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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鎖文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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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從他背後刺入,貫穿心臟,當即斃命。

蘇扇退後一步,劍鋒上鮮血噴灑,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歐陽顥眼瞳渙散,倒在了地上。

門外的月色亮堂,勾勒出臨安侯挺拔修長的身形,看不清神色,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喘著氣,聲音卻冷靜而透著一股冷意。

“走吧。”

不知為何,蘇扇覺得他好像在生氣。

不會真如歐陽顥所說,雲沈在擔心她,見她不見了十分焦急?那可真是她的錯了,不敢怎麽樣,臨安侯的大腿一定要抱住,先哄一哄要緊。

蘇扇拉住雲沈的手臂,人卻停了下來下來,她一低頭,才發現碰到了人家的傷口。

蘇扇:“……”我的錯!聽我解釋啊!

雲沈道:“下次莫要再這麽沖動了。”

似乎沒那麽生氣,蘇扇松了口氣,道:“啊是我太魯莽了,下一我一定乖乖跟在侯爺身後,寸步不離!隨叫隨到!”

她無比鄭重地說,手擡了擡,“我向天發誓。”

雲沈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不知信沒信,“歐陽顥死了,這下有點麻煩,若是官府聞問起來,你們就說什麽都不知道。”他還沒忘了後面還跟著個嚇慘了的小朋友。

蘇扇扯著蔣方研,點頭,問:“樓宣呢,你怎麽脫身的?”

雲沈道:“他躲起來了……皇上派人過來了。”

丞相府後院的大火已經被撲滅,府門外卻全是火光沖天,禁軍統領李林帶著一百禁軍站在丞相府外,丞相府內站著三位公公,中間那位上了年紀的正是在皇上身邊多年依然被重用的領頭公公。

府內的人不清楚,府外還守著晉王的一撥人。

太子李昊最先慌了陣腳,“父皇……可有說其他的?”

李林道;“有人上報丞相府內聚眾鬥毆威脅無辜性命,甚至有欺瞞聖聽違反夏律的禁、忌發生,特令我來查探,丞相大人,今日令郎生辰,怎不見他的人?”

京城公子小姐被一場大火給驚著了,都拍著胸口驚魂未定聚集在一旁。

歐陽顯往裏面望去,“經我查探,孫公子在我院子裏肆意放火威脅人命,先把孫公子抓起來吧。”

孫楊嚇了一大跳,丞相府下人上前,一道聲音卻遠遠傳過來:“慢著!”

嗓音清脆洪亮,慢慢地從黑色的夜裏露出一個人修長挺拔的身影,那人一改往日溫良恭儉的面容,神色一片冰冷,眸子漆黑如深淵,發型微亂,衣襟也有些亂,不像平日過分嚴謹的樣子,無比淡然地一步一步走來。

李林楞了,三位宮中歷經大風大浪的公公仿佛在睡夢中似的,揉了揉眼睛。

歐陽顯袖中的手緊握,眉頭皺緊,面露怨色。

蘇扇默默在心中嗷嗷叫,一眼掃到四周待嫁閨房女子迷戀狂熱的眼神……

蘇扇:……下次絕對不帶侯爺來這種聚會場所!

李林恍惚道:“臨安侯?”

雲沈不再坐在輪椅上,久經沙場的鐵血氣勢逼人心神,又帶著渾然天成的世家子弟的貴氣和傲骨,眉頭微擰,道:“撒油點火並非孫公子一人所作,丞相大人把罪過歸結在一人身上是否有失公平?”

歐陽顯道:“沒錯。”

雲沈:“如此一場大火,顯然是預謀在前,這些都是京城世家子弟小姐,段不然做出這種事。實不相瞞,歐陽大人,這主謀就算在本侯身上,明後日大人算清楚補償,由本侯來出,如何?”

歐陽顯怒道:“臨安侯,你沒事燒火院子作甚!”

雲沈嘴角一彎,面上卻冷淡無比,“密道暗室太多,本侯看著不爽,不行麽?”

歐陽顯:“……”

李林:“……???”

眼看歐陽顯要炸,蘇扇忙道:“丞相大人,時間不早了,大家都還在這幹站著,宴席都散了,大家都早些回家休息吧!”

她無辜地睜大眼睛,看著挺像勸架保持中立的老好人。

扮豬吃虎,看了雲沈做了這麽久,她也會!

李林一拱手,“丞相大人,陛下請您入宮一趟。”

歐陽顯道:“待我換了官服。”

他轉身,一個小廝卻跑了過來,慌慌張張的,一頭栽在了地上,道:“不好啦——老爺,公子他死了!”

一道驚雷炸開,歐陽顯怔了好半晌,才對門口的雲沈說:“臨安侯,老夫與你誓不罷休。”

……

站在大殿外的李林徘徊了半日,仿佛遲疑不決了很久也沒有下定決心,忽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殿內傳了過來。

“李林,何事在外猶豫不決?”

李林走了進去,富麗堂皇的大殿內,空氣裏都彌漫著肅穆莊嚴的氣氛,他都不敢直視大殿輪椅上坐著的男人,進門就跪倒在地,道:“陛下……臨安侯,他能站起來了。”

臨安侯能站起來一事,像是一場颶風一樣席卷了京城每一處,

但雲沈並不關心這件事,他只關心另外一件事。

坐在床上、把可憐的小白兔逼到了床角,他眉頭皺著,目光看著蘇扇微微泛青的下巴,面露兇色,“為何不好好呆在我身後,非要跑出去,我需要一個解釋。”

有力的雙臂圈住她的整個身體,蘇扇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露出一雙黑黝黝無辜的大眼,然而實在是沒什麽撒嬌賣萌的經驗,倒顯得拙劣而沒什麽說服力,“我沒有……我就是覺得葛思柔可以利用來扳倒太子,哪知道中計了。”

雲沈捏了捏她的鼻子,嫌棄道:“你那不是中計,是獵人偶然經過,碰到了一只撞在樹樁上的傻兔子。”

蘇扇被捏的難受,伸手要去推,反被禁錮在身後,鼻子一松,嘴巴上就被雲沈給堵住。

作者有話要說:

爬上來更新啦,祝大家中秋快樂~

☆、郡主懷孕

蘇扇微微仰起脖子,雙手被禁錮在身後動彈不得,月白色衣袍廣袖蓋在她身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她的眼中仿佛漫出了一層水霧,面色泛紅,發出小貓似的嗚咽的微弱抗議聲。

以前這臨安侯坐在輪椅上完全就是軟綿綿任憑揉捏的好欺負樣子!哪料到根本就是披著兔子皮的狼,虧她還以為是和自己一個品種,這行動自如了倒是各種霸道!簡直不是人!

最終雲沈放過了她,卻保持著姿勢,松開了手,捏在她臉上,把她兩頰的肉捏了又捏。

“下次要聽話,別再亂跑了,一切交給我。”

蘇扇被她捏的嘟著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忙擡手按住他的手,柳眉一樣,豎起爪子抗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總捏我的臉作甚,都快捏變形了!”

