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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見信如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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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蓉一向是柔美的,嬌弱的。

但是此刻在床上的這個人,哪裏還能窺見平時半分美貌。臉上還掛著血痕泥印,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的斑駁傷口,頭發散亂黏在臉上,雙眼不住上翻。

荀夫人跪在床邊,手抖個不停,撥開愛女臉上的發絲都用了許久的時間,久到荀夫人都覺得,在這期間荀蓉會突然一下就沒了聲息。

朱承清道:“荀夫人放心,我們王府太醫候著呢。”郡主不讓荀蓉死,無論如何也會吊著荀蓉一口氣,最起碼,荀蓉不會死在王府裏。

朱承瑾原本是最不能看見這些血腥場面的,可惜年年月月的過來,此刻覺得荀蓉該再慘一點,心裏這股郁氣才能徹底出來。就連荀佩,姐妹連心血濃於水,心裏也不乏爽快之情。

荀夫人恨恨道:“我女兒哪裏是病了,這分明是王府用私刑,打得我女兒如此……”

“是病了。”出乎意料的,這聲音是荀佩所出。

荀佩眼裏有種不同於她這個年紀的死寂,波瀾不驚,“姐姐的確是病了,母親若是不想接回家,那便在王府裏養病,我一定好好照顧姐姐,不讓母親煩心。”

荀夫人嘴唇也與荀蓉一樣泛白,只不過是氣的,“你……你還是不是我女兒!躺在床上的是你的親姐姐!”

“親姐姐,自然是親姐姐。”荀佩好笑道,“不是親姐姐,哪能費盡心思的將心機全數用在我身上呢?”

荀蓉眼見的呼吸越來越短促,像是掙紮著要說什麽,可惜喉嚨裏一點聲音發不出。

朱承瑾道:“這是王妃娘娘的家事,想必不需我們姐妹再插手了。”

荀佩在二人轉身離去的時候叫住,道:“等等。”

朱承清眉間一跳,差點以為荀佩要為荀蓉求情。

荀佩艱難道:“婉和縣君,我想知道,王爺是……是怎麽說的……”

“父王說,”朱承清一想到當時瑞王一臉驚訝表情就想笑,那時候荀蓉淚眼婆娑說著自己如何如何仰慕瑞王,又是如何迫於王妃和郡主的威勢而將感情深埋心底,瑞王呢?

瑞王表情,用朱承瑾的形容就是,像是被非禮的良家婦女。

那一臉的驚慌失措,看到朱承瑾和朱承清之後的如獲新生,在瑞王臉上表演出來,當事人荀蓉那心碎神情更是讓人想笑。

朱承清忍住在這種場景下笑場的沖動,道,“父王說,請王妃娘娘好好約束家人。”

實在是瑞王風流名聲太深入人心,況且葷素不忌,送上門的哪有不吃的道理?

但是荀蓉也不想想,瑞王是糊塗,但是並非沒腦子,自己新娶了個王妃,然後這還沒到一個月,就把王妃姐姐給睡了。還是個在守孝的王妃親姐姐,這傳出去,他老娘能親自殺來瑞王府把瑞王皮給扒了。

再者說,幾個閨女都要出嫁了,瑞王在幾個未來女婿面前,好歹樹立起來的形象,不能付諸一睡。

荀蓉算了荀佩心思,算了景豫郡主大概的想法,算了親娘會幫著自己,算了瑞王的一切喜好。唯一漏的,就是瑞王不願意。

也就因為這個,她輸的一敗塗地!

朱承瑾微微一笑,“父王說的對,王妃娘娘,可得好好約束家人。這病啊,就別外傳了,否則損的,怕是荀家臉面更多。”

