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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柔然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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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瑾與靖平侯夫人心情都很好,尤其是靖平侯夫人,多年郁氣一朝吐出,眼中神采飛揚,絲毫不見了平時的木訥。

朱承瑾一路將她送到了壽康宮門口——不送顯得不重視,送的遠了又讓人覺得景豫郡主太過熱絡,僅僅是尺寸把握一道,朱承瑾久在宮中耳濡目染,明白的清楚通透。靖平侯夫人再看看滿臉不甘之色的柳鳳鳴,搖了搖頭,不能比,比不了。

朱承瑾面上含笑,“到了這兒,便有宮人親自送夫人與幾位出宮,我便先回去伺候皇祖母了,改日再邀靖平侯夫人過府飲茶賞花。”

靖平侯夫人道,“郡主擡愛,怎能不應?”

楚家老太太到底吃了虧,記得這是壽康宮門口,陰沈著臉不發一語。

她們剛走,寧親王妃便到了:“景豫!”

朱承瑾還未開口,她便接著道:“我將齊親王府馬車給砸了!”

“什麽?”朱承瑾訝異,“你一個人砸的?”

“哪能呢,”寧親王妃笑意盈盈,不開口的時候是個大家閨秀,動手的時候簡直是鐵血女軍人一般,殺伐決斷,“我們王爺也動了手,昭華公主想先回宮,也被我攔了下來砸了兩錘子,可惜你不在,要不然你也能動手一洩心裏憤懣!”

朱承瑾忍俊不禁,道:“你可真是膽大,齊親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寧親王妃眼神輕蔑,“怕是今日之後,他這親王位子是坐不穩了。”

齊親王聽說馬車被送進了衙門,當時面上血色盡失!

“這些混賬!些許小事都辦不成,不行——”他往外走的步伐猛然停住,“不能讓他們拿到那些書信!來人,隨我去衙門將車搶回來!”

他剛將府兵集合,就有人匆匆報信:“王爺不好了!王爺!寧親王妃帶著寧親王、昭華長公主將車子給砸了!”

“刁蠻潑婦竟敢如此!”齊親王勃然大怒,他將所有密信全部藏在了馬車車架的暗格裏,沒有鑰匙絕對無法打開,誰知道陳望舒如此潑悍,上來直接將車給砸了,上一百道鎖也沒用出,敵得過斧子錘子嗎?“換衣服,給本王換衣服,本王要進宮。”

後院張側妃聽齊親王派人給自己傳信,對著齊親王那心腹道:“怎麽會出這等事情,你告訴王爺放心去宮裏,府裏有我在呢。”她滿臉誠懇的擔憂,齊親王心腹回話自然會提到,任誰也看不出,這麽一個“愛”齊親王的女子,就是此事幕後主謀。

齊親王心腹走出了許久,張側妃仍然雙手合十,虔誠念道:“菩薩保佑王爺。”

保佑他與丁家一起,萬劫不覆永不翻身,別再連累自己父兄。

齊親王到底是晚了一步,寧親王已經將那些書信呈給了皇帝。

他呈書信的時候言明,這是齊親王與丁家草菅人命,收受賄賂的證據。

這倒沒什麽,可是他說話的時候,皇帝正跟重臣開會。

這裏面有鐵面無私王禦史,熱愛參人的康國公府世子,風骨清高李尚書,刑部尚書張溫祺。

皇帝氣的差點沒把寧親王一腳踹回王府去,“這,這些你查了……”查出來怎麽不密報?

寧親王比他還急:“父皇,兒臣查完了案子做完了事兒,能放兒臣回府了嗎?”

“給朕說清楚再走!”原以為老三沒本事,老五不求上進,怎麽,怎麽這還被查了個幹幹凈凈。皇帝這時候還是想幫著齊親王隱瞞一二,但是當他看完呈上來的書信後,徹底沈默了。

“江北大旱,國庫撥銀六十萬兩,齊親王得四十萬兩,丁家采買,得銀十萬兩。餘下十萬兩買米,米糧混沙。”皇帝無法遮掩,也的確是失望。

“米糧混沙,豈不是如同黃河之水渾濁不堪,如何能喝得下去?”康國公世子咂舌。

皇帝頓了頓,將信紙拍在桌上,眼裏滿是不可置信,深吸一口氣道:“寧親王,你來讀。”

寧親王非常不想接這差事,可是一看他老子馬上就要被氣死的模樣,不得不上前拿過一封信,拆開來讀出內容。每封信都很長,但是大多是丁家拍馬溜須的言論,所以寧親王也只讀了其中要緊內容。

