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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盲眼貴女vs流刑王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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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萃宮。

“娘娘,您好歹喝點粥吧。”綠風見才擺在那的飯菜一口未動,心裏著急。

倚在貴妃榻上的女子搖了搖頭,還是那句:“放那吧。”

綠風見她神色恍惚,如癡似醉,心裏心疼,她自幼伴隨小姐,後來隨了小姐入宮。這後宮最不該的。便是寄情於君王,可後宮裏,最不缺的便是這癡情人。說來小姐近來也甚得皇帝寵愛,可······

紫衣大起膽子勸道:“娘娘,皇上想是因著韻妃肚中皇嗣,才多留意瑤華宮幾分,您又何須如此,若是同樣有了龍子,還指不定······”

話還未必,便被宜妃打斷,她神色淡淡,“不必多言。”她近些日子和瑤華宮那位似乎平分恩寵,就連身邊的心腹丫鬟也覺得皇上是真心寵愛,有一爭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罷了,皇上待她究竟有幾分是真情,幾分是假意。他多是因為心裏的思量才勻給她幾分寵愛,帝王面上寵愛,但實則二人情分也不過如此。可笑她所依賴的恩寵,說難聽些,只是在瑤華宮那位與皇帝之間的夾縫乞食罷了。

而今,這夾縫終於擺上了明面,無可挽回,徘徊不定的皇上又會如何選擇呢。韻妃在賭,她又何嘗不在賭,只是韻妃還有幾分真情倚仗,她卻一無所有,白白牽掛。皇帝只在傳出韻妃有孕當日去了趟瑤華宮,其餘日子就待在承乾殿,他大概是在逼自己作出一個決定。一念之差,於她是天上地下,而於韻妃,又豈非如此。

瑤華宮。

闔宮上下無不雀躍,服侍得更加盡心盡力,期待著小主子降臨,皇上而今尚無子嗣,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這個孩子都占了個長字。這也確實是值得一宮歡欣的好消息。

只是韻妃卻不曾見有多少歡喜,怕也只有聽竹知曉她心裏事。而今兩邊著急,心急如焚卻又沒個著落,可不是擔驚受怕嗎。如果娘娘不是丞相府的小姐,又或者皇上不是大權在握的帝王·····罷了,想到這便嘆了口氣,捧著一盞羊奶山藥羹,換上笑容,上前道:“娘娘,用些點心吧,廚房新蒸上的,鮮著呢。”

顧錦榆搖了搖頭,看著手上戴的白銀纏絲雙扣鐲,只管出神。這鐲子是前幾日皇帝來瑤華宮親手給她戴上的,鄭重其事。這鐲子做工精致,古樸大氣。然而在宮裏卻是稀松平常。她不解他究竟是何意,還有···這些日子來,為何躲著她?下那麽一個決定,於他,也那麽難麽?

父親那邊,知道了她懷孕的消息,暫且按兵不動,但這一切,也不過是片刻的安寧罷了。彼時,她與肚中的孩子又該何去何從?

聽竹只怕主子多思傷身,又勸道:“娘娘用些吧,便是您不餓,小皇子也餓呀。”

顧錦榆聞言才有所觸動,輕輕撫摸著肚裏的小生命。聽竹見她有軟和之意,剛打算繼續相勸,便聞得一聲低沈的聲音,“下去吧,我來。”聽竹一驚,是皇上,忙背身過去,行了一禮,心裏擔心二人,卻還是領命退下,輕聲闔上門。

顧錦榆要跪下行禮,早被皇帝扶起,讓她坐到赤鳳檀木闊塌上:“而今你有孕在身,凡事小心為上,不必見禮。”

話畢便在她旁邊落座,拿起桌上的山藥羹,小銀匙舀起一勺,見還冒著些熱氣,便輕輕吹了吹,才遞到顧錦榆嘴邊,笑道:“這山藥羹聞著倒是香,朕都饞了,怎麽不肯吃,恩?”

顧錦榆吃下山藥羹,卻只淺淺一笑,輕輕側過身去,並不如往日般與他頑笑。連著那笑容也有幾分牽強附會。

皇帝嘆了口氣,放下羹盞,從背後攬住她,喟嘆道:“你且安心。”

顧錦榆不禁流下淚來,原來他一直知道,知道她所有的顧忌和不安,知道她曾經的諸多搖擺不定。他定也是有諸多猜忌,這是自古以來每個帝王所在所難免,可是今日卻如此決絕地給了她答案,這背後要割舍的,她不是不懂,難道是······

“因為他麽?”顧錦榆撫摸著肚子裏的孩子。

皇帝沈默半響,輕輕搖頭,將她輕輕扳過來,看著她還沾著淚珠的雙眸,一字一句道:“因為他。”見顧錦榆忍不住又要落淚,輕輕擡手把她眼角淚珠拭去,低下頭來,在她耳邊細細呢喃:“傻瓜,因為你,所以,才因為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喟嘆。

情不知所起。

曾經他以為為王者,不能也不肯為物所困,到頭來才發現,情絲千機,纏繞不休,他終究也還是自願落入其中。

顧錦榆擡眼看他,眼神有一絲驚喜,還有一絲不敢確定的懷疑不安,皇帝撫著她手上的鐲子,將她擁入懷中,用身為帝王不曾有過的溫柔口氣說道:“這鐲子,是我母妃平日所戴。這些日子是我不好,讓你白白煩惱。相信我,恩?”