雲沈微微一笑,“手感特別好。別的地方手感也很好。”

蘇扇:“……”

……

初春正是游玩的好時節,丞相府之事發生後沒過幾日,蔣尚書府送來了一些食品,說是金國西北地方的特產,圖個新鮮,分享給臨安侯府,實際上是為了答謝救命之恩。

雲沈帶著蘇扇去了晉王府。

晉王妃毓琉郡主懷孕幾周後懷孕癥狀出現了,總是胃口不好很是難受,平陽王回了封地,京城也沒幾個交心朋友,在晉王府各種心思郁結。

今日早上郡主又是晨吐又是胸悶,在初春天氣晉王殿下急得滿頭大汗,看著郡主臉色蒼白難受的模樣,也是心疼得要命。

雲沈下了馬車,自然沒帶輪椅,直接被迎入府中。

晉王殿下擦著汗趕過來,雲沈忙寒暄,“聽聞晉王妃有了身孕後身體不適,我特意去請了杜大夫,給晉王妃看看,或許杜大夫能有什麽高見。”

杜長空露出一絲苦笑。妙手回春他會,但這個孕婦孕吐什麽的……他做不到啊。

毓琉郡主正面色難看地半躺在床上,一位侍女端來了早膳,她有氣無力地搖頭,示意拿走,什麽也不想吃。

蘇扇推門進來,讓夜桃把清歡鋪的點心和她采買的手飾放在桌上,毓琉郡主忙坐起來,露出一絲笑容,蘇扇忙道:“哎郡主既然身體不適,那快躺著吧。”

晉王帶著杜長空過來,給毓琉郡主把脈看了一番,並沒有所謂什麽高見,太醫院的太醫雖然是庸醫,但基本的孕期醫理還是有的。

杜長空道:“孕初最是要小心,千萬不要做危險的舉動,飲食之事更是要註意,若是有人常來探望郡主多說說話、解解悶,心情好了,就會好很多。”

晉王忙著道謝,把杜長空送出去。

毓琉郡主半躺半坐在床上,蘇扇把溫水端過來,道:“郡主,要喝水嗎?”

毓琉郡主點了點頭,精神似乎好了些,有些傷感道:“沒想到懷個孩子這麽辛苦,養胎更是難以忍受,當年在草原上騎馬奔馳多麽快活,真是懷念啊。”

蘇扇看著毓琉郡主瘦了些許的面頰,心中也有些憂心,勸道:“籠統不過幾個月,郡主要是不開心,就跟殿下撒個嬌,讓他做牛做馬、陪你受罪。”

毓琉郡主笑著點頭,伸手摸了摸肚子,道:“真是神奇。”

蘇扇忙抓起被子道:“郡主!快蓋上,著涼了可不好。”

毓琉道:“沒事,還很小,一點都看不出來……對了,聽說臨安侯能站起來了,這可真是讓人驚奇。思媛啊,你夫君可從來都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的,這些可不只是攀上枝頭做鳳凰了,心裏開心不?”

蘇扇笑著打了個哈哈,“其實是杜大夫妙手回春,妙手回春呀。”

毓琉淡淡地點了點頭。

她倚靠在床沿,容貌依舊好看,卻帶著愁容和病色,眼瞳也不如昔日的光彩,反倒透著一股死氣沈沈的意味。

蘇扇趕忙奉承晉王殿下,道:“我看晉王殿下文武雙全,又待人溫柔周到得很,京城多少女子歆羨得不得了,我若像郡主有這麽一個夫君,夢裏都要笑出來啦。”

毓琉笑道:“怎的臨安侯待你不好?”

蘇扇眉頭一挑,像個小孩子賭氣一般說:“他總是喜歡欺負我!”

毓琉忍不住笑了,“哈哈哈思媛妹妹你太可愛了吧。難怪侯爺喜歡你喜歡得緊。我跟你講,雲家出來的,個個都專情得驚天動地,臨安侯他生母身體不好,不利於生育,他爹也從未納妾、絲毫不去染指其他人,又傳聞臨安侯心裏早已有傾心之人,不料栽在了你手裏。”

蘇扇面色一頓,想起這個“傾心之人”就有一絲尷尬,她訕笑道:“……是皇上賜婚賜得好,看著順眼了,日子總是要過的。”不然呢,還能和離咋滴?

毓琉微微嘆了口氣,“侯爺很好,你該多關心一下他。我小時候就想著要嫁入皇室,在京城拼出我要的天下,這太難了,勾心鬥角明槍暗箭,皇權中心,你無法想象有多麽可怕和惡毒的事情等著你。”

她的語氣凝重,飽含勸告。

不知為何,她本以為的葛思媛在葛府作為身份卑賤的庶女,應該飽嘗人間冷暖而心思憂郁,不該擁有這樣純真可愛又通透玲瓏的心思。

毓琉第一眼看見蘇扇,就是個唇紅齒白秀麗靈動的好人家的姑娘,時至今日,都快一年,京城風雨飄搖,幾個姓氏大家落魄潦倒,這人似乎被臨安侯保護得太好,依舊是這樣的充滿鮮活和朝氣。

蘇扇一眨眼睛,怔道:“怎麽,殿下他不好嗎?”

毓琉看著她,道:“我們成親,是為了各取所需。我以為可以讓他深愛上我,可是這種愛,永遠比不過皇權的誘惑和他的野心。”

……

來到晉王府,蘇扇自然看到了自家二師弟南門玄,哦不,現在應該叫陶玄了。

陶玄生的五官端正,雖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出身,但走過來時,廣袖隨風而起,風度翩翩,眉眼淡漠卻氣定神閑,頗像謙謙君子,又是思維敏捷智慧有才,很是擅長出謀劃策。

他停下腳步,杜長空眼神柔和,露出了一絲笑意,拱手行禮,帶著敬愛的語氣說:“師兄。”

蘇扇:“……”餵師姐在這兒呢!

雲沈轉頭看了她一眼,仿佛已看透她蠢蠢欲動的小心思。

蘇扇立即把脖子縮回去,慫了,不搞事不搞事,聽侯爺的。

午膳是大家一同吃的,毓琉也出來吃了些清淡的菜食。用餐時晉王沒什麽規矩,雲沈閱歷豐富,陶玄是讀書多,兩人談的甚是融洽。

不過陶玄也有些困惑,這臨安侯怎麽忽然如此熱情?這一副拉著小舅子嘮日常的口吻是個什麽錯覺?

吃過飯,陶玄立即切入正題,他把雲沈給他的賬本掏了出來,說:“我特意去查了一下,關於上面丞相府私底下接頭的幾位大官,從他們的動作看來,我心裏其實有一個很可怕的猜想。”

晉王:“是什麽?但說無妨。”

陶玄微微皺眉:“太子昏庸無度貪戀美色沈溺玩樂,歐陽顯想把他作為一個傀儡,玩弄於掌心,等到太子登基,他就可以權傾朝野,左右朝政把控大夏天下。”

眾人一驚,晉王瞪大了眼睛,忽然從椅子上站起,訝異無比道:“膽大妄為!”

雲沈道:“把太子當作傀儡,自己從中獲取最大利益,歐陽顯此舉,與謀逆有何不同?若是放任他如此做下去,大夏天下,遲早要毀在他手上。”

蘇扇:……忽然心疼毫不知情仍兢兢業業駐守邊疆的常寧軍。

陶玄一點頭,從袖子裏又抽出一個卷宗,把紙鋪開攤在桌上。眾人湊上前,那是一幅非常詳盡的京城地理圖。

陶玄指了指圖上的幾個地方,露出手腕上的霜色緞帶,道:“根據賬冊上的信息,我已經可以鎖定幾個關鍵的地方,若是能將黑剎一網打盡,那也就能斷掉丞相府的左臂右膀,去除最大的威脅。”

他頓了頓,道:“只不過……天下第一高手樓宣在其中,我召集的人手,沒有能對付他的。”

所謂打蛇打七寸,丞相府最強最神秘的就是黑剎,黑剎的最強力量是樓宣,若是樓宣不被去除,黑剎的威脅就依然存在。

雲沈垂眸沈思了片刻,忽然伸出手,露出手上一枚瑩光透亮的玉扳指,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某一處點了三下,說:“樓宣交給我。”

蘇扇脫口而出道:“侯爺的武功不是與樓宣不相上下嗎?”

雲沈看了她一眼,道:“我有一個辦法。”

蘇扇皺眉,毒殺?放暗器?埋陷阱?