荀夫人這時候才真的意識到,景豫郡主,並非外界傳言那麽和氣。

這邊荀王妃出事,最開心的莫過於丁庶妃等人。

只是丁庶妃也不知道,自己兒子最近見不到人,到底去了哪兒,唯一幸運的就是——今天瑞王來了她的院子。

瑞王看見荀蓉那一身衣服,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丁庶妃。

荀蓉眉眼也是十足好看,但是不如丁氏年輕時的動人心魄,所以他被兩個女兒解救出來後,就不由自主邁進了丁氏的院子。

二人坐在一起,丁庶妃作出淚眼朦朧的模樣,還是極惹人憐惜。

而此刻被瑞王和丁庶妃提到的倆人親兒子朱承冠,正在臨江樓,宴請聞小公子。

“前幾天是我太過魯莽,驚擾了公子。”朱承冠也有意思,他並不口稱駙馬爺,而是聞公子或是聞探花。

這倒是讓聞衍之減去了幾分不適,何況朱承冠自報家門,是瑞親王府的大公子,更是景豫郡主的兄長。原本章俊彥牽線,聞小公子並不願意赴宴,但是朱承冠親自來聞府,再加上朱承冠與四皇子關系一向親近,端雲公主也樂見自己夫君與他們交好。

就像四皇子說的,日後他做了皇帝,妹夫即使是駙馬,也不是不能入朝堂。

但是聞衍之的想法,卻與昭華公主不謀而合。

他苦讀十多年的書,一朝被四皇子與端雲公主為了一己私利,將男兒入朝報國的夢想扼死在繈褓裏,還要借助他與聞家之力,匡扶他登位。

昭華公主提出的話中含義便是,端雲公主、四皇子一系與太子如今局面,太子登基後,若是廢了端雲公主的公主尊位,那聞衍之自然就不是駙馬。

也正是因為朱承冠跟四皇子的關系,聞衍之今日才坐在臨江樓這裏。

“大公子太客氣了,”聞衍之舉手投足,都自帶獨有風流。“說起來,我倒是不知道,大公子與公主熟識。”

“端雲啊,跟在四皇子身邊的時候頗多,我以前與四皇子一起讀書,接觸較多,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倒比跟王府其他兄弟姐妹相處的更多一些。”朱承冠就這麽看來,還是一派俊朗少年的模樣。

“是這樣。”聞衍之低聲一笑,目光漣漣,朱承冠簡直看呆了。

朱承冠道,“是,是,聽說聞公子與我景豫妹妹見過?”

提到景豫郡主,朱承冠聲音揚了起來,隔壁廂房裏的二人對視一眼,不由自主的全豎起了耳朵。

“有幸見過郡主尊顏,”聞衍之已有妻妾,更不能擔上輕薄名頭,對景豫郡主雖有欣賞,卻並不說的親密,否則徒讓別人亂想,“還是那次太子邀公主、郡主、世子與我一道去的相國寺。”絕口不提之前的事情。

隔壁屋裏男子眉峰一挑,冷凝目光這才有些溫度——聞衍之不知道隔壁坐著誰,但是總覺得後背有些發冷,說話處事不由更加謹慎。

朱承冠提起朱承瑾,也只是為了打開話題,笑道:“聞公子才華出眾,太子也是讚譽有加,過些天有一個詩文會,不知道能不能有幸邀請到聞公子。”

“大公子相邀,我自然……”話音未落,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聽著還有些耳熟,聞衍之心裏有些忐忑,思慮再三還是將“不敢失約”四個字咽了回去,“我自然是要應邀的,只是最近與友人約好上山齋戒,修讀經書,怕是趕不上詩文會。”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朱承冠眼中可惜之色流露出來,貨真價實的難過。

二人交談,一個刻意討好,一個挑揀著接受好意,倒是相處的也融洽。

最後是朱承冠見天色不早,與章俊彥等人有了約,才戀戀不舍的走了,那**裸露骨眼神幾乎把聞小公子看的發毛。

等他走了,聞衍之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隔壁。

屈指敲了敲玉屏風。

屏風內兩個人影舉著酒杯的動作頓了頓,良久才有個年輕男子聲音傳來:“何人?”

“在下聞衍之,想請教兄臺一個問題。”

“是聞小公子啊快點請……咳咳咳咳咳,”他像是被人一拳捶在了後背,咳嗽個不停,果真就是剛才咳嗽提醒聞衍之的那個聲音,“咳,請進。”

聞小公子一看,那咳嗽個半死的正是津北侯世子齊行遠。

在一旁若無其事飲酒的,無例外就是靖平侯世子楚清和。

聞衍之道:“這臨江樓,說話聲音大了些都能聽見,只是我有一問不解,齊世子是偶然咳嗽,還是為了提醒我?”