顧錦榆知道,這鐲子既然是他母妃之物,對他來說自然非比尋常。原來在當日,他便已下定決心。

終於有幾分笑意,縮在他懷裏,悶悶道:“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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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皇帝召顧相,於承乾殿相商國事,直至夜深。

九月初,顧相於朝堂上主動請辭,帝允之,賜爵位輔國公,享食邑萬戶。帝念其為兩朝元老,勞苦功高,爵位世襲罔替。

此事一出,朝野震動,帝相相爭已久,而今竟如此輕松就化幹戈為玉帛了?君王既往不咎,顧相大權旁落?還是看似雙方各退一步,實則暗潮湧動。

丞相府邸。

“姐夫,為何要前功盡棄?”問話的人著一身雪白直襟長袍,一如既往的斯文儒雅,只是此刻也忍不住著急。他在溧陽山那個偏僻的地方呆了那麽久,忍著別人幾多譏諷,暗自冶煉兵士,就待著有大展宏圖的一天。這麽多年的籌謀,最後卻只得了一句“放棄罷。”他又怎能甘心。

“經義,是我對不住你,定會加以補償”,顧相面露愧對之色,只是態度堅定:“但前話便休再提了吧。”

沈經義不怒反笑,“既如此,你總該給我個理由吧,算是給我一個交代。難不成,是如外面傳言,你果然怕了那個小兒不成。”

顧相微微一嘆,“也罷。你真的以為皇上什麽都不知,任人魚肉我早該看出,他不過是刻意縱容罷了。”當日承乾殿上君王所說的話還歷歷在目,“朕近日翻看舊宗,查建元十六年有一人,名為沈經義,是為當科狀元,父皇甚賞之,欲嘉之為翰林院掌院學士,此人卻以醉情山水為名,不願入仕,朕多有好奇,特命人追查此人行蹤,竟查到此人還與顧相有些要緊牽連呢,既如此,丞相想必是知道其中隱情的,不知是否願意為朕解答這困惑?”

君王面含笑意,像是真的為了滿足自己好奇心而詰問對方。

顧相話聽一半,便冷汗涔涔,跪了下來,半晌無言。

寶座上的君王笑意不改:“也罷,想來此人生性散漫,於這人情世故,倒是不怎麽上心的,丞相不知,倒也正常。只是朕一向惜才,不願看到大才之人流落草野之間,若是丞相願意代為傳達,替朕招攬賢士,豈非美事一樁?”

顧相以頭磕地,“聖上美意,為臣自然謹遵無誤。”

帝王親自下來,扶起丞相,“愛卿年邁,何須多禮,如此勞事傷身,若是韻妃見著,該怪朕不通人情了。”

顧相久為人臣,自然知曉君王話裏暗意,咬咬牙,說道:“臣近來確實時有力不從心之感,便是想著遵照先皇遺命,為聖上分憂,也是力所不能及了。”

君王不甚在意,似是沒聽出他話裏隱隱以先皇旨意要挾之意,顧晏州不過垂死掙紮,他本來也沒打算趕盡殺絕。

“朕已知曉,早已命人於朱雀街修建國公府邸,聞人來報,景色清幽雅致,愛卿若是願意,便入住了這府邸,頤養天年,也好修養身心,如何?”

顧相扯嘴一笑,罷了罷了。“聖上仁慈,臣卻之不恭。”而後又深深一拜,語含深意:“臣領命,聖上但請安心。”

君王微笑,“朕自然心安,不過近來韻妃想家的緊,愛卿得空,便去看看她。”

顧相一一答應,兩人又話了話家常,似乎不再是君與臣,只是尋常翁婿。

回憶罷,顧相輕輕一嘆,“你不甘心,我又何嘗不是,比你只會更甚。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全力一搏,也不過是自取滅亡罷了。”

沈經義曾經滿腹詩書,自然不是那等愚笨之人,只是,太突然了,他有些喘不過氣罷了。因而半晌無話,只是默默無言。

顧相見此嘆了口氣,“皇上不是氣量短小之人,我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尚且輕輕揭過,也不會太過為難你,待得此事平靜一些,我便設法替你謀個官職。”

沈經義淡淡一笑,“姐夫位極人臣,自然知曉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也不必拿話誑我。如今我算是服了皇帝小兒,只是是個皇帝,便容不得臣下再三的不知進退。姐夫若是再折騰,指不定他一怒,就獲誅九門了。這便是居於人下的無奈了。罷,罷。我家去罷。”一聲大笑出門去,倒真有幾分皇帝口中的疏狂。

顧晏州看著沈經義漸行漸遠,沒再勸,只是微微紅了眼眶。

他是對不住他。

顧晏州與沈慕玉相識於微時。顧家勢大,可於子孫教養上更加嚴格,加之為了不落人口實,彼時顧晏州不過是一名小吏。沈家世代從商,一雙子女卻有如龍鳳,顧晏州見沈慕玉蕙質蘭心,心悅之,不顧顧家阻攔求娶。顧氏最終不得已妥協,卻在過門後多加刁難。

沈經義見姐姐因著家世飽受磋磨,便暗自發誓,考取功名,他本就聰明穎慧,加之勤奮刻苦,後來果然狀元及第。只是卻沒有入仕為官,蓋因著為了助他一臂之力,才居於人後,只是最後還是沒能實現當初展望。可憐沈經義這一生,空有著滿腹才學,卻沒能有所而為。這些,都是他欠他的,卻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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