商討完畢,毓琉郡主想拉著蘇扇做女紅,蘇扇一見那銀針線球,頓時頭都大了,忙找了個借口,一溜煙兒貼著墻壁跑了。

陶玄在晉王府院子的臺階上逮著偷吃點心的蘇扇。

妝容不濃,似乎是皮膚天生白皙細嫩,雙唇更是泛著淡淡的粉色,眼簾微垂,遮掩了靈動澄澈的雙目,簪子有些偏了,可見其性子活潑,坐在欄桿上,身上的淡藍色裙擺染了些灰,手裏端著一個盤子,嘴巴裏不停,眼裏瞅著不遠處的水湖。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離婚是叫和離吧?和離吧?

蠢作者做題十個選擇錯一半,都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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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扇脫口而出道:“侯爺的武功不是與樓宣不相上下嗎?”

雲沈(微笑):你是在說我不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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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快樂~

☆、雙劍合璧

陶玄忍不住心情就有些好,仿佛和這個姑娘天生親近似的,笑問:“侯夫人怎一個人在此?侯爺呢?”

蘇扇跳下欄桿,道:“屋裏呢,和晉王殿下說話,不讓我進去。”

“吃嗎?”

她把盤子往前一遞,身上的香粉味傳過來,讓陶玄覺得異常熟悉,忽然想起往日他還被帶在師父身邊、只有八九歲的時候,那段記憶其實很模糊了,但他的大師姐,也曾這樣給他遞過吃食。

師父不會做飯菜,眼睛常年不利索,他的師姐人長得漂亮、做飯手藝也是一流。就是不會在身上抹太多的香粉,除非是易容需要,如果要抹,也會是眼前這人仿佛帶著淡淡花香的味道的吧。

陶玄情不自禁伸手撚了一個。

房門推開了,蘇扇忙迎上去,把手裏的盤子塞給了一旁的侍衛,侍衛露出手足無措的表情。

互相告別,陶玄看著淡藍色裙擺的女子上了馬車,夕陽西斜,他揮了揮手告別。

再然後呢?師父腦子不好使,忘了自己還有個會武功的大徒弟,帶著只會讀書的二徒弟,又帶了個拖油瓶小徒弟,步入了江湖。

……

樓宣是天下第一高手。他自詡他當得起這個名號。

他出身卑微,爹娘都是農民,後來拜師學藝,命途多舛,卻在武道上天賦異稟,很快摸透了門路,從此一路扶搖直上,位列高手榜第一。

歐陽顯的野心他多少清楚一點,但他不介意,為了權勢和富貴,大夏的儲君是誰有什麽重要?他為此可以不顧一切。

布置的暗點暴露,樓宣搬出了丞相府,住進了天機閣。

天機閣此處的舵主與他相識,重要的是受了他不少好處,便應允了此事。

樓宣在此收到不少消息。

黑剎在京城的一個又一個駐點,同時被人攻破,效力的兄弟們,都被抓了起來。敵方速度之快,黑剎和丞相府完全來不及反應。

歐陽顯因為獨子被殺而發了大火,以悲痛欲絕舊疾覆發為由婉拒了皇上召集入宮質問的聖旨。

樓宣清楚,只要他沒死,一切就還有轉機。那個臨安侯府,絕對找不到他。現在風聲下去了,歐陽顯要他去臨安侯府,把臨安侯殺了。

樓宣與雲沈對過手,知道對方武功不低於他多少,要想殺掉對方,有點難度。

但……並非沒有可能。以傷換命,若是他重傷能換回臨安侯的一條命,怎麽算都值了。

樓宣拿起枕頭下的叢雲劍,趁著夜色昏暗,跳窗出去了。

臨安侯府守衛森嚴,樓宣深谙刺殺之道,也費了老大勁才進了院子。

此時已經是深夜,侯府的人大多都已經入睡。主宅院子外只留著兩盞照明的等,房間裏黑漆漆一片,看上去像是已經入睡了。

樓宣微微低著身子,耳朵貼著門縫,聽屋內的聲音。

片刻後,他小心翼翼推開門,月色照進了屋子。屋內果然躺著一個人,長發鋪散在床上,朝內側臥,月白色裏衣,睡得正熟,呼吸平穩。

樓宣腳下沒有任何聲音,他往前走了兩步。

人在面臨危險的時候總是會非常警惕,樓宣心中忽然冒出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他猛地轉身,飛掠而出。

然而已經來不及,“崢”的一聲劍名,泛著銀光的劍鋒刺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樓宣側身格擋,錯過了逃跑的最好時機。他退至院子中央,與來人交戰十回合,輸贏難分,樓宣驚道:“臨安侯!”

那躺在床上的是何人?

難分輸贏,兩人暫時都退讓一步。雲沈右手握劍,眉眼冷峻,薄唇抿成了一條線,手中的赤城劍微微震動。

他的身後,慢慢走來了一個人,氣質卓然,面帶白紗,黑眸澄澈明亮,柳眉秀麗,長發束成馬尾,手中一把劍,那把劍映照著月華如水,通身雪亮,一看就是好劍!

樓宣皺眉,如此好劍,如此氣勢,一看就是高手,臨安侯府又是哪裏來的江湖高手?不是說都離開京城了嗎?難道是那杏白?

雲沈與白衣女子出手,樓宣心中微驚,兩人配合默契無比,簡直是師出同門!況且他還看不出對方是哪一門派的!

樓宣腰側被劍劃傷,換來了機會,抽身逃出了臨安侯府,一路提著一口氣奪命狂奔,跑回了天機閣。

此次任務失敗,打草驚蛇,療傷要緊,其餘以後再說。

等他轉頭一看,對方已經追上來了!

天機閣三樓窗戶應聲破裂,一人滾了進來,眾人大驚後退,見那人輕功很好直接跳了下去,很快又有兩人身穿白衣跳了進來,一路緊跟而去。

一樓大堂,樓宣又被堵住。

樓宣卻不逃了。之前在臨安侯府,他是覺得會被雲沈暗算,遭人圍攻,可能會被抓住。然而在天機閣,對方一定不會有幫手。

天機閣,乃江湖之地。

高手打架,眾人回避,但不少見多識廣的人早已經認出樓宣的面孔。一人有些不確定地說:“那穿白衣豐神俊朗的小哥,是臨安侯吧?怎會在此?”

旁人回:“我看著也像,不知那白衣女子是誰?”

白衣女子正是蘇扇。

戰況激烈,她與雲沈合力,竟然也不能輕松殺掉樓宣。高手榜第一,名不虛傳。況且此處乃江湖會晤之所,他人地盤,形勢對他們很不利。

天機閣舵主趕來也插不上話,有一位游歷江湖多年見多識廣之人恰好在場,忽然驚奇道:“兩位白衣高手,用的竟然是南門劍法!已經失傳多年的南門劍法!”

樓宣聞言也是一楞,南門先生之名他也略有所聞,只不過都幾十年前的人了,怕是早已經垂老難行了。

樓宣手劍一笑,“你們打不過我的。”

天機閣之人已經打算上前阻攔,雲沈眉頭一皺,走位擦過蘇扇時,在她耳邊說,“結劍。”

他們的招式變了。原本的平緩穩重的劍勢忽然變得淩厲無比,劍花朵朵綻開,讓人眼花繚亂,無法分辨。樓宣神色凝重,舉劍相迎,迎面而來一往無前勢如破竹的氣勢,他落入陷阱,忽然發現劍招無處可破!

那位閱歷豐富之人又驚道:“我想起來了,那把劍不是飛羽嗎!那時還是高手榜上那誰來著……誰的佩劍!”

樓宣已經來不及註意這句話了,因為飛羽劍刺入了他的胸口。

叢雲劍斷裂成兩節,跌落在地,鮮血滲出,他的瞳孔瞬間渙散。

最後一刻,飛羽的主人臉上的白紗松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其實還是有差別的,往日帶笑靈動,現在確實是在冰霜淡漠。

原來那日偷東西的,就是臨安侯府侯夫人。他閉上了眼睛。

樓宣死了,天機閣眾人立即被驚嚇住了。

高手榜上第一,雖然有很多隱居高手不在榜單上,那也是入世的高手第一啊!雖說是聯手,那也很厲害啊!

