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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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是我提議的,因為我想給孩子一出生就有一個完整的家。可真到了商訂日子時,我又猶豫了,這樣對王立勇公平嗎,為了別人的孩子。

我看不出他有不滿,且很急切的樣子,可我更覺得對不起他了。就這樣,日子一直沒有訂下來,我的肚子越來越大。

我請了長假,在家保胎。實際上我並不是一個嬌氣的人,但在公司,面對眾人的閑言碎語,還有王立勇的虛情假義,我更難以招架,索性回家,閉門靜養。這是的王家也難得地同心協力,尤其是奶奶,更是無微不至,讓我受之有愧,卻之不恭。

最受不了的還是王立勇,越是人多,越是肉麻,常同家人的面,就將手伸到我的肚子上,有時又將耳朵貼在上面,乍驚乍喜,一會說是孩子在踢他,一會又說在叫爸爸。那樣子真誠的讓我也有些恍惚,也許愛屋及烏真能至此,或者說這孩子本來就是他的?

要不要來個親子簽定?

“傻瓜,那是對孩子的傷害,對我也是,對你也是,最重要的是對我們的愛情?”王立勇的堅定,讓我從頭暖到腳。似乎這不是我要的愛情,但,真愛難求,有愛若此,夫覆何求?

從此,我們真的忘了這個孩子的來歷。

夏日的黃昏,我們並肩走在河邊的林蔭道上,行人對我們投來羨慕的目光,我陶醉在將為人母的喜悅裏,而王立勇臉一洋溢著將為人父的幸福,一切都是那樣迷人美好。

然而,世事總是難料,上天似乎總是在與我做對。

本來我對孩子並不是那麽渴望,但隨著他在肚子裏越長越大,自己的心情也隨之改變。肚子越來越鼓了,行動越來越不方便,最主要的是孩子開始在肚子裏面活動了,不經意間,他就會提醒你他的存在,這時候你就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那麽責任,使命,讓你又興奮又緊張。這時你心裏就只有孩子,一個新的生命,無關其它,包括愛情。

當你不註意他的時候,一切都雲淡風輕,但你一旦註意他,他又開始恃寵而嬌,越來越刁難人。先是羊水多了,後來又說胎位不正,將來是橫生倒養。最後確診為胎盤前置,這樣容易早產,所以我早早就住進了總醫院。

可能是因為上次流產而造成的陰影還未散去,越是臨近產期越是緊張。心頭總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天中午,在醫院吃過午飯——是老媽從老家送來的八大餷。竟管醫生囑咐少吃鹽,可從小口重的我,還是忍不住,竟管餷得已經很淡了。當時我正在計算開數,離預產期還不三十天。我想再堅持十五天,就算正常生產了。這樣思忖著,就感覺□□一陣溫熱,壞了,尿尿了,我想,這幾天自己經常控制不住擠出幾滴,可是,這次好象不一樣,溫熱越來越明顯,好象不是滴幾滴那麽簡單------這時,王立勇正在外面洗餐具,我想去叫他,可是身子剛一動,□□的水就象開了閘一樣嚇人。我伸手去掏手機——一直在床頭櫃上放著,可就是伸手這樣一個簡單動作,我卻怎麽也做不到,只覺一陣頭暈眼花,瞬間失去了知覺------我的孩子啊,我痛心叫道。

紅。紅色。那是血。好美啊。好滯重,好粘稠,我在裏面痛楚地翻騰-----不,不是我,是個孩子,他正在沈下去,啊,不要——我大叫,不要-----,可是聽不到一點聲音,什麽時候,我變成啞巴啦?!

“哎呀,壞了,大出血-----”一個陌生的聲音。

一陣響聲後,有人說,“是子宮粘連吧,要不要做剖腹手術?”

“恐怕是來不及啦!”

“去找病人家屬,病人休克,沒法用力,生是生不出來了,只有剖,可是那樣恐怕只能保住一個。”

如果這樣,請保住孩子!我說,可是,沒有聲音。有什麽東西重重地壓在我的心上。

“楚嵐,你堅持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聽到有人聲嘶力竭的吼,是王立勇!

聽到他的聲音,真的就有了些力氣似的。我想告訴他,保住孩子。

“你快簽