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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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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輕叩了幾下檀木門,提裙而入,格窗半開,滿目蒼翠,女子玫裙羅衫,婉約娉婷,斂衣下拜,把一副花箋遞到蕭辭手中“王爺,文太師一早派人送來的。”

素錦緞面繡著一朵水墨白梅,展開花箋清瘦有力的瘦金體,上面寫道:

友齊謹啟

今夕新霽,山色如洗,忽思歷來古人,處名攻力奪之場,猶置山水野趣之色,遠招近揖,務結二三知己,盤桓其中,或豎詞壇,或題佳句,雖因一時之偶興,每成千古之美談。友雖不才,幸叨陪泉石之間,兼慕退之雅調。風亭月榭,雨荷溪竹,可醉飛吟盞。若蒙踏雪而來,敢請掃花以矣。謹啟。

蕭瑀自蕭辭指尖抽走花箋,一目十行,略略一掃,打了一個哈欠“這老頭寫的如此風雅,背後骯臟齷齪的事情卻數不勝數。”

隨後脊背發寒想到什麽直勾勾盯著蕭辭,結結巴巴道“二…二哥,文齊他…他不會…”

後半句話囁嚅半天並未說完,拍案而起“他簡直膽大包天,逍遙王是他可以肖想的嗎?”

白維未得勢之前文齊可謂權傾朝野,宣和五年朝堂重新洗牌,白維勢起,文齊隱退,十年之間,他雖不涉朝堂之事,餘威猶在,人人對其敬畏三分。

文齊年愈花甲,府中不僅豢養了妙齡舞姬,還有不少弱冠孌童,怪道蕭瑀有如此大的反應。

“小王爺怎能把王爺與此人相提並論。”青鸞露出少見的厭惡之色。

“二哥儀態風姿,當今世上少有人及,他…他保不準對二哥生出別樣的想法,雖不至於真的做什麽,但想也不行,簡直是對二哥的折辱。”

思及文齊濁目鶴發,滿臉皺紋,用色'欲熏心的眼睛盯著蕭辭看的模樣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二哥莫要赴宴。”

“隱於鬧市,潛心修學,必成一代大儒,文史留名。”蕭辭拾起花箋看了一眼,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對著蕭瑀笑道“權微力弱,病體纏身,猙獰之貌,你未免擡舉為兄了。”

“咳咳,二哥太過自謙了。”蕭瑀幹咳了兩聲眸光閃動自言自語道“你若是猙獰之貌,當今世上怕是沒人是可以看得了。”

“先帝在世時文齊把持朝政二十年之久,玩弄權術猶勝白維,八面玲瓏,四方權衡,若修德為民必是治國良臣。”蕭辭不緊不慢指節叩打著桌面,擡眸看了一眼扶黎。

“換套衣服,隨我去文府。”

蕭瑀還想說什麽,景皓無奈的敲了敲桌子“小王爺,萬卷史冊腦中過,莫如在下一粗人,你避府謝客,慢慢思量。”

“二哥,我需要做些什麽?”

“避府謝客。”

烏沈樸素的馬車緩緩駛出逍遙王府,扶黎身著素白水煙羅,裙擺處繡著一朵繁雜的淡紫牡丹,烏發挽成流雲髻,斜簪三支紫玉蘭花簪,眉目淺淡,氣若幽蘭,加之身體虛弱,頗有些弱柳扶風之態。

蕭辭披著銀緞披風,自然的捉過扶黎的右腕,她略微掙了掙無甚作用,只能聽之任之“你病體未愈,本不應帶你赴宴,可……。事涉宣和五年舊案,我想你必是願意的。”

她看著蕭辭一身華衣錦服淡然一笑“文齊猜忌心極重,雖未必瞧出端倪,也要擺下鴻門宴試過之後才肯罷休,他對逍遙王府的人一向忌憚。王爺倒是一早的好興致,守株待兔。”

“當年之事,你查出多少內情?”

“你打算借此機會,兩案齊翻?”

蕭辭點了點頭,扶黎蹙眉猜不透他的真正想法謀算,但還是選擇了信任,垂眸說道“我著人把這些年搜集的卷宗物證供詞擇日送到王府。”

馬車駛入鬧市,人聲鼎沸,攤販叫嚷,朝夕未變,車內寂靜如水,冰冷的觸感讓她恍然之間看向蕭辭依舊攥著她右腕的手掌。

他蜷縮了一下手指攥握成拳,手背被茶水燙過的殷紅並未褪去“脈象雖平穩,但氣血有虧,還需好好調養些時日,今日你只需陪在我身邊即可。”

“王爺又是作何算計?”她收回手腕反唇相譏語氣中似帶著幾分埋怨。

蕭辭輕笑問道“生氣了?”

“我為何要生氣?王爺多心了。”

“宮中之事雖非我一手安排,棋局亦在掌握之中。”不過清清淡淡一句話,無需多言,已然明朗,他坦坦蕩蕩一清如水,後又附上一句“以後若有何想不通的事情,盡可問我,為夫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好?”

他在向她解釋?本欲細細思量一句為夫亂了她的心神,耳根微燙,略一思忖清冷問道“今日我以什麽身份前往?”