雙劍合璧!完全克服了南門劍法上的所有漏洞和缺陷,真正的人劍合一勢如破竹,這一幕簡直可以震驚整個武林!

天機閣舵主快給跪了,既然樓宣死了,正好,趕緊抱住官府大腿,以免對方一個不高興,把這裏給拆了。

蘇扇親手殺人,心有餘悸,再加上剛才對招百來次,累的喘氣,臉色還有些白。雲沈代其把飛羽拔了出來,把人的手拉了起來,看也沒看地上沒了氣息的樓宣,道:“稍後會有官兵前來捉拿逆犯,各位若是阻攔,便請走一趟京兆府衙喝個茶吧。”

臨安侯身上還染著血色,一身鐵血傲氣,眉眼間都是殺意,神色冰冷如霜,他在前開路,竟然是無人敢攔。

出了門,官兵剛好來了,包圍了整個街道,雲沈沖李林一點頭,拉著蘇扇回府。

臨安侯現在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了,惹不起惹不起,只是,侯夫人怎麽也淌這個混水?

蘇扇沒想到樓宣就這麽被殺了,她和雲沈琢磨出來的雙人聯手的劍法,居然就這麽殺了天下第一高手?天啊咧這可不就是天下無敵了呢?

雲沈轉身捏了捏她的臉:“回神嘞,人都涼了,還想什麽呢?不會是嚇著了吧?”

蘇扇嗚咽著把臉上的手打掉,侯爺總喜歡捏她的臉,再捏下去她臉都要扁掉了!

蘇扇說:“沒有,我就覺得,好像太容易了點?”

雲沈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把她拉到屋子裏,上衣褪去,露出後背和腰窩上流血的傷口。後事都給晉王和陶玄處理,他們一路用內力趕回來,晚上夜風大,蘇扇完全沒聞出血腥味。

蘇扇自責著皺眉,翻來藥箱,給雲沈處理傷口。

蘇扇手指輕柔,小心不弄痛傷口,說:“我面紗掉了,我的秘密大概是暴露了。”

雲沈搖了搖頭,“無礙,接下來,應該就不會出什麽事了。”

樓宣一死,黑剎就徹底完了,歐陽顯就真正失去了最大的助力,自身難保,雲沈估計,很快就會倒臺。丞相府一倒,以太子的智商,很快就會自尋死路。

是時候,一切塵埃落定,讓皇上放下對常寧軍的戒備。

然而,丞相府的所有罪狀還沒有遞到皇上案頭,雲沈的傷還沒有養好,事情就發生了。

第三日,皇上壽宴,為補償臨安侯府,特邀臨安侯及其夫人入宴。

☆、皇宮壽宴

四十一

說起來這還是蘇扇第一次步入皇宮。

一座座大殿紅墻黃瓦,金碧輝煌,四周古樹參天,綠樹成蔭。沿著高高的宮墻走過長長的一條磚石路,每一道宮門口都有侍衛監督,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獅座萬年不變地巍然不動,豎立在此。

皇帝壽宴擺在位於後院的昭和宮。

來之前下了一場小雨,磚石地上微微有些濕意,打掃的小太監們上下忙活,把地板各處清理地幹幹凈凈,摔著了了貴人不好,把拖地的裙擺弄臟了惹怒了貴人也不好。

皇帝坐於首座,皇後娘娘坐在旁側,而後是太子和其生母衛貴妃。

太子在丞相府做出有違人道之事,雖然丞相府未曾追究,皇上也是大怒一番,心裏對這個太子的好感度直線下降,嚇得太子大氣不敢出,和其母夾起尾巴,低調做人。

文成公及好幾個名望深重的國公爺、六部尚書、丞相、大將軍,攜帶了家眷,按照官職高低坐在兩側。臨安侯官職不低,雲沈因為輩分最小,先讓過同位長輩,打算坐在中間。

坐在上頭的皇帝卻發話了,“臨安侯,坐到這邊來,讓朕看看。”

“看看”是假,有意補償倒是真。

蘇扇拉著雲沈,仰望前面一堆大佬,“我跟著蔣方研坐行不行?”

雲沈冷漠:“不行。”

於是往前坐到了一群大佬中間,皇後娘娘說:“來,雲夫人不要怕,擡頭讓本宮看看。”

蘇扇頷首行禮,立馬擺出笑容,擡頭看著上方。

大夏皇帝已經老了,鬢邊都是灰白頭發,眼角皺紋堆疊,只有一雙帝王的眼睛飽含威嚴氣勢。皇後娘娘保養得好,風韻猶存,看著是賢良淑德、母儀天下的好典範。

皇後娘娘笑著說:“可真是個水靈的姑娘,長得倒像是個有福氣的,雲沈娶了你,也不算虧了。陛下賜婚可真是賜對了呢。”

皇帝哈哈一笑:“朕的眼光,何時有錯?”

雲沈微微垂頭一笑,掩蓋眸中的冷意,蘇扇心想,天道弄人而已,皇帝當時賜婚,怕是抓鬮抓出來的,跟眼光有何關系?

即便心中有所不滿,此時還是假裝出一切太平的假象。

皇後娘娘微微一點頭說:“若是等會兒得空,本宮想請思媛來本宮這裏說會兒話解解悶,侯爺可不要舍不得。”

雲沈忙道:“娘娘垂愛,自然是願意的。”

二人入座,丞相歐陽顯姍姍來遲,皇帝眉目一擰,似乎很是不滿,卻也沒有多加譴責,便讓其入座。

雲沈看著他,行動如常,面上是痛失愛子的悲戚,卻……沒什麽不對的地方。但或許是太對了太平常了,所以更加惹人懷疑。

宴席過半,雲沈本意此時就告辭離開,卻見東宮太子和衛貴妃忽然離席,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蘇扇腿都快跪麻了,吃也吃的多了,正打算想個法子消食,眼見上方黑暗處有什麽銀光一閃。

“有刺客!”

“皇上小心!”

雲沈一轉頭,哪裏還有什麽歐陽顯!人不見了!

一劍當胸刺來,皇帝面露驚恐,尖叫都來不及發出而倉皇躲避。雲沈離得近,拿起桌上的茶蓋,內力聚集在手指,茶蓋破空而去,剛好打在劍鋒上,劍道偏離,刺入一旁的紅木桌子。

兇劍一時拔不出來,刺客幹脆伸出手扼住皇帝的脖子,這時離得不遠的晉王飛奔而至,阻止了刺客的行兇。

“歐陽丞相,刺殺陛下,意圖謀反!”

皇冠歪到了一邊的老皇帝喘著氣,龍袍滾作了一團早已經皺巴巴了,整個人很是狼狽,卻還是掩蓋不住天子震怒的威勢。

他說:“反了!真是反了,給朕抓起來,押入天牢!”

歐陽顯冷笑著說:“陛下,臣從未有過反心,而是您身邊有多少臣子有不臣之心您卻沒能看出來。臣看的一清二楚,想告訴陛下,卻知道您不會相信。”

皇帝一楞,“你在胡說什麽?”

晉王想去堵住他的嘴,歐陽顯在李林的制服下閃身躲過,道:“陛下,晉王窺視皇位,意圖不軌,與常寧軍勾結,若是奪嫡不成,就會謀反!陛下的江山,正被他們所左右,陛下的視聽,也為他們所蒙蔽!”

