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內，寧舒每次來時，都會提著一小壺酒，分量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壺。

薛荀看著那處練劍的小少年，又喝了一口說道:“劍的骨架倒是有了，可卻是少了分淩厲。餵，你是去跟人打架的，又不是去給人跳舞的，出劍那麽輕柔做什麽？這樣子要是想來個英雄救美，那可撩不了人家小姑娘的芳心。”

“閉嘴！”寧舒一個轉身，手中竹劍在空中擰了個劍花，最後一招收勢，緩緩的平覆著劇烈的氣息，少年略微稚嫩的臉此時卻緊繃了起來，“先說好，這套劍法是你自願教我的。金函城的仇，還有我爹娘的仇，我一定會報，只不過你是魔教的尊主，你也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孩家的大道理倒是不少。”薛荀擺了擺手，又給躺了回去，“好了，劍練完了酒也喝完了，你也該走了。”

寧舒一擰眉，“你要趕我走？”

薛荀聽著這話不由有些好笑，“餵，小孩，你看看咱倆現在這身份，光你這一走進來，背地裏就有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了。你要是再在這裏待會兒，指不定一會兒就要變天，流言滿天飛了……”

“才不會呢，”小少年揮了揮手中的竹劍，“他們要是敢說，看我不撕爛他的嘴！”

薛荀又笑了笑，搖了搖頭，直當是少年心性罷了。

寧舒剛想還要再說些什麽，就聽見外面腳步聲想起，擡頭，外面那守衛的人急急忙忙走了進來，語氣急促道:“小師弟，大師兄快快讓你去慎言殿，耽誤不得。”

“為何？”

那守衛急道:“仙主出關了，現如今大家都往那邊趕去了。”

寧舒一楞。

薛荀在那處低著頭，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倒像是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寧舒轉身看了他一眼，隨後點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小孩。”

薛荀輕聲道。

寧舒回頭不解的看著他。

薛荀卻是笑了，“幫我帶個話給他……”

果不其然，慎言殿外守衛森嚴而立，凡是空峒仙門內說的上些名號的，都陸陸續續的趕了過去。

寧舒趕到的時候人還沒有到齊，到也不至於顯得那麽突兀，很快他就走了過去，對著傅子蘇和鐘離念點了點頭，旋即就聽話的站到了古鴻身後。

“大師兄，我回來了。”

“嗯，”古鴻點點頭，皺眉看著外面那些人，“待會兒多長些眼色，不要多話。”

寧舒頓時呲牙就笑了起來，“大師兄盡管放心，我雖然平日裏胡鬧了些，可還能夠分得清……”

“來了。”古鴻起身道。

“什麽來了？”寧舒剛說出口，就見慎言殿內所有人，以及他面前的大師兄都嘩啦嘩啦站了起來。

雙手作揖，高聲吶喊，態度竭盡恭敬，“拜見仙主！”

仙主？！

寧舒低呼一聲，也沒敢擡頭去看，也隨著眾人低下了頭去。

對於這位空峒仙門的仙主，他可是聽著這人的故事長大的，當然，將各種的版本編策一下，撰成民間話本小說，所得來的銀子說不定還能給空峒仙門再建一座慎言殿。

可惜，這個想法寧舒也只能在心裏想一想，要不然這話說出口，大師兄肯定要第一個打死他。

不過，流言歸流言，版本歸版本，可這所有話中，偏偏有一句話從來沒有變過。那就是，空峒仙門的仙主已入了修真界的無上大道。

其實這傳言中的這無上大道究竟是什麽，仙道內也沒有幾個人可以能夠說得清楚，可自古就有流傳了這麽個說法:天道之下，是為仙魔兩道，仙道始於元嬰，終於大道。無上大道者，可禦風而行，可順之自然萬物，可行至萬裏，可終年不思凡食，飲天露，食之氣，終成大道。

大師兄也跟他說過，踏入無上大道講究的是機遇和天運，那是旁人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嘖，這番話聽起來倒也真像是小說話本裏的故事，可天下人就是膽子再打，也沒有人敢跳出來挑釁這麽一位德高望重的空峒仙門老祖宗。

“免。”

一聲喝出，尚未等他們做出反應，眾人只覺膝下一股輕柔之力，輕飄飄的卻又不容反抗的將他們身子拖了起來。

眾人起立，寧舒趁著這機會偷偷瞄了傳說中的老祖宗一眼，眨了眨眼睛，只是瞬間又把脖子給縮回去。

仙風道氣，松之鶴骨，不愧是踏入無上大道的人，仙主這二字當之無愧。

可，寧舒卻不喜歡他。

這人的眼睛是死的，和一潭死水一般，如同身處在萬物萌生的季節，卻掀不起一點波浪。可這雙眼睛卻有了一種看穿了世俗的美，那是任何人都比擬不來的，最特殊的美。

古鴻身為大師兄，萬事自是先由他開口，“師尊，不知您此番出關，可有何事？”

