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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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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朱承冠面對這個主意,也猶豫了,他道:“你不知道景豫郡主,是個厲害人,你殺了她的府兵這事兒可就沒那麽好了解了,說不準還會波及巡撫大人。”

“一個女子罷了,”舒友不以為意,“這是在江南,那群府兵怎麽死的,還不是由我說了算?”

這邊糧倉是由朱承瑾手底下人為主,王府府兵為輔把守,朱承冠沒說同意,卻也沒反對。舒友用的還是江南的兵馬,王府府兵再精幹,也只不過幾十個人,哪裏敵得過舒友帶去的軍隊三百人。

刀光劍影,殺伐喊叫漸漸低了下去。

糧倉之前的空地上,原本堆著厚厚一層雪,一具具倒下去,溫熱還帶著熱氣的血灌進雪地鋪就開來,鮮紅一片。

舒友帶來的兵卒連重傷的都少,王府的卻是一個活口也沒留下。

先前一批糧食,由楚清和派去的人剛剛運走,這裏還剩大半,糧倉自此歸於舒友管轄之下,消息傳回京城之前,江南的米價已然翻了十倍不止!

百姓無錢買糧,商行屈於舒友威勢,其中也不乏早就想漲價如今不過是順勢而為的,江南米面炭價格亂作一團,非要歸納便是一個字——“貴”!

不僅米面炭火瘋漲,連帶著油鹽醬醋也增漲價格,肉菜更是不用提了。

百姓填不飽肚子,官府有糧不發,商行坐地起價。一支“義軍”便應運而生了,統領的是兩個年輕人,青水縣城官府不發糧食,家裏老的小的餓死的餓死,凍死的凍死,自己念過幾天書,一起習武的也有幾個兄弟,索性拉幫結夥湊了一支三五十人的隊伍。

衙門裏還沒十個兵丁呢,這群人自扯大旗,先是沖進了青水縣衙搶了糧,占地為王,米糧充足甚至富裕,他們索性開糧倉施粥接濟周圍縣的百姓。三天之間,義軍隊伍由幾十人變成了幾百人,五天就到了一千人,青水縣衙就是據點,勢力已經占據了周邊。雪天信件送的緩慢,這消息到江南巡撫那兒的時候,義軍已然頗有規模,上萬人的編制。而且每日都還有百姓前往加入,這事情起因,便是江南巡撫的兒子舒友所致。

舒大人只顧拿銀子,對兒子所做之事睜一眼閉一眼,沒想到舒友等人太貪!百姓們負擔不起,激起民憤,越壓越狠,狠到了極致,可不就反了嗎!

舒友匆匆回家,道:“爹找我何事?”

“何事?你惹了大亂子了你知道嗎!”舒大人從未這麽焦躁過,“青水縣有人反了,組了義軍,要搶糧過冬!”

“這不是小事兒嗎,爹給我一支人馬,我平了他們去,義軍,多少人吶?”舒友還以為什麽事兒呢,釋懷一笑。

“幾萬人,你平的了嗎?”舒大人憤憤,“那幾百個人,是人家看在我面子上借給你的,你真以為你爹我是什麽大將,手底下有十萬兵馬?別說我沒有,就是有,也不能給你肆意調動!此事我正要上奏皇上,聯合江南的同仁,一定要讓你脫罪,怪在別人身上。你給我記住,那群刁民是自己反的,江南的糧價高是黑心商的過錯,賬本你給我做的漂亮點,不然不只是你,就連你爹我頭上這帽子也難保!”

“幾萬?”舒友再怎麽貪,也知道這事兒難平,他腦子轉的快,沒想多久就道:“爹,我有個主意。”

“有話快說,”舒大人不是什麽粗俗人,但是也被氣得夠嗆,“有屁快放!”

“朱承冠還在呢,”用的時候是好兄弟,如今有難了,好兄弟便成了擋箭牌,“他怎麽說,也是王爺兒子,皇帝親侄子。再說了,這本來就是他的錯,殺府兵他也沒說不行,就當全是他的錯好了。”

舒友這麽一說,他爹也斟酌道:“可是朱承冠定然也是不願意擔這個罪啊。”

“爹,這是江南啊,什麽事兒咱們爺倆做不了主。就算是龍子鳳孫,到這兒也得乖乖的。證據,也不是咱們爺倆說有就有的嗎?這種大事兒,當然是朱承冠越不願意,越顯得真啊。跟京裏說的消息……”舒友兩指捏在一起摩挲,“就說朱承冠囤糧,結果被景豫郡主從中截胡,心裏越想越氣新仇舊恨,向我們借了三百兵丁,說是開粥棚,誰知道卻洗劫了自家的糧倉,左右來去,也是瑞王府自己的事兒。”

“那朱承冠?”