晉王道:“父皇,此反賊方才想要刺殺您,現在卻滿口胡說,不可相信。”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皇帝就想聽一聽,“你閉嘴,歐陽顯,你繼續說。”

歐陽顯道:“回京途中,常寧軍受埋伏,臨安侯假裝雙腿殘廢,暗中勾結晉王府,試圖奪取大夏儲君之位,謀取利益,若是此事不成,就謀反奪位,這正是他們的計謀!陛下若不信,不妨問臨安侯,為何雙腿忽然安好,必定是事先安排好的!”

晉王氣的滿面通紅,這顯然是誅心之言,但皇帝多疑,歐陽心裏肯定,皇帝沒有立即把他拖下去,他所說的話,皇帝起碼相信一半。

眾人紛紛看著臨安侯。

蘇扇緊張地額頭冒汗,雲沈腿傷忽然好了,離奇又惹人懷疑,確實容易讓人詬病。

皇帝也看過來,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雲沈站起身,走到中央,雙腿如常,確實是……恢覆如初的樣子。

依舊是身形修長,月白色長衫,幹凈而一絲不茍的袖口和衣襟,眉眼俊俏,卻泛著冰冷之意,仿佛露出了以往溫潤謙和的外表下、矜持高傲冰冷淡漠的本質。

他忽然露出一絲冷笑,“那麽……你們、陛下的意思是讓我的腿永遠都不能好,就此坐在椅子上,殘廢一輩子?”

“陛下有沒有想過,就因為您的猜忌之心,對我,對常寧軍如此不公平。我自問心無愧,常寧軍從未做過對不起大夏、陛下的事情。如今朝堂之內烏煙瘴氣,地方各處天災人禍事端紛亂,百姓雖不至民不聊生卻並不康安富足,大夏日顯頹勢,陛下,你們卻還在此勾心鬥角,如何不讓人寒心!”

他的一番話勾起了在場諸多純臣良將的感嘆,一時不少人紛紛點頭。

皇帝面子掛不住,皇後娘娘忙道:“好了,此乃壽宴,政事放到明日再說。陛下息怒,莫要氣壞了身體,雲沈,你也少說兩句。”

老皇帝捂著胸口,喘著氣揮手說:“拖下去。臨安侯,隨朕過來。”

他頓了頓,“睿兒一起來吧。”

晉王李睿微微一楞。

蘇扇拉住雲沈的袖子,雲沈按住她的肩膀,“別擔心我,你呆在這裏,不要亂跑。哪兒也不要去。”

蘇扇點了點頭。

壽宴中途戛然而止,其餘人出宮回府,蘇扇留下來等雲沈,蔣方研本想陪著她,但其父蔣大人催得緊,便只得離開。

旁邊有隨叫隨到的侍女,蘇扇也不怎麽擔心,畢竟是皇宮重地,她身份擺在那裏,況且有武功傍身,退縮躲避,就不是她的為人了。

漸漸人影稀疏,方才低調無比的明霞公主卻走了過來。

明霞公主穿著華貴的粉色長裙,身後跟著兩名侍女,走到蘇扇跟前,微微笑著說:“一朝嫁入侯門變鳳凰,如今又得父皇和皇後娘娘的青睞,是不是很開心呀?”

蘇扇微微側頭,“公主若是有事,不妨明說。”

明霞公主容貌生的好,笑容斂去,眼中一片冰冷之色,“我不會放棄的,雲沈哥哥旁邊那個位子,遲早是我的。”

蘇扇微微嘆了口氣,“世間多癡男怨女,公主殿下,你如此身份,什麽人不喜歡,何必糾結於一個人呢?破壞他人姻緣,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明霞公主往前一步,厲聲道:“是你搶了我的姻緣!你只是父皇拿來利用的棋子,臨安侯府的女主人,你不配!”

蘇扇退後一步,她捏了捏手心,簡直不想跟她理論,要是對方再多說一句含有侮辱性質的話,她怕自己忍不住想動手。

明霞沒再說話,因為一個小宮女跑了上來,恭恭敬敬道:“侯夫人,皇後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蘇扇道:“我等人。”

宮女道:“皇後娘娘說,她已和臨安侯打過招呼。趁此機會,想和您說說話解悶。”

蘇扇點了點頭,捏著鼻子從明霞公主眼皮子底下離開。

她不認得後宮的路,只覺得這小宮女帶著她走過長長的小徑,來到一個院子面前,這個院子周圍的風景秀麗,卻略微有些冷清了,院子內燈火也沒有幾盞。

蘇扇停下腳步,警覺道:“你究竟帶我來了何處?”

宮女依舊不動聲色,“皇後娘娘喜歡僻靜之地,夫人請隨我來,您一定不會失望的。”

推開房門,果然沒失望。

蘇扇瞪著眼睛看著葛思媛,驚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你臉上這條疤是怎麽回事?”

葛思柔披著一件深藍色鬥篷,臉上一條從眼角到下巴的疤痕,猙獰無比,破壞了整張原本漂亮的臉蛋,以至於她微微笑著的時候,透著一股陰寒詭異的氣息。

葛思柔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見到我這樣,是不是很開心,我的妹妹?”

蘇扇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被嚇出來了,感覺不妙,還是不要搞事,正要退出房間,房門忽然被人關上,她推了推門,門已經被人從外面給鎖上了。

葛思柔笑了,“不用找了,逃不掉的。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啦今天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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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抽風可能有被鎖章節,請見諒,或者評論戳我

☆、落入火場

四十二

一瞬間,蘇扇反應過來,偏頭問:“你想與我同歸於盡?對你來說,確實是個不虧的買賣。”

葛思柔道:“得利的可能是明霞公主,不過也無所謂了。我這副模樣,想來也得不到那人,能同你一起死,死在你旁邊,那人記恨我一輩子,我也值了。”

最愛的人因她而死,相信雲沈會記恨她一輩子,若是如此,也總比被忘個幹凈得好。

蘇扇道:“你瘋魔了。”

葛思柔卻無比平靜,大大方方地說:“你說的沒錯。我這一生,有太多的求而不得。”

“我父母愛我寵我,卻仗勢欺人讓我與愛慕之人生生錯過。我平生最後悔之事,就是未能在皇上下旨後堅持自願嫁給臨安侯。”

她側著身,露出完好的那一半臉,依舊貌美如花,神色悲戚,眼中凝淚。

蘇扇卻冷笑著說:“不,你錯了。你和葛青山其實一樣,都是仗勢欺人趨炎附勢之人,雲沈當時雙腿殘廢、被迫卸去職位,你們自以為臨安侯完了!所以改變了想要嫁給他的願望!你自以為自己一片深情,實則抵不過那顆貪慕繁華權勢的虛榮心!”

葛思柔轉過頭,“你以為你攀上高枝做鳳凰就可以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吻跟我說話了嗎!葛思媛,你不過是個庶出之女。等他厭了你,煩了你,不再對你感到新奇,色衰愛弛,你將不受寵愛。所有的白頭偕老愛的誓言,都是假的!”

“所以他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這些假情假意的話。”

蘇扇說,“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會信的。”

她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們轉過頭。門外似乎被放了什麽東西,一簇簇火光亮起,忽然落在了門外的柴火上。

一瞬間房間就被點著了,溫度瞬間就變高了,蘇扇瞬間明白了,對方是想要燒死他們!

