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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審問劉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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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雲出嫁的事兒在太子心裏,不過是水中波紋,一閃即逝。

真正重要的還是買官一案,涉案劉家嫂子劉杜氏已被捉拿,只剩下審了,對付這種潑皮無賴,太子十分想借來寧親王妃的鞭子一用。

第二日審案,沒了五皇子搗亂,諸人之間還算有一些太平模樣。

齊郡王往太子身後一看,皺眉奇道:“太子殿下,您身後這屏風是何意?”

屏風後卻傳來一個令齊郡王咬牙切齒的聲音:“父皇特令我與景豫旁聽,齊郡王可有什麽意見?”

“荒唐!胡鬧!女子上公堂審案成何體統,皇妹你……”

昭華笑道,“齊郡王此言謬論。”

屏風後面,昭華景豫好不容易有這麽個機會,不僅是玩兒,而是正經觸摸到權利核心,朱承瑾淡漠,卻不傻,怎麽會因為齊郡王一句話就放棄皇帝特賜的機會。

昭華位子在上,景豫在下,朱承瑾飲了一口茶,接著昭華的話說下去,“齊郡王,昭華姐姐位居公主,我也是皇伯父親封郡主,得皇恩厚矣,又有賞賜的封地。常言道無功不受祿,即食君祿,我等不僅是宗室女,更是臣子。‘兒臣’、‘臣女’,不管怎麽稱呼,總要為君王分憂解難。雖說我二人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大忙,但是總也要查缺補漏的地兒。”

朱承瑾一說話,張侍郎程少卿是先要給幾分面子的,張家侄女的縣主位、程少卿也欠著郡主身邊女官人情呢。至於這二司的長官就更不會多話,皇帝下的令,公主郡主得罪哪個都沒好果子吃。

只有劉大人一拽王禦史袖子:“王大人,這於禮不合啊。”

王禦史道:“大人說的是。”在劉大人期盼目光下站起身,行了一禮,朗聲道:“公主、郡主說的是,只是劉大人說於禮不合。”

“王仲鳴!”

“劉大人有什麽意見,進宮去找父皇說就是。”太子不耐煩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帶人犯劉杜氏。”

“帶人犯劉杜氏——”

長長一聲叫下去,兩邊“威武”聲起,大堂一片肅穆。

劉杜氏罵罵咧咧便上來了:“都別推,老娘自個兒會走,推推搡搡,占你娘的便宜呢!”

在座各位,都是正經讀書中舉或是世家出身的男人,哪裏見過此等潑婦。齊郡王內心想道,這才是正經潑婦,五皇子妃比起這個來,還算文雅淑女的。

寧親王妃要是知道齊郡王心中所想,不得再鬧一回齊郡王府。

劉杜氏上了公堂,二話不說就跪在兒子身邊哭,“我那苦命的兒,怎麽就被賤人誣害,咱們劉家八輩兒都是老老實實種田莊稼人,哪裏招惹了貴人非要讓咱們一家死啊!”

“肅靜,肅靜。”

“肅靜個屁!你們這些子什麽狗屁官員,不正經辦案,反而抓我兒來隨便安個罪名,今天若不還我兒清白,我便一頭撞死在這地磚上!”

眾位大人有勸慰有咂舌,公堂上還真是被劉杜氏這個女人攪鬧的一團熱鬧。

昭華低聲與朱承瑾道:“還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禦史刑部、大理寺,不動粗不用刑,還真是拿這潑皮沒法子。”

講理?

劉杜氏肯聽就怪了。

朱承瑾眉梢一挑:“姐姐不善對付這種粗野人,不如我來代勞。”

“妹妹變了。”昭華頗為訝異,以前朱承瑾只求窩在角落裏,安安穩穩,如今在府裏歷練的不錯,初露鋒芒,笑道,“聽你此言已然有了主意?”

朱承瑾與她相視一笑,不多時,公堂上劉杜氏已然脫了外袍要尋死了,而少女聲音輕輕淺淺,砸在她耳朵裏。

“堂下婦人,為了兒子攪鬧公堂,是也不是?”

劉杜氏嗓子尖利清亮,刺穿耳膜一般:“喲,公堂上還有女人,你又是誰家姘頭!”

“你言辭冒犯本郡主,我不與你計較便罷,若是真計較起來,不管買官案子如何,你的腦袋也該落地。”朱承瑾面上不見怒色,“你敢在這兒撒潑,不是蠢到極點,就是受人指使。大人們審案,我不太懂,卻知道如何治你這種潑才。”

“呵!貴女便了不得?如何治我,趕緊砍了我的腦袋吧!砍了我的腦袋,拉著我們母子作替罪羊去!”劉杜氏心虛一瞬,又把腰板挺得更直,審不出來真相,這些人可不敢殺了她們!