……

“南方水匪,朝廷撥銀二十萬兩用以采買兵需,只取十二萬兩。”

“只取十二萬兩。”李尚書搖頭嘆息,“國庫如此,竟是出了個竊國之賊。”

李尚書這話,皇帝仍舊沒有反駁,他一直以為齊親王秉性純善,只是受了奸人挑撥,只是想掙點銀子,只是被人蒙蔽……他在心裏拼命為兒子找借口,但是如今這些書信,將一個掩藏在斯文衣冠下的齊親王,一個真正無恥竊國、完全漠視百姓生死的偽君子暴露了出來。

寧親王接著道,“浙江巡撫贈丁家一對寶玉瓶,市價二十萬兩,丁家在信中寫道‘天下僅此一對,恰逢王爺壽辰,借花獻佛,望王爺笑納。’”

“浙江巡撫也要借丁家轉送給齊親王禮物,”寧親王低聲嘀咕,“都沒人給我送。”

皇帝一眼看過來,寧親王趕緊清了清嗓子,“丁家女野外踩踏農田,致使幼童一死兩傷,被丁家口中的‘無賴村民’圍上要求給個說法,丁家央求齊親王與官府大人打聲招呼,奉上五萬兩。丁家庶子,強迫……強迫良家婦人與其交合,並讓其夫在旁伺候,夫妻倆不從,被剝皮致死……”寧親王有些說不下去了,強撐著看完這一頁紙,“丁家在信中寫,請的是以前從大理寺退下的一位官員,下刀順人體紋路,剝皮盛景,邀齊親王共賞,出銀一萬兩。父皇……兒子……有些不適……”寧親王剛說完,就忍不住幹嘔一聲。

皇帝似是不敢相信,這信裏寫的是誰?是他那個溫文爾雅的兒子齊親王嗎?他兒子如何會去看活人剝皮?

“寧親王先歇著吧,”皇帝淡淡道,“張愛卿,你來讀。”

張溫祺楞了楞,道:“臣遵旨。”

餘下讀的一件件,便沒什麽太過惡心的事兒了,但是寧親王臉色也足夠看的,他從沒經歷過這些,沒當場吐出來就是守著禮了。

張溫祺讀完將信封完好放回,小太監恰巧通傳:“齊親王求見。”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身上。

皇帝以手扶額,道:“不見。”

他以往只覺得,齊親王不能做太子,身為寵妃之子,只要偏愛些,不動搖太子中宮大位便好,但是卻沒想到兒子早已被寵出了不該有的心思,與丁家做下的事情更是膽大包天。即使如此,他也不願意殺了愛子,若是寧親王密奏,或是在場並非這幾個人,說不準他私下訓斥懲罰也就罷了。

但是瞧瞧,總不能把在場忠臣都給殺了吧。

“這件事,便不要流傳民間了,有損國威。”皇帝聲音低啞,滿滿的無力,“著朕旨意,丁家上下,首犯和丁凝兒一樣斬首,餘下眾人流放嶺南,家產抄沒。齊親王空有親王位,卻以權謀私,削其親王位,食皇子爵,其餘錢財珠寶一並抄沒,朕在位時,皇四子朱承澤不升爵、不可參朝政、不得隨意出府。在府中為天下百姓抄寫經文,直到朕龍禦歸天!”

皇帝到底沒把話說死,只是說自己在位時候,四皇子一輩子也就是個普通皇子了,一輩子圈在京中府中,連上朝的權利都剝奪,除非新帝登基免去此道敕令。能被皇帝懲罰至此,四皇子難逃不孝不義的罪名,離大位終究是越來越遠。

這懲罰足夠重了,皇帝之所以這麽懲罰,便是讓臣子們看著——朕已經罰他如此了,總不能逼著朕殺了親兒子吧。

這書信是哪兒來的,怎麽來的?

齊親王印鑒、四皇子朱承澤私印、筆跡,不是作偽,追究來歷,也免不了四皇子的罪責。皇帝深深看了一眼寧親王,沒問,卻不代表不罰:“寧親王禦前失儀,貶為寧郡王,王妃不知勸阻,為妻不賢,善妒潑辣。朕賜寧郡王兩位側……”

側妃兩字還沒吐全呢,寧郡王白眼一翻,猛地摔在地上,面部抽搐,口吐白沫,手腳抖似篩糠,張溫祺多麽機靈的人:“皇上,寧郡王想必是受了驚嚇,趕緊請太醫吧!”

皇帝憋了一口氣,心道,這側妃庶妃,朕總要塞去你府上,讓陳望舒好好的礙礙眼!