她推了推被封鎖的窗戶,溫度已經很高了,火勢很快,伴隨著燒焦的刺鼻味道。最近天氣濕潤,應該不會是這樣的,顯然外面被人撒上了火油。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放火。

房間的床上有一條褥子,蘇扇看著還幹凈,扯了一小塊,把桌上水壺裏的水全部倒了出來,那水不知是多久以前了,底下沈著黑乎乎的茶葉碎屑。

蘇扇頭發忽然一痛,原來是被葛思柔扯了一下,她騰出手將人擊倒。此時大火燃燒出的灰煙已經漫進了整個房間,房頂的柱子受到烈火侵蝕慢慢晃動,屋內的兩人連呼吸都艱難無比。

蘇扇掐住葛思柔的脖子,葛思柔忽然發現她的手力氣無比大。

蘇扇冷冷地說:“我告訴你,歐陽顯背後的那個樓宣你知道吧,是我和雲沈聯手殺的,我會武功,所以你別給我耍花樣,我也不是你妹葛思媛。”

葛思柔瞪大了眼睛,頗有點恐怖,蘇扇揚手把她劈暈。她不是什麽懷有慈悲之心之人,這樣大火,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逃過一劫,葛思柔這身子骨,絕對逃不過,萬一還給她使絆子拉她墊背可就虧大了。

蘇扇用濕布掩住了口鼻,剩餘的水把自己的衣服打濕,躲到窗戶下角落裏,頭頂房梁上一側的柱子忽然跌落在地,火星炸開。

蘇扇有些喘不過氣,怕是自己不被燒死,也要先被窒息而死,她頭有點暈,心道躲著不是辦法,她目光落在已經燒起來的大門上。

她站起身,走到桌子旁邊,頭暈的厲害,都快要喘不過氣了。

屋內的床鋪已經燒了起來,火星險些落到了她的身上。她使出最後的力氣,把桌子往燃燒的房門砸去。半途桌子被地面磕了一下,一根柱子倒了下來,若是再走一步,蘇扇就會被砸中。木質的整張桌子頓時燒了起來。

撲面而來的炙熱,蘇扇已經無法呼吸,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音簡直就在耳邊,她茫然地想擡頭看看是不是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

燃燒的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破開,暈的天旋地轉的蘇扇幾乎已經沒有反應了,她只感覺一股清涼的風撲面而來,隨即落入了一個涼快的懷抱,那人抱著她,飛掠出了這個滾燙的大火爐。

“嘩啦”巨大的聲響,整個房間的頂塌了一半下來。

雲沈後怕地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她的整張臉蒼白如紙長長的如同蝴蝶翅膀一般的眼瞼微閉,長發散落在肩頭,身體微微顫抖,皮膚表面卻有些滾燙。

雲沈怒道:“傳太醫!”

蘇扇仿佛被這聲震怒給嚇回了一點意識,伸開手臂抱住了眼前的人,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我沒事,好涼快,讓我抱抱。”已經把人當作散熱的冷玉了。

臨安侯府侯夫人遭人陷害、深陷大火險些喪命一事很快傳遍後宮,臨安侯大怒,但心憂夫人,借用後宮的一個偏殿,皇帝傳喚來了太醫,讓人給蘇扇看看。還好雲沈來得及時,手肘擦傷了一點,手背上有一點點燒傷,並不嚴重,塗藥半月後就可好。

雲沈低聲“嗯”了一下,冷若冰霜的臉卻還是這樣,問:“那她怎麽還不醒?”

太醫被這人不可冒犯的威嚴氣勢逼出了一身冷汗,道:“侯爺放心,侯夫人沒事,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皇帝前來慰問,雲沈卻一心關心床上蘇扇的狀況,態度冷淡,從未被甩過臉色的皇帝心裏有點不爽快。

皇後娘娘聽說了是自己宮裏的宮女害得人出事,立即著手調查。

宮女是她宮中出來的,經過了嚴刑拷打,供出了幕後主使,是明霞公主。

竟然是明霞公主!

明霞公主跪在皇帝和皇後娘娘面前,“父皇,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是葛思柔那個賤人挑唆本公主,我哪裏會想到她會喪心病狂想要把人燒死!”

皇後娘娘眉頭一皺,“胡說!那澆火油的幾個小太監都出自於你之手,你還說你不知情?”

明霞忙抱住皇帝的大腿,道:“我錯了父皇,我錯了,我認錯,求你不要怪罪我。”

皇帝一皺眉,把人扯了起來,“朕當然不會怪罪於你,但你覺得臨安侯會查不出來,會原諒你嗎?”

明霞忙道:“那求您別告訴他這是我做的。兒臣是真心喜歡雲沈哥哥,別讓他因為這個討厭我……”

皇帝眉頭皺的更深,按住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你喜歡臨安侯?明霞,你知道的,朕不允許。”

明霞道:“當初賜婚時,父皇就說,讓臨安侯去娶葛家小庶女只是權衡打壓之策!一旦塵埃落定,雲沈只屬於我一個人,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你們為何要阻攔我!”

“你是一國公主,誰都可以站在他身側,但唯獨你不行!你若嫁於他為妻,將來雲家又是大夏李氏的又一個禍害!”

皇帝猛地把她推在地上,冷聲說:“明霞公主中了巫蠱之術,即日起在公主府內禁足,沒有朕的旨意,永遠都不得踏出府門半步,違令者先斬後奏。”

……

蘇扇做了個夢,夢裏她在山林從中奔跑,懷裏抱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很沈不說,還很不安分地在哭。

她氣惱道:“別哭了,在哭我就把你丟下,讓壞人把你抓走了!”

他們從兩個相反的方向相遇,追擊他們的有兩撥人,一撥是追殺她的,另外一撥是為了這個小男孩而來。跑至途中,只剩了追殺她的黑剎。

周圍濃密的樹林忽然燒起了大火,濃煙嗆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跑了一路,身體也沒有了多餘的力氣。他們去找水源,她都快被燒死了,卻還沒找到。

意識模糊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從背後抱住了她,帶著正常的體溫和熟悉的氣息,她一低頭,小男孩不見了。

蘇扇猛地被驚醒,身邊低沈的聲音落入耳中:“做噩夢了?沒事,我在。”

頭頂床幔陌生,身側的人卻是萬分熟悉,她瞬間安心,由雲沈扶了起來,喝了一口清水,嗓子方才在火場被熏的一開口就疼。

雲沈見她皺眉,道:“都交給我,你先修養兩天。”

臨時休息一晚,一大早李林就親自來宮中送他們回臨安侯府,皇帝心懷愧疚,送了好些補品。蘇扇養了一天一夜的嗓子,才終於能開口說話,第一句就說:“我錯了。”

她道歉道得甚是爽利,雲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見她睜眼無辜的模樣,頓時火氣都消了。

能怎麽辦,還能拖出去揍一頓屁股麽?

雲沈把她的手抽了出來,看著她手背偏側邊的燒傷,問:“疼嗎?”

蘇扇低頭看了看,搖頭,這應該是在慌亂中被哪裏給蹭到的。在那樣的大火中,只受了這麽點傷,運氣真的是太好了。

她道:“對了,葛思柔如何了?”

雲沈道:“大火熄滅後在房間裏找出一具屍體,應該是她。”

被燒死,也算是葛思柔自己選擇的結局。蘇扇嘆了口氣,美人是美人,可惜心太毒又無人護持,若是當初葛思柔堅持一下,搗亂了皇帝的賜婚,嫁入侯府,或許就是另外一個結局。

蘇扇微微仰頭,兩人蜻蜓點水交換了一個吻,蘇扇問道:“葛思柔何時如此厲害了,怎麽能在後宮放火,不會背後有人主使吧?”

雲沈一楞,忽然沒及時接住話。

作者有話要說:

“冷玉”好舒服,蹭蹭、蹭蹭、再蹭蹭……

媽耶,蹭、出、火了

更文來了麽麽噠~

☆、抱緊金庫

四十三

蘇扇不是傻,這裏面有什麽猜都能猜出來,再加上大火燒起來前葛思柔還給了提示。

是明霞公主想要害死她嗎?雲沈一不說話,她就有點擔憂。他想要包庇明霞公主,顧及兩人幼時青梅竹馬的情誼?

雲沈心裏還是給別的女子留了一點位置的嗎?

雲沈低頭看他,擡手摸了摸腦袋,眼神溫柔,“後宮水深,以後我不會讓你再陷入危險了。”

嗯?什麽?跟她說是誰做的就好了,為啥要扯到後宮?

