

笛莘齋,圓桌竹盤之上擺放著各類清洗幹凈的草藥,雨若用石杵搗著石臼內的薄荷不時扯上幾片草葉放在口中咀嚼,扶黎手中的書攤在膝上靠著軟墊出神。

賢妃,王越嫡女王芷妍,宣和六年入宮,封為貴人,次年林清薇晉為淑妃,為避嫌王芷妍亦晉為慧嬪,宣和十年三月三日誕下嘉和公主,晉為賢妃。

九月初四嘉和夭折,同年十一月十五賢妃病故。

李述宣和十年十月帶回念芷,王芷妍小字晗初,芷妍?晗初?念芷?嘉和公主!

“小姐,婢女說這是玉公子派人送過來的。”白翎提著一個紅漆描金食盒走了進來。

雨若就著圓桌上的白巾擦了擦手,直接蹦了過去“送來什麽好吃的?”

白翎把食盒放在小幾上,一層一層打開,第一層放著一盤金絲芙蓉卷,第二層放了一碟紫蘇艿香,最底層用荷葉包著一個粗瓷碗,打開之後她用白瓷勺舀了一勺嘗了一口,心下微訝“槐蔭巷口的糖蒸酥酪。”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信息量巨大,仔仔細細慢慢看會發現很多線索,下章開始重要轉折七月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