“砍你的腦袋做什麽?我只是告訴你,”朱承瑾聲音驟然帶上鋒利的刃,淬上鮮血,“你再吵著我,我便心煩意亂,我若是心煩意亂,必然要追究你的罪過。到時候,說不得摘你一個手指頭,再有,辱罵宗室這罪可是牽扯家人的,也取你兒子,你丈夫,一人一個手指頭。不傷及性命,也不算為了買官之案動用私行,程少卿,煩勞給她記上這罪名,等我日後追責。”

“你這小賤……你這小郡主怎麽如此的歹毒!”劉杜氏並不信她敢摘自己的手指頭,但是也不敢拿兒子賭。

“歹毒?你別忘了,我是皇上欽令審案的,堂上哪位大人,按著剛才你咒罵的那些話,一聲令下就能要了你的命!你這條命能留到現在,不過是因為此案未結罷了!別以為有人給你支招出主意,讓你來耍潑就能讓我們拿你沒辦法!”朱承瑾一聲聲一字字,說的劉杜氏心驚膽戰,堂上這些大人心中也出了一口惡氣,“我知道,你去安國公家門口鬧過事。”

說到這兒,朱承瑾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齊郡王不由看一眼屏風,心裏不大舒服。

安國公是他老丈人,說起來還是比較尷尬。

但是朱承瑾不尷尬,接著道:“你覺得我們都像安國公一般愛面子,任由你糊弄過去?告訴你吧,賣官鬻爵一案,你就是瘋了、傻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要審出個真相,不為政績,不單單為了完成皇上交代的事兒。”

這番話說的簡單利落,攝人心魄,連太子也坐直了身子,幾位大人都在聽。

“是為了告訴老百姓,朝廷自有法度,人間自有清白!”

一千兩銀子,買來一個縣丞。換個說法吧,若是花了萬兩白銀,買個更大的官,那不是一上任就得往兜裏搶錢?

受苦的是百姓,也是侮辱同朝為官、十年寒窗的苦讀學子。

長久以往,民不民,官不官,國將不國。

太子突然有點慶幸,這麽好的姐姐,得虧沒嫁給聞衍之,不然被困在後宅,銳氣靈氣消磨幹凈就可惜了。想到這,“嘖”一聲,自家姐姐還沒姐夫人選,不會嫁不出去吧。

他嘖一聲,立馬有人問:“太子殿下有話說?”

太子看向問話的衛親王,笑道:“孤覺得,景豫姐姐說的很有道理,怪不得父皇讓二位姐姐前來相助。”

“不過是些粗淺道理。”齊郡王皮笑肉不笑,饒是朱承瑾聽他這麽說,都在心裏為昨兒的陳望舒做的事鼓了鼓掌。

齊郡王這等遇上事不說話,事後馬後炮直打功臣的,若是成了大事定下大位,功臣焉有活路?

“齊郡王說的是,我就只懂些粗淺道理,不到之處,還得齊郡王多多指教。”朱承瑾仗著屏風在,堂而皇之翻了個白眼,“您可得多說些,別劉杜氏一撒潑,您就不吭聲——”

齊郡王暗罵女子小人難養,太難養!

“幾位大人,若是不介意,本宮想與景豫妹妹,單獨審問劉杜氏。”昭華聲音暗含威嚴,眾大人面面相覷,公主郡主這麽厲害的女人,少惹,少惹。

“來人,將女犯劉杜氏押去後堂,留待公主與郡主審問。”

“是!”

劉杜氏一看要與兒子分開,忙看向陸奎,陸奎別開目光不去看她。

昭華低聲與朱承瑾道:“不好對她用刑,嚇唬嚇唬倒是可以。”

朱承瑾也道:“怕是不好嚇唬,她被人指使,我倒是覺得那一千兩銀子是個突破點,姐姐容我準備一番。”

昭華道:“那我先去。”信任的將事兒交給朱承瑾做去了。

朱承瑾要看物證,自然有人奉上,太子奇道:“姐姐要這一千兩銀子做什麽?”

劉杜氏將銀票保存的極好,折疊整齊放在木質梳妝盒裏。

“太子,您手下人多,這事兒,須得避開……”朱承瑾眼睛不擡,只是更靠近些,“避開衛親王、齊郡王與劉大人這些人。”

“姐姐放心,交給孤。”

“那我便等太子殿下的好消息。”

朱承瑾再回後堂,昭華正一句句的問劉杜氏,拖得極慢,等著朱承瑾來。劉杜氏跪著頭低垂下來,朱承瑾見她看不見,與昭華做了個口型——“拖時間。”

昭華微不可見的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妹妹來了,快坐。這人嘴可真緊,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慈母之心,倒也能理解。”朱承瑾此時看來,完全不像是要人手指頭的厲害人,眉眼彎彎,劉杜氏擡頭一看,只覺得這麽好看的皮囊,偏偏蛇蠍心腸。

二人索性不搭理劉杜氏,姐妹倆說起話來。

劉杜氏這個恨,這兩個人若是上來就要打要殺,她還真不怕,可是這麽晾著算什麽?