雲沈點了點她的額頭,“別多想了,早點休息,我明日還要上早朝,毓琉郡主還約了你去找她談心。”

……

晉王將陶先生準備好的丞相府與外官勾結的書信、黑剎殺手閣一應證明等證據,及證人呈上,大夏天子震怒,丞相府滿門抄斬,□□諸多官員倒臺,太子被禁足東宮,皇上已經召集親信官員,商討大夏儲君之位到底該給誰了。

蘇扇正在晉王府吃葡萄吐葡萄皮,毓琉郡主的肚子顯了一點,氣色好了很多。

陶玄也在,大功告成,原本皺著的眉都舒展了不少,嘴角帶笑,道:“郡主,侯夫人。郡主氣色好了很多。”

毓琉道:“陶先生坐,這幾日辛苦了。殿下能走到今日,還多虧陶先生一路扶持嘔心瀝血。”

陶玄謙虛頷首,看著蘇扇道:“這幾日臨安侯也忙得很,侯夫人倒很是自在。”

蘇扇道:“雲沈忙於軍務政事,整日呆在書房裏,我一小女子,哪裏幫的上忙,就直接跑出來了,也省的礙著他忙於公務了。”

陶玄瞇起眼:“聽聞天機閣內雙劍合璧、斬殺天下第一高手樓宣。侯夫人,陶某竟不知你居然身懷武、熟習南門劍法?”

毓琉一聽,也略有詫異,這事她只知乃是雲沈手筆,竟不知蘇扇在其中幫了大忙。

蘇扇拿葡萄的手一頓,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陶玄面前尾巴翹的太高了,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這個時候,只要她打死不認,陶玄絕對拿她沒轍!

蘇扇佯裝困惑,無辜地眨著眼睛,“我也不知那是陶先生口中的南門劍法,乃是侯爺交於我的,陶先生若是想知道細節,不妨去問侯爺罷。”

陶玄道:“那可真是奇了,南門劍法入門極難,若非門中之人親自教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學會。若說臨安侯府,我知道一位叫杏白的姑娘,也是武藝高強,怎麽臨安侯不把雙劍合璧教給她,反而讓侯夫人親自涉險呢?”

蘇扇試圖搶救自己的馬甲,僵著嘴角笑道:“許是侯爺覺著,這一劍招比較重要,教給自己人比較好?實不相瞞,我小時候會一點武功,主要是侯爺教得好。”

陶玄雙眼微微瞇起,眼中光芒聚斂,一點笑意也無,“也不知侯夫人幼時師承何人?”

蘇扇微楞,忙道:“師父江湖散人一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她忙著朝毓琉使眼色,毓琉忙說:“思媛,我坐的有點腿麻,你陪我去走一走吧。”

蘇扇忙站起扶她,“好。”

侯爺面前捂不住那是她沒想到侯爺自己的馬甲更嚴實,面對自己的兩個師弟,她再捂不住,那可太丟臉了。

……

立夏當日早朝,大夏天子廢太子李昊為宣王,封地袞州,即日出京前往封地。

後七日,封晉王為東宮太子,毓琉郡主為太子妃。

大勢已定,雲沈卻回頭接管了常寧軍,常寧軍暫代統帥江堯之回京述職。

江堯之來臨安侯府拜訪,蘇扇在院子裏研究女紅,一眼瞧見他,楞了一下。江小將軍黑的都快認不出來了。

江堯之揮手,臉上露出一個大笑容,“侯夫人!”

蘇扇一笑:“江小將軍,戰場歷練,變黑了都,這怕是更要嫁不出去了呢。”

江堯之笑容一僵,咧嘴道:“侯夫人在府裏好吃懶做,這都胖了一圈。”

蘇扇:“……”

片刻後,江小將軍被侯府女主人揮著掃帚趕出了門外。

從皇宮忙完回家的雲沈:“……堯之又哪裏惹你了?堯之,進來吧。”

蘇扇道:“夜桃,跟後廚說一聲,等會兒就準備我和侯爺的飯就夠了……不,我自己親自下廚。”

最後,等菜擺上來,蘇扇發現,坐在飯桌上的,不只是露出討好笑容的江堯之,還有……忽然造訪的陶玄和杜長空。

蘇扇:“……”這絕對是侯府膳食最緊張的一次。

陶玄擡手,露出手腕上的霜色腕帶,笑著接過蘇扇遞過來的筷子,還特別和善地道謝。

蘇扇臉不紅心不跳,特別穩得住。雲沈註意到了,似乎想起了什麽,卻是什麽都沒多說。

臨走後江堯之把帶回來的贈禮送了過來,蘇扇扒著箱子沿看著裏頭價值不菲的東西,笑的眼睛都快變成一條縫了,財迷本性頓時暴露。

值了值了,這頓飯值了。

雲沈見她一副鉆進錢眼裏的樣子,把人拉了起來,箱子蓋啪的一聲合上,輕吻了一下她的嘴角,攬住她的腰讓她別動彈,俯在耳邊說:“看著本侯,本侯的錢都給你你難道還不知足?晉王比我晚成親,孩子都快有了,夫人,要不我們也爭取一下?”

蘇扇一腳踩在他腳背上,“錢我的,你要是願意生,我倒是很樂意陪你爭取一下。”

雲沈:“……”

夏天的時候蘇扇和雲沈一同去了避暑山莊乘涼,因為毓琉月份大了,趕路過於勞累,晉王府眾人便沒有同去。

呆了兩周,兩人回了京城。蘇扇琢磨著自己的劍法和廚藝,每天變著法子想做好吃的,由此對女紅一竅不通這一點也沒人詬病了。

變故發生在一場夏日驚雷暴雨之後。

京城城門口官道旁的路途泥濘不堪,進城出城的百姓都聚集在官道上,城門口氣氛平和,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哨音,遠處一人駕馬飛奔而來。

那是一匹非常雄壯漂亮的黑馬,騎馬的人身上穿著大夏軍裝,手上揚著大夏戰旗,聲音遠遠地傳入眾人耳中。

“金國二十萬敵軍來襲,宣王謀反!袞州淪陷,滄州加急!”

京城百姓還沒聽出來個什麽,紛紛讓出官道,那人的馬匹卻已經力竭,摔倒在地。京城口的兵士上前把人扶起,京城禁嚴,禁軍統領李林趕到。

宣王勾結金國謀反,一時間袞州淪陷,袞州太守已經為國捐軀,州郡守軍繳械歸順宣王,滄州反應不過來,一時間也陷入重圍之中。

滄州過後,就是一道沒什麽難度的關卡,過了滄州嶺,金軍鐵騎就可以直逼京城。

京城危矣。

得知此消息,皇帝立即召集文武百官和各個將領國公前來商討,被自己兒子給謀反了,皇帝都快氣炸了,之前覺得自己虧待廢太子一家的內疚頓時消失無蹤,立即派人把太子生母衛妃及衛家文成公軟禁了起來。

雲沈也沒有預料到,心中也是驚訝。

朝堂上主戰派居多,但……京城無兵啊!近幾年戰事停息,京城只有守兵七萬,如何與金國的二十萬精兵、以及廢太子宣王零零散散湊齊的近十萬總共三十萬兵力抗衡?

禮部朱大人說:“陛下,為今之計,還是派人去求援。”

兵部尚書道:“南方果郡王,西北常寧軍,這兩處是離京城距離最近的,只是……果郡王手下的兵分散在南方各處,召集起來,也要費一番時間不說……”

皇帝道:“還有什麽問題?”

兵部尚書忙告罪跪下,“下官鬥膽,求陛下先息怒保重龍體。近幾年南方安定,軍中士兵多是好吃懶做無用之徒,且不說能否及時趕到京城,怕是也攔不住金國那位統帥手下的二十萬精兵啊!”

