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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殫心竭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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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黎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床榻旁,蕭辭似乎極度疲乏努力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眉心蹙起,扯出一絲笑容,覆又闔上了雙眸。

伸手又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任何溫度,很冷很涼,無意觸碰到他修長蒼白的手指,那樣灼熱的溫度,她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溫度“蕭辭,蕭辭……”

聲音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擔憂,他眉頭鎖的更深了,握著她的手明顯感覺到他的輕微顫抖“青鸞!景皓!”

景皓身影無形,幾乎瞬間便出現在床榻前,俯下身子攤開了蕭辭的手掌,掌心淡淡的梅花透出淺淡的殷紅色,表情瞬間變的十分難看“平常治療風寒的湯藥根本抵擋不住毒中九聖的藥量。”

她浸在冷水中絞著帕子的手一滯,緩緩擦拭著他的掌心,褻衣寬大衣袖下滑露出半截手臂,手腕處亦有一點很深的傷痕,似被什麽東西釘入骨肉貫穿了整個手腕。

“你們王府沒有婢女麽?竟然讓我家夫……小姐貼身侍奉,一宿未歸?”雨若撚了一顆荷包內的酸棗塞入口中,看到眼前的一幕,柳眉倒豎不悅道。

扶黎若有所思凝視著那道深深的傷痕,擡眸看了雨若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把她推向床榻邊坐下方道“雨若,你快診一下脈。”

“診脈可以,這幾日你可要聽我的話。”

“嗯。”

雨若滿意的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蘭花指微翹,中指食指搭在蕭辭的手腕上的瞬間,眸中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面色凝重。

闔上雙目屏息凝神,雙指微動,足足把了一刻鐘的脈,攤開蕭辭的掌心看了看那朵梅花,接著快速的用雙指試了試脖頸、額頭、腋窩、手心、腰肋等幾個部位的溫度。

恰好此時青鸞端著湯藥走了進來,雨若端起藥碗低頭嗅了嗅,詫異的瞥了蕭辭一眼,解下腰間的荷包,抽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紮入右手中指“清水。”

指尖彈入清水中一些白色的粉末,一滴鮮血在清水中氤氳開來,稍頃殷紅的鮮血開始變化出不同的顏色,暗紅色、紫黑色、最底層夾雜著詭異的幽藍。

“情況如何?”

雨若收回銀針垂下眼眸欲言又止“小姐,病情覆雜,一時之間我無法給你一個答覆。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我既然應承了公子,他就是我的病人了。”

“雨若姑娘,王爺的風寒……”

“毒中九聖的劑量及其微妙,未免克了藥性,高燒之癥不宜用藥,屋內多放些冰塊,著人用冷水擦拭身體。”

雨若環顧四周,藕香榭依水而建,翠竹環繞卻溫熱異常,抽出腰間的帕子拭了拭額間的汗“勞煩青鸞姑娘把王爺平時吃過的藥,用過的藥方送到笛莘齋。”

青鸞憂心忡忡點了點頭,低聲囑咐了身邊的侍女幾句,幾名婢女倒退著步子退出房門有條不紊的忙碌了起來。

雨若扯了扯扶黎的袖口“小姐,你現在可以隨我回笛莘齋歇息了吧?”

“王爺的病因我而起,侍候王爺本也是我分內之事。”

“你出爾反爾,剛剛明明說好聽我的話好生休養的,公子若是知道你在王府中……”

“雨若,你不許多嘴。”扶黎適時打斷了雨若的話,眸中隱有幾分淩厲之色。

“我盡力為你分憂,可以了吧?”

“青鸞,準備一些點心、蜜餞、瓜果、涼茶送去笛莘齋備著。”

“還是小姐對我最好。”雨若本不悅的甩著腰間系著的蔥綠絲絳,聞聽此言扯著扶黎的衣袖搖了搖,可憐兮兮望著她嘟囔了一句。

待雨若離開之後,景皓走到書案前打開一個暗格,裏面有一封書信,上面寫著暗雨樓的任務指示,心下暗驚,果然未出扶黎所料,公子一切都安排好了,聲東擊西,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扶黎拿起百花案的羊皮卷軸,標註略有改動,旁邊一沓宣紙,案發地點方位分散而畫,每張皆是不同的五行八卦陣法,用行楷寥寥寫著幾筆批註。

筆筒旁邊用鎮石壓著幾張地形地貌圖,仔細看時似乎又不太像,倒像是河流改道,堤壩修築分解圖紙。

景皓略微整理了一下卷了起來解釋道“黃州地處雁月東南向,每年六月梅雨之際,堤毀大澇,加之災後疫情,百姓苦不堪言,這是漯河改道分流,堤壩重修圖,我還未來得及給王大人送去。”

“河流改道,堤壩修築?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就要看王大人錙銖必較的本領了。”景皓失笑抽出一沓賬目遞給扶黎“公子算過了,此次賑災銀兩加之黃州賦稅,修築堤壩綽綽有餘。”

通敵叛國案?百花案?王克禮?黃州賑災?漯河改道?堤壩重修?走一步算十步,一環扣一環,沒有棄子只有棋子。

“今日早朝皇上調任王越為刑部尚書,審理通敵叛國一案。

此前皇上對此事的態度暧昧不明,大理寺卿戚無源秉公辦案,禦史臺洞若觀火,加之徇私舞弊,貪汙受賄,圈地賣官一案牽扯不少中央官員,刑部尚書一職空懸至今。

才導致此案遲遲未決,如今邊關再起戰火,官員紛紛上奏,需盡快審理此案,將帥調動才可進行,這幾日勢必會有一個結果。”

風雨欲來風滿樓,邊關動蕩不安反而是個契機,時隔十年,朝中局勢畢竟不同,刑部、大理寺、禦史臺,各自為營,此消彼長,相互牽制,王越中立而為,反倒成了天胤、白維達成一致的籌碼。

卷起圖紙之後最底層鋪著一張熟宣,迂回往覆,精密細致的筆觸畫滿了整張畫卷,有幾處用朱砂筆特意描繪過做了標註,她的手指一點一點撫過朱砂描痕,子午鴛鴦鎖!