“先壓起來吧,爹,實在不行,就拿他抵民憤好了。”

父子倆商議著決斷下朱承冠的命運,而朱承冠看著將自己院子包圍嚴嚴實實的兵丁,心中有些發虛,無論他叫喊還是打罵,這些人全都目不斜視裝作沒聽見,朱承冠還不知道義軍之事,也知道糟了,肯定是出了什麽事兒,說不定舒家父子要將自己……

江南義軍叛亂,最起碼舒家和江南大大小小官員參的都是朱承冠,偶然有聲音不大一樣的折子,也無法被送到皇上眼前,在江南就被舒大人扣下去了。事情說清楚後,害的朱承瑾也被參了幾本。

說是景豫郡主行事太過魯莽,將米糧運來京中而不顧江南百姓,只為邀功,這才導致民變。

“趙大人的意思,本郡主乃是罪魁禍首?”朱承瑾冷冷一笑,她原本淡然氣質典雅,但是年歲漸長遇事多了,五官也長開,美的迫人不敢直視。“朱承冠殺的是我王府府兵,是我讓他殺的還是我讓他們高價賣糧?”

趙大人便是安國公門生,被安國公一路提拔上來,如今朱承瑾把他靠山砸了,他自然看朱承瑾不順眼。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此事難道與郡主一點關系沒有?”趙大人口舌也不可謂不毒,“江南病變一事,你瑞王府是罪魁禍首!”

“趙大人好利的口舌!”自然有人看不下去,王禦史道,“如今外面大雪封城,趙大人家裏吃的是皇糧,您知道京城糧價多少嗎,知道陜西蜀中糧價多少嗎?又是否知道朱承冠殺府兵搶糧之前,江南糧價多少!自打朱承冠搶了糧一家獨大,江南糧價,是蜀中的十倍,是陜西的十二倍,京城的十五倍!”

“別說普通百姓,就是你趙大人,買得起嗎?哦,本官忘了,”王禦史嘲諷笑道,“你趙大人的家中錢財,全數獻給了恩師安國公,用來‘贖罪’了!”

王禦史這才叫好利的口舌,趙大人結巴半天,也沒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張尚書也道:“是啊,臣還有疑問,朱承冠即使拿了那些糧,他已經被逐出王府,從宗室除名,如何還會讓江南商行、各地官員都不管束?臣想問,江南巡撫舒大人如何管理的部下,其下官員,一個個的皆要問責。”

此事比貪汙要嚴重得多,更加棘手的是民心,皇帝做的是江山,若是百姓心中怨聲載道,那這皇帝坐的又能穩到哪兒去?

張尚書接著道:“不過此時並非追責之時,最主要的是要先勸降義軍,安撫百姓。江南糧食足夠用的,就連貧瘠如寒川郡,都沒鬧出這等事端。再這麽下去,江南要亂啊。”

江南最為富庶,軍需不缺,但是若是上去就武力鎮壓,難免惹出更多亂子。

義軍好打散,民心卻不好再聚。

皇帝思前想後,江南欽差一行人,派了王禦史和張尚書前去。這二人都是一張嘴就滔滔不絕的人,不缺智謀,更不缺膽識——就王禦史那性子,若不是皇帝還算寬仁,怕是已經死了好幾個來回了。

江南的消息,斷斷續續傳回來,王禦史啟程去江南之前,最後參的便是四皇子。

四皇子也挺倒黴,朱承冠仗著他的名字在外面作威作福,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這次的這麽大的事兒,也用他的名頭!可憐四皇子還一兩銀子沒拿,就被扣了個同夥罪名,只是也無所謂了,四皇子現在除了這條命,幾乎也沒什麽可罰的,皇帝也膩歪得很,索性就再申斥一頓。

四皇子可以算是開朝以來第一個無爵皇子,也是第一個被申斥最多的皇子。

申斥到最後,傲如四皇子也沒臉沒皮了,與張側妃訴苦一番就罷了。只是曾經被捧上權利簇擁的中心,如今無處安放自己,四皇子心裏不是不憋屈。也不是沒再幻想過,若是坐上龍椅的是自己,又當如何?