“這些年，你做的很好。”仙主沖他點了點頭。

古鴻剛才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仙主這般一說，倒是讓他楞住了，連忙行禮道:“師尊言重了，弟子只不過是行了分內之事。”

仙主輕應了一聲，目光緩緩從慎言殿內低著頭的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右手的另一側，鐘離念和傅子蘇身上。

兩人行禮道:“師尊。”

“我雖常年閉關，卻也並非對外界之事不聞不問，我一直認為你是女兒家，留在仙山內最好，卻不曾想到，下山歷練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契機。”

鐘離念笑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鐘離念雖是女兒身，卻也想懸壺濟世，妙手回春，做一代名醫，自當是不會辱沒了空峒仙門的名聲。”

“很好，”仙主點點頭，移開目光，對眾人說道，“魔道的事情我已有耳聞，割鹿崖一戰，你們這些後輩做的很好。接下來的事情，交於我們這些長輩來做就是了。”

說著，仙主緩緩的站起了身，眾人紛紛拱手行禮，“我老了，三位長老也老了，仙道也該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鴻兒，以後仙門的一切事宜就交給你了……”

古鴻大驚，“師尊，此事不可……”

“此事是我與三位長老商量後的結果，就這麽定下了，”仙主打斷了他，似是也不再多做解釋，踱步往慎言殿外走去，“子蘇，你跟我走。”

這話一出，不僅傅子蘇沒有想到，就連殿內的眾人也楞住了。

空峒仙門內上下皆知，仙主三名弟子內唯有三弟子傅子蘇繼承了他的真傳，且三位長老也對他看重的人，原本所有人都以為甚至是連古鴻在內都認為傅子蘇將會是空峒仙門未來的宗主。可後來又出了魔教尊主一事，就連仙主老祖宗都給驚動了，就像是剛才，仙主對大弟子和二弟子都誇讚了一遍，卻偏偏掠過了小弟子。

可這會兒，卻又把人給叫走了，怎麽想怎麽的怪異。

仙主離開後，古鴻也都讓所有人都散了去，這會兒慎言殿內剩下的幾人寥寥無幾。

“師兄，”鐘離念走了過來，秀眉緊皺著，顯然對剛才的事情也有些不解，“你說，師尊到底是幾個意思？”

“不是幾個意思，而是師尊有事情瞞了我們，”古鴻搖了搖頭道，“師尊將空峒仙門交給了我，卻又不允許我們插手魔道的事情，還有師尊出關一事，其中怎的想都有些怪異。”

鐘離念又道:“師兄的意思是，師尊知道了子蘇和那魔頭的事情？”

“可又有些不對……”

他話未說完就有人從殿外跑了進來，急促道:“大師兄，二師姐，三位長老回來了！”

“回來了？怎的這麽快，三位長老人呢？”鐘離念問道。

那弟子興許是跑來的，這會兒急匆匆的呼著氣，“……他們、他們一來就去了冰牢，還說讓我們都不要……師兄……”

“糟了！”

鐘離念也隨著古鴻連忙跟了出去，走到一半，卻又忽然停下，轉身對寧舒一臉嚴肅道:“吩咐下去，所有人不準靠近禁地和冰牢十裏。違者，當斬！”說完，也不去看兩人臉色如何，匆忙的跟了上去。

“……哇，二師姐脾氣還是這麽的兇，平日裏動不動打人就算了，這會兒怎麽還要砍人呢？你說是不是小師弟？咦，小師弟你說什麽呢……”

“……薛荀的眼睛……和仙主是一樣的……”

那人沒反應過來，湊上前又問了問，“小師弟你說什麽呢？”

“沒什麽，請師兄幫我去告知其他師兄弟一聲，有勞了。”

“哎！小師弟？！”話都說完，眼前人倒是一溜煙兒給跑沒了，那人撓了撓腦袋，奇道，“奇怪？最近大家都在走神秘風嗎？一個個的，小氣！”

冰牢內，薛荀正蹲坐在地上，指尖從冰面上劃過，時而皺眉，時而不解，又劃了兩筆後動作卻是忽地一頓，手心一抹，將地面上的痕跡全都抹了去。

他擡頭看著來人，挑了挑眉道:“怎麽，今兒個是什麽風把你們幾位也給吹來了？三長老，別來無恙啊。”

三長老冷哼一聲，不再去看他。

大長老揮了揮手，“老二老三，把他帶走。”

兩位長老的動作也快，打開鎖鏈將薛荀從地上拽了起來。

薛荀卻是身子一偏，躲過了三長老伸來的那只手，“我跟你這老頭兒有過節，萬一你看我不順眼，半路把我弄死了怎麽辦？”

三長老的臉頓時就黑了。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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