這咳嗽的時機太過恰巧,不由得聞小公子不多想一番。

齊行遠瞄了一眼楚清和冷淡面色,只得笑道:“聞公子就當,我是喝水嗆著了。”

“那就是為了提醒我,”聞衍之面色誠懇,饒是本不喜歡他的楚清和與齊行遠,也不由的緩了幾分面色,“朱承冠此人,接近我太過明顯,但是我卻並沒有什麽值得他如此的,還請齊世子、楚世子賜教。”

齊行遠還有些不好意思:“客氣客氣,那什麽,我就是受人所托,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我不喜歡那個朱承冠。娘們兒唧唧,打小到大,有點破事兒就去告狀,小時候被我跟景豫妹妹聯手蒙著布袋打了他一頓,他現在還不知道誰幹的呢……”

聞衍之道:“景豫郡主……性子率真,率真……”

他說話的時候,不由看了一眼楚清和,楚清和眉目是極其有男人味的俊朗,眼神看得人心慌。

楚清和道:“因為外間傳言聞小公子有龍陽之好。”

他要麽不說話,要麽就是一針見血的極為直接,聞衍之霎時就想通了。

他的龍陽之好是假的,但是引來了一個真的斷袖之癖的朱承冠!

如今再回想朱承冠的眼神,哪裏是什麽仰慕文人,分明是垂涎美色!

聞小公子一張俊臉,紅了又白,最後定格在羞憤無比的面容上,齊行遠還湊過去安慰他:“這個……也沒辦法,就當,就當是你長得好看。”

聞衍之平覆了一下心情,還有顫抖的聲線,“多謝楚世子,但是這件事楚世子是如何知道的?”

齊行遠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估計他也不會回答你,但是我卻知道,那個他所說的詩文會,根本不是什麽正經的文人聚會,而是標準的酒池肉林,我去過!”

齊世子一拍胸脯,楚世子目光一飄過來,齊行遠立刻慫慫一笑:“就,就進去看了一眼,第二眼我都沒敢多看,趕緊我就跑了。”

“看了什麽?”聞衍之的確是好奇。

齊行遠一回憶起來,腦子裏都是**裸的畫面,他作為一個嘴上沒把門的,但是身體極為純潔的古代男子,想起來那個畫面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誒……也沒什麽其實,就是脫光了的一群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後來我就跑九門提督顧侯爺那兒了。”

“你跑顧侯爺那兒了?”

“可不是嗎,”齊行遠還是一臉驚恐,“顧侯爺一聽,就帶著人把那院子給抄了。當年我記得邀請我去的時候說是賞花會,如今改了詩文會,換湯不換藥,都是朱承冠章俊彥這些人。當年顧侯爺身邊就帶著咱們楚世子,把章大公子從女人身上拎了起來,所以到現在,章俊彥一見著楚清和就腿軟的厲害。”

楚清和話很少,此刻二人說話,他如同老僧入定一樣,光是看這個正兒八經的楚世子,誰也想不到,他是那種會給朱承瑾寫信的人。

朱承瑾拿到信,差點以為是誰偷了楚世子印鑒,模仿的筆跡寄來的。

原本有什麽消息,楚世子都是讓心腹傳遞,但是口頭傳遞,到底不如寫在信紙上,更能了解心意。

最起碼景豫郡主看著素雅信紙上,龍飛鳳舞鐵畫銀鉤的楚清和筆跡,心裏一暖。

楚清和的字如同他的人一樣,如松如柏,又有軍人獨有的氣魄在其中,朱承瑾忍不住笑起來。

崔然奇道:“郡主看見了什麽,心情這麽好?”

朱承瑾笑道:“崔姑姑你看——‘見信如唔’。”她手指點上開頭四個字上,就如同見到了楚清和面容一般。

“……”崔然木然點頭,“是,見信如唔,之後呢?”

朱承瑾將信紙縮回來,道:“我自己看,崔姑姑,給我準備茶點。”

“我看吶,就清茶淡酒就好,點心決不能放糖,”崔然揚眉一笑,“郡主就著這封信,心裏已經甜的不行了,咱們吶,都趕緊下去吧。”

朱承瑾將信紙在桌上展開,一字一字讀了下來,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翹,眼中笑意盎然。

明明寫的都是正經事,朱承瑾偏偏在簡簡單單的字裏行間,讀出了屬於楚清和的一份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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