蕭辭袖中滑出一把折扇,摩挲著烏木扇骨輕敲了一下她的頭頂“本王一向一言九鼎,自然是本王未過門的妻子,逍遙王妃。”

逢場作戲,巧布迷局,這些與她而言並不陌生,他既已有了布局她理應全力配合。

鬼使神差伸手去觸摸那張冷冰冰的銀色面具,她忽然想看看這張面具後是一張什麽樣的面容,胸腔內有股特別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為那股無從而來的熟悉感她在隱隱期待著什麽?

“我想看看你的模樣,可以嗎?”

蕭辭偏頭“恐會驚嚇到你,不看為好。”

“驚嚇到我?”扶黎好笑的反問“莫不是王爺真如小王爺所言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

她不依不饒,蕭辭的推拒反而激起她的好奇心,逍遙王府一脈皆風姿卓然,素有經略之才,一向為皇室一脈所忌憚。

少時長於蜀中,逍遙王過世之後蕭辭世襲爵位回京診病休養,實則軟禁京中削減封地兵權。

他看著扶黎正欲摘下他面具的手調笑道“只是看過本王的容貌可要安心做我的王妃了。”

右手停在面具上頓了頓,順著臉頰的弧度滑下理了理他的衣襟“無論你現在是什麽模樣,我都不會嫌棄你的。”

“蒙夫人不棄,本王甚慰。”

大抵文齊自詡雁月當今文壇領袖,行事作風秉持文人習氣,文府私宅建於坊中鬧市,鬧中取靜,並沒有想象中的富麗,水磨青磚,番蓮花紋飾,別有一番雅致。

婢女攙著扶黎下了馬車,正門立著一位身穿墨藍團壽長袍的男子,虬髯花白,額間深深的皺紋若利刃刻過,精神矍鑠,褐色的眼睛似狐貍一般狡猾若禿鷹一般疾厲,眸光在扶黎身上轉了轉,俯首欲向蕭辭行禮下拜。

蕭辭抵唇咳嗽謙遜有禮道“太師不必多禮,依照輩分應是本王向太師問安才是。”

“王爺折煞老夫了。”文齊爽朗一笑表面客套眉宇之間卻有絲倨傲之態“請。”

入門之後一派繁花盛景,姹紫嫣紅,流水潺潺,曲折游廊,飛檐鬥拱,一步一景,看得出主人費了不少心力。

婢女,侍衛不遠不近尾隨其後,文齊淡瞥了幾人一眼不以為意笑道“王爺莫不是怕老夫府中的下人侍候不周麽?”

“太師說笑了,本王常年病體纏身,母妃放心不下,著人時刻不離左右,方可寬心,為人子者,當以孝為先。”

文齊瞇著褐色的濁目盯著扶黎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道“王爺身邊自有佳人作陪。”

蕭辭清和含笑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冰冷,略微向前一步遮住扶黎大半個身子,淡淡道“你們在府外等候即可。”

“是。”

天心亭四周種了大片的芍藥牡丹,明明已過了盛放的季節,不曾想萬紫千紅,霞蒸似火,打眼望去似一匹上好的越繡緞錦。

亭中集聚不少的人,錦衣華服中間紅衣翠裳,柳腰舞扇,或嫵媚風流,或小家碧玉,或嬌艷似火,或婉約清麗,或端莊大氣,皆是絕色佳人,柔弱無骨的纖腰斜斜倚在才子名士側旁斟酒,眉梢之間盡帶風情。

蕭辭掩在袖中的手悄悄牽過她的手,冰冷的觸感,很舒服,並未推拒,十指相扣,莞爾笑言“鶯歌燕舞,佳人在側,我未免成了累贅。”

“庸脂俗粉怎及夫人絕代風華。”他輕笑著附在她耳間,溫熱的氣息吞吐耳根略有癢意,並不習慣如此親昵之舉“為夫心中只夫人一人,若多看了旁人一眼,回府但憑夫人責罰。”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入了文齊的耳,疑惑的瞄了扶黎一眼,精明的眼珠轉了轉,並未說話,引著二人走至天心亭中央“參見逍遙王。”

“免禮,文詩酒會,不必理會繁文縟節。”蕭辭客氣疏離的回禮,與扶黎一起坐在了空著的主位坐席。

不過區區酒會朝中重要官員來的七七八八,左相白維、禮部尚書王越、戶部尚書陳德淮、兵部尚書萬坤山、九卿之中除去大理寺廷尉戚無源皆至,其他諸人亦是當世襲了官職的一時才俊。

“王爺身子可大好了?”白維自斟了一杯清酒隨口問道“宮宴之時,王爺臉色不好。府中還存有先皇賞賜的千年人參,今早芩兒已帶去逍遙王府,給王爺調養身子,略表心意。”

“近日身體稍濟,勞姨父掛心。”

蕭辭自降身份依照輩分尊稱白維姨父,他臉色頓時緩和不少露出些許慈愛之色。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在榜,原諒糖糖拋棄文藝書名換了一個天雷滾滾的名字,後期是會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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