張側妃正逗著兒子玩,皇長孫雖說身體有缺,但是卻極其聰慧,可能是經歷過香兒的驚嚇,他和張側妃尤其親近。每每四皇子看到了,都覺得張側妃實在是慈母心腸,明明並非自己親生,卻還是對待他無微不至。前些日子皇長孫受了一些風寒,張側妃衣不解帶看在一邊,是真的心疼壞了。

張側妃並非冷漠無情的工具,她是個人,只是個看問題超脫的女人罷了。這麽小的孩子,帶在身邊,什麽也不懂只知道黏著你,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濕漉漉的。與張側妃親近便會笑,若是林念笙想來看他,一湊近便哭不停。

如此早慧又惹人心疼,張側妃如何會沒感情呢?

再加上這孩子是皇長孫,前幾日太後傳下口信,一定要好好照料皇長孫。張側妃何等聰明,只需要一想便知道,林念笙此事過後,再難有子嗣了。這孩子乃是嫡子身份,只是記作庶子,身份還是王府最尊貴。若是王府其他女子也無法再有身孕……

張側妃看著皇長孫嬌嫩小臉,心裏軟了軟,罷了,她不想要四皇子的孩子,府裏女人卻都盼著呢。再說了,即使日後繼承了四皇子府,也沒什麽用處。

明月奴明月奴,是她的小月亮。林念笙如今後悔了,早幹嘛去了。

到了她懷裏的小月亮,怎麽可能再被林念笙奪走呢?

張側妃哼著童謠哄睡皇長孫,就看到四皇子正在屋外愁得四處踱步。饒是她看出來四皇子一定有話要說,也慢慢的,等皇長孫呼吸平緩了,才又看了一會兒這小鼻子小眼睛,覺得哪哪兒都能瞧出可愛來。依依不舍的將小手放開,吩咐奴才們看好了,自己去問四皇子:“您在這兒轉什麽呢,有什麽煩心事兒?”

除了朱承冠,四皇子煩心事兒太多了。

“老安國公身子不好了,林念笙整日往家裏送東西,人參鹿茸也就罷了,我不在乎這些,可上次贖罪銀一個沒看住,她就從你這兒支出去三萬兩銀子貼補娘家。”四皇子一肚子的怨言,“銀子是小,若是讓父皇以為我與安國公府貪汙賑災糧食有關,叫我如何說得清楚?對了,這次岳父大人去江南,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安國公府如今是林世子當家,老安國公準備趁著這個機會退位給兒子,不然再做錯什麽,國公位子往下一削……林世子與林念笙本就是異母兄妹,關系親熱不到哪兒去,再加上林念笙母女以前愛給顧如雲不痛快,安國公府這個岳家,已經不頂用了。

如今是張側妃的親爹在朝上,深的皇上信任,而且年輕有能力,哪哪兒都比安國公府能幫上忙靠得住。

張側妃笑著勸道:“怎麽會呢,您是清白的,這點不論是朝中大臣還是皇上,心裏都清楚,又怎麽會因為四皇子妃而遷怒於您。再說了,這筆銀子是四皇子妃從我這兒支的,四皇子妃交給娘家人的,與您一點關系都沒有。”

“話是這麽說,可是她是四皇子妃,她做的事兒要說沒我授意,誰信呢?”四皇子被一群豬隊友坑的可憐,“如同端雲和朱承冠,他們倆與我親近,在外面接著我的名頭做事,誰都會說,這是四皇子派人做的。”

張側妃都有點同情四皇子了,這次朱承冠做的事兒,四皇子光擔著罵名了,解釋也無用,畢竟以前的關系擺在那兒了。一分錢好處沒落到,還倒貼進去不少——為了送禮讓別人別參奏自己。

其實王禦史知不知道這事兒可能跟四皇子無關呢,他知道,可是誰讓四皇子一家子都不討喜呢?他也就只能在出發江南之前,再惡心惡心四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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