當下無奈,只得先給兒子看病。

這事瞞,也瞞不了太後,陳望舒早就看過了信,粗略一講,佛爺也發怒了。

皇帝的懲罰,太後仍覺不滿意,而後又來一道旨意,陳望舒直接成了寧郡王妃。

太後安撫陳望舒一遭,將她送了回府,自己與朱承瑾道:“你皇伯父糊塗,這件事兒老五有什麽錯處?”

“想必是心氣不順,正難受著呢。皇伯父向來寵愛四皇子,如今乍然知曉這些消息,心裏失望在所難免,寧郡王的爵位,總會升上來。”朱承瑾也覺得皇帝挺缺德的。

衛親王寧郡王同時接的差事,結果衛親王屁事沒做,也沒災禍,寧郡王找來了證據,卻被降了一級。

哪有這麽不公平的事兒?

太後道:“不行,我得去找皇帝,他怎麽能如此作為……”

“皇祖母,”朱承瑾勸下太後,“您此刻去了也沒用,說不得皇伯父還以為是寧郡王妃找您訴苦求情,說句不該說的,太子的位子總是沒那麽多後顧之憂了。”

“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情來。”太後了解自己兒子,雖說是暫時圈了四皇子,什麽都不準他參與,但是皇帝若是被恪昭媛母子眼淚一沖擊,說不定就又想出什麽點子來。“景豫,你先回王府,這段時間宮內指不定會出亂子。”

“皇祖母……”

“哀家知道你擔心,”太後攬著朱承瑾肩膀,安撫的給孫女順了順背,“照顧好王府,等柔然人回去,就送你二位姐姐出嫁。”

朱承瑾嘀咕著回府了,心道柔然這是稱臣來了,還是先安撫再謀後計?

柔然人是進貢東西來的,但是不稱臣。

不僅不稱臣,他們還要求娶公主,結親聯姻盟兩國之好。

朝廷上一陣喧嘩,大臣們全都不依了。

如今適合婚配的公主只剩下了昭華長公主,誰家都為了尚公主暗中出力鞭策子弟呢,憑什麽讓柔然人撿了個大便宜回去?

王禦史道:“古來雖有公主出塞修兩國之好,但是你柔然還未與我朝簽立和平盟約,怎麽一蹴而就,上來便要我們下降公主與你們?”

柔然使臣拜爾木笑道:“貴朝下嫁公主於我們王子,自然就是修雙方之好,只要皇上願意將公主送嫁……”

“使臣這話錯了,”靖平侯道,“據我所知,柔然尚未正式立國,兩國修好,前提是你柔然立國,按規矩選出太子,二國簽立盟約,再擇公主下嫁你們太子。”

一是柔然未立國,而是柔然沒太子。

朝廷的態度幾乎是一致的,昭華公主嫁給柔然人,不如嫁給自己人。

皇帝不舍愛女遠嫁,更何況是嫁給柔然人,萬一日後開戰,昭華如何自處?

齊親王不在,齊親王一黨,自然不敢同意將郡主嫁出去,如今朝堂上誰不看太子的臉色。要是非得站出來說,“讓公主和親柔然吧”,估計立刻就被太子給記恨上。

柔然使臣卻很堅持,一定要為自家王子娶到公主。

當即不歡而散。

朱承瑾幾乎是聽了這消息就立刻進宮找了昭華,正陽宮內,姐妹倆相對而坐。昭華長公主甚至還沏了好茶,與朱承瑾共飲。

“姐姐,柔然政局繁亂,尤其是王儲之位沒定下來。”朱承瑾也不忍讓昭華遠嫁,塞北外族,到底不如京中方便照顧。再說了,嫁在京中,那是公主下降,嫁去柔然,那就是曾經的敵國公主。

昭華眉眼冷凝如霜,“我要嫁給誰,輪不到他們為我做主。”

“既然如此,”朱承瑾知道昭華性格,道,“姐姐不是想上朝說話嗎?”

“恩?”昭華反問一聲,隨即便反應了過來,“借此事,上朝會?”

二人面前都擺著天下頂好的茶水,卻都沒有品嘗的心思。

京城驛館內,柔然使臣下榻之處。

拜爾木站著,恭恭敬敬道:“臣不明白,王子今日為何不爭取娶到公主?”

“我為何要爭取公主?”儒雅男子便是四皇子渾舒,他眉眼是恬淡笑意,“大王子娶不到,三王子娶不到,偏被我娶了回去,時機不到啊拜爾木。”

“王子思慮,臣不及。”拜爾木心思也算細膩,“那這次聯姻……”

“放心吧,明日定然有人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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