約有一盞茶時間,崔然手中托著木盒子進來了。

朱承瑾遞一個眼神過去,崔然頷首。

景豫郡主這才將木盒拿在手中,也不打開,“崔姑姑,讓堂下女犯認認,這可是她的東西。”直接讓崔然送到劉杜氏面前。

劉杜氏道:“是我的,怎麽,官府還要吞我的錢不成?”

“你家中世代種田,連個經商的都難找出,哪來的一千兩銀票?”昭華將茶盞放在桌上,發出碗蓋碰撞的脆響。

劉杜氏不由隨之一抖,道:“這是我祖上留下來的,怎麽,這也跟案子有關?”

“祖上留下?”朱承瑾聲音涼涼,聽不出溫度,“祖上,怎麽給你留下了假的銀票,別是故意坑害的你吧?”

“你說什麽!不可能!”劉杜氏下意識接連否認,從崔然手中搶過木盒子,尖利的指甲劃傷了崔然手背肌膚,劉杜氏捧著盒子的手都在抖,“不可能,這一千兩銀票怎麽會假?”

“不信的話,你只管看看就是,”朱承瑾看她著急神態,與昭華坐的更為適宜,“這銀票,出自百寶錢莊。而現下錢莊各有規矩,一般來說,開頭字號,萬千百十分別對應‘國寶流通’四字,但是百寶錢莊不同。”

“百寶錢莊老板名為百寶,他家銀票向來是不用‘寶’字兒。萬千百十,在他們家對應的是,‘天下太平’。”朱承瑾將崔然叫回來,吩咐她下去處理傷口,“你自己仔細看看,這是‘寶’字,還是‘下’!”

劉杜氏大字不識幾個,拿到銀票就好好收了起來,哪裏看過這麽仔細。

現下睜著充血雙眼看過去,淚都流不出來,仍舊道:“你誆騙我,我……我不信!”

朱承瑾道:“那你便拿著這銀票去錢莊兌銀子吧,兌的出來,我給你千兩黃金,兌不出來,那你這回,可是真的腦袋要掉了。”

唱紅臉唱白臉,也得兩個人來。

昭華輕輕嘆了口氣:“要說起來,你這祖宗可真是害人不淺。劉杜氏,你兒子買官一案,雖說難逃死罪,但是若是你一開始不為人所利用,乖乖配合的話,我只當你是被人哄騙,如此,還能保全下你一家子,若只為了一千兩假銀票苦苦瞞著,那本宮也不知道,怎麽幫你好了。”

“劉側妃害我!劉側妃害我!”劉杜氏仿佛看到一線生機,對著昭華連連叩首,“公主,我死不足惜,您可否留我兒一命啊公主!”

“哪個劉側妃?”

“這……這一千兩銀子,是劉側妃指使我去大鬧安國公府,給的酬勞。”劉杜氏只吐露這麽些,然後繼續給兒子求情,“拿了這些銀子,我便想給我兒子捐個秀才,結果……結果不知怎麽的,聯系上了這個陸大人,大家都說他手可通天,一千兩銀子換一個縣丞,公主……郡……郡主,買官一事,都是我主使的,跟我兒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劉杜氏的話傳到前面,臉色最難看的就是陸奎,第二就數到齊郡王。

前幾天寧親王嘲諷的話還在耳邊——“不過如今看來,四哥自己家,也不齊整,還不及弟弟呢。”

側妃給錢,讓人去鬧正妃娘家,可真是長臉的事兒。

可是此刻他沒工夫去找劉側妃的麻煩,劉杜氏一張口,如同抽絲剝繭,剩下的只需審問陸奎便得了。

陸奎此等情形,已是難逃一死,頹廢在地,面色蠟黃。

“說吧,手眼通天的陸大人,誰給你的本事,動朝堂官位!”

陸奎張口,人人自危,事關買官一案牽扯的名單,實在是太多,問到最後,就連正在審案的劉大人也難逃受賄名單,更遑論門客甚多的齊郡王了。

牽扯太多,這案子更難,後面又傳來口信。

“太子殿下,長公主有話,‘何不問問九門提督與官大人,何人告密,告密者如何得知,意欲何為’。”

一層層,一件件,審問下去,抓出的人越來越多,名簿上從六七品的小官,已經牽扯到了四皇子。再問官術何人密告,說來的結果是,齊郡王府下的掌櫃之一。

後宅爭寵吃醋,竟成了刺向齊郡王的一把利劍!

太子與昭華公主都摩拳擦掌,準備給四皇子一系來場轟轟烈烈的痛擊。

周皇後卻不允:“為時過早,為時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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