皇帝喘了一口氣,退後兩步,震怒的聲音在大殿內炸裂:“朕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

餘音繚繞,殿內安靜一片。

南方的兵沒法用,這下……

等了好片刻,也不見常寧軍昔日的統帥有何反應,兵部尚書頂著威壓偷偷往雲沈身上一瞟,臨安侯低眉順目、神色淡然,絲毫沒發覺不妥。

皇帝終於繃不住面子,放低了身段,看著雲沈問:“臨安侯,你認為應該如何?”

雲沈微微一怔,表現出沒想到會問到自己的吃驚表情,頷首行禮,想了片刻,他跪了下來,一字一句說:“微臣鬥膽,願意親自出城趕往西北,率領常寧軍回京救援。”

兵部尚書忙接話:“從京城前往西北防線,來回起碼五日,況且侯爺折轉總要休息,怎麽趕得及?”

雲沈道:“西北防線是臣親手布置,臣一清二楚,只要一日我就可以把消息傳給常寧軍,張明瑞整頓將士,半日內就可以趕到我處,這段時間用來休息,足夠了。”

事態緊急,皇帝也不想問他是有什麽特殊傳消息的方法,忙一揮手說:“好,就按臨安侯所說!六部及其他全部聽從臨安侯的號令,準備事宜罷。”

……

消息傳到臨安侯府,蘇扇在後廚揉著面粉準備做餃子,聽了夜桃說的話,她微微一楞,把揉了一半的面粉丟下,趕忙洗幹凈了手,沖出了房門。

赤城劍被留在了臨安侯府,戰場之上,劍太短,殺傷力不夠,真正的將軍,往往選擇用長1槍。

房間裏,雲沈站在窗前衣架子前,上面放著一套軍裝。

作者有話要說: 跑來加更了,明日繼續更,麽麽噠~

☆、流(產

四十四

陽光落進房間的窗戶,夏日的風微微吹拂過長廊上垂下遮擋日光的簾布,雲沈為早朝而穿的深青色官服還未脫去,往日總是穿著淡色衣裳而顯得整個人淡泊出塵,如今一件深色衣裳,整個人仿佛“濃墨重彩”了起來。

他摩挲了一下那有些冰涼的盔甲。

雲家男兒,終有一天,是要回到戰場上去的。

為國捐軀馬革裹屍,而後青史留名蔭蔽後人。

他微微垂著頭,看不清楚神色,門口卻傳來了腳步聲。

他轉過頭,他的女孩站在那裏。亭亭玉立,已然長大了。

他張開手臂,低聲說:“過來。”

蘇扇手上的水還沒有擦幹,長發被隨意綁起,頭上就一根淡粉色簪子,妝容淡淡,袖口還有一團不明水漬,整個人有些狼狽。

她幾步上前,投入他的懷抱。

隔著衣料的體溫如此清晰溫熱,淡淡的檀香若有若無,蘇扇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忽然鼻子就酸了。

雲沈理了理她的發鬢,忽然一皺眉,有些無奈道:“怎麽就哭上了,又是誰欺負你了?嗯?”

蘇扇飛快地拉起他的袖子把眼淚擦幹,道:“你能不能不去西北?”

她機靈得很,對有些事情敏感得不得了,夜桃略微一提,朝堂上的情形都不用猜,雲沈絕對會被推出去,去面對戰場殺戮、烽煙和死亡。

戰場上刀槍無眼,若是雲沈被馬匹摔倒落入亂軍之中,若是敵方放冷箭偷襲,若是……

蘇扇搖頭,不敢想了不敢想了,太可怕了。

雲沈看著她的臉色,又知道這個小姑娘又開始胡思亂想了,他微微嘆氣,捏了捏她的臉,彎腰平視她說:“看著我,扇兒,你是在擔心我嗎?”

蘇扇抽了抽鼻子,不然呢?

雲沈揭去她的淚痕,道:“常寧軍是我帶出來的,金國是我最熟悉的對手,若是這都能失手出事,我豈不是太丟臉了?等我回來,希望你不要再為我不行而哭了。”

蘇扇:“你有幾成把握?”

“全部。”雲沈道,“下次要哭,我希望是在床上。”

蘇扇:“……”滿口騷話,她擔心個鬼!

……

江堯之留下守城,雲沈前往西北。

臨行那一日,天氣陰暗,頗有一種黑雲壓城的意境。

京城城門外,雲沈同江堯之、晉王及兵部尚書等人,牽著馬匹向城外山丘上的涼亭走去。

蘇扇和夜桃站在那裏。事態緊急,又是得連夜奔波,出行的馬匹已經是京城最好最雄壯的馬,煙火令和一套換洗的衣服,隨身匕首和幹糧外,再沒有其他東西好帶。

山丘上的風將蘇扇的長發發梢不斷吹起,她微微瞇著眼,看著眼前英俊瀟灑的人一步一步走上來,來到她面前。

蘇扇說:“我不會做女紅,也沒什麽好給你帶著的,這個東西你拿著。”

她的手指攤開,手心裏是那串因為時間過久而顏色有些暗淡的深紅色劍穗。

雲沈微微一怔。

蘇扇說:“上次能絕處逢生,這次如果……”

雲沈把它握在手心,打斷了她的話:“不會……這次什麽事都不會有,你在京城等我。三天後,京城城墻頭,一定能看見我。”

蘇扇擡眼看著他,漆黑若夜,仿佛能看見星光。

“等我。”他用無比鄭重的語氣說。

……

送別之後,蘇扇回了臨安侯府。

夜桃見她神色黯淡,認為自家夫人擔憂侯爺過度,忙叫人請來了李氏。李氏是葛思媛親生母親,趕忙慰問了一番。

蘇扇搖頭道:“娘,您可別嘮叨了,我心裏放得開。”

滄州至京城,兵馬不過一日路程,滄州危急,滄州嶺攔不住金軍鐵騎多久,京城……真的能撐住三天嗎?

京城內上上下下加起來不上十萬的士兵,其中僅有一萬禁軍才是精銳,其餘參差不齊,現在還沒跑路在家坐得住的,怕是還沒有一半。

蘇扇很是頭疼。

若是常寧軍趕不及、京城破了……

她還沒有想下去,夜桃忽然來報:“夫人,東宮傳來消息,毓琉郡主今早受了驚,情況有些不好了!”

恰好江堯之登門,蘇扇囑咐他:“幫我看個家,若是有人上門,一律以侯爺不在不見客回絕。”

東宮內已經亂做了一團。今早吃飯的時候,毓琉郡主忽然說肚子有些不舒服,住在府裏的大夫來看過,說沒有大礙,便沒在意。

早飯後郡主由侍女攙著去走動消食,其夫君李睿因為金軍來襲並不在府。他們走的是平常常走的一條路,走到一半,毓琉郡主忽然大叫一聲後退好幾步,侍女擡頭一看,發現路邊的樹上掛著一具屍體。

白衣上鮮血滴落,落入草叢中,因此地上看不見。

毓琉郡主受了驚嚇,侍女沒註意,一下子人就跌倒在地上。

晉王,哦不,是太子李睿忙叫來了太醫,太醫一看,都說:“胎盤不穩,怕是有些危險,殿下還是……盡早把產婆叫來吧。”

蘇扇進來時,產婆也已經到了,李睿正在發火:“本王說了,孩子和郡主兩條命都要保住……你們都是廢物嗎?養著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毓琉疼的頭上冒汗,整張臉蒼白如紙。

蘇扇蹲在床側,拉住她的手,“郡主,郡主,是我,撐住,你要撐住。”

算來算去,毓琉郡主自小在外長大,在京城裏人緣也不好,能趕得上她身份,且能站在身側說得上話的,也就蘇扇了。

毓琉喘著氣說:“我……我想離開這裏,我想我爹……”

蘇扇被人家的手勁抓的生疼,道:“好,我這就告訴太子殿下,讓他派人去請平陽王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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