她苦笑,面面俱到,算無遺漏,他每天明裏暗裏籌劃的事情又有多少?即便是一個正常的健康人如此耗費心神不被累病才怪“你們就這樣由著他胡來?”

“公子要做的事情,多說無益。”景皓言簡意賅,不欲多說。

青鸞用絲帕擦拭著蕭辭嘴角殘餘的藥汁,幾名婢女在室內幾個角落裏置放好從冰窖啟出的冰塊,四葉團扇,無風自轉,室內頓時涼爽不少。

其中一名婢女屈膝一禮恭謹的回了一句“刑部侍郎夏侯大人求見王爺。”

“夏侯宣?”景皓疑惑的挑眉,卷好的圖紙在掌心無規律的敲打,他似乎對百花案極有興趣,芙蕖死後,這段日子一直在刑部翻閱往年卷宗,暗中查訪有關百花案的涉案人員,突然造訪逍遙王府不知所謂何事。

青鸞聞言放下青花白瓷碗走到景皓身邊耳語了幾句,他沈吟片刻點了點頭“扶黎,勞煩你好生看顧公子。”

扶黎頷首應答,青鸞端起藥碗朝著點了點頭便匆匆趕去笛莘齋。

室內重又恢覆安靜,短短兩日光景接二連三的變故,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時間,她望著碎玉雕花格窗透過來的陽光,光明?不知層層陰謀算計下滅門血案可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解開蕭辭的白色褻衣,絞了帕子擦拭他的身體,舊痕新傷,縱橫交錯,她可以通過舊傷痕來判斷當時受傷的嚴重程度,那他……是如何活下來的?

峰山雪水冰寒入骨,不知擦拭了多久,觸手所及之處毫無溫度,無一絲鮮活人的氣息,反而讓她懸著的心稍稍緩和。

鬼使神差伸手觸碰到他的銀色面具,心下一緊,腦中紛繁雜亂,頭疼欲裂,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過,體內似乎有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急欲破體而出。

揉了揉額角,搖了搖頭,手腕處傳來一股冰涼如水的溫度,她神色如常對視上他的黑眸“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蕭辭不答,用一種審視探究的目光望著她,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扶黎觸摸到銀面的手指蜷縮了回來,略微用力手腕便從他手中掙脫了出來。

他右手保持著原來的動作,手中一片虛無,不適的蹙了蹙眉淡笑道“有些頭疼。”

宿醉酒醒,高燒不退,有頭疼之狀實屬正常“誰讓你喝這麽多酒?一點作為病人的自覺都沒有。喝碗醒酒湯可好?”

“扶我起來。”

扶黎俯身伸出胳膊輕擡起蕭辭的頭,拿過一旁兩個撒金銀花軟枕放在他的身後,蕭辭手掌按在床榻上支撐著身體慢慢起身,不過小小一個動作,額間竟然滲出薄薄一層冷汗,手臂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慌忙抓住他顫抖的手,瘦骨嶙峋,硌的手疼,冰涼的溫度冷到心底,她摩挲著他的手指,不自覺的越攥越緊試圖用自己的溫度讓他有一絲活人氣息。

一陣清風過窗而入,吹起她鬢角的發若有似無撩撥著他胸膛的肌膚。

蕭辭低頭看著白色褻衣大開,反手包住扶黎的手安撫的拍了拍,慢條斯理系好衣帶,似笑非笑看了扶黎一眼。

空氣中醞釀著淡淡的旖旎桃花色,扶黎目光躲閃耳根發燙,斜睨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走到桌案旁去端醒酒湯,隱隱聽到身後傳來蕭辭壓抑的低笑。

“扶黎,你幫我把書案上的羊皮卷拿過來可好?”

“不行!”

“那你幫我把子午鴛鴦鎖的圖紙拿過來可好?”

“不行!”

扶黎拒絕的幹脆利落,蕭辭目光沈靜入水好笑的繼續問道“五湖志呢?”

“不行!”

“哦……”他刻意拖長了語調,有氣無力的聲音沙啞低沈反而用一種致命的誘惑力“衣服呢?”

“不行!”她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聰慧如她反應自然比平常人快上許多,欲蓋彌彰的解釋道“你還在發燒。”

他狀似無意瞧了瞧青銅盆中浸濕的帕子,然後看了看身上松松散散的褻衣,烏發似流水般拂過銀色面具,掩住大半張臉“你若不介意,我不無不可。”

“我……”扶黎一時語塞,一勺一勺服侍蕭辭把醒酒湯喝完,抿了抿嘴唇挑眉道“病者為大,我不介意。”

蕭辭靠在軟墊上淡笑著看她忙碌的身影,五指顫抖著慢慢攥握成拳來抑制萬蟻噬骨的痛楚,

“今日你安靜休養,不許見客,不許處理公文,書也不可以。”扶黎把距離蕭辭稍近的冰盤挪遠了一些,止住了四葉團扇的旋轉扭頭笑道“未免我動用武力強行制止,王爺還是聽話為好,眼下你可不是我的對手。”

“待我身子大好……”

“那你就快點好起來。”她打斷他的話,看著他消瘦不堪的孱弱病體眼神中隱含著覆雜莫名的情緒,小聲囁嚅道“不知你的劍法可在我之上?”

“此生我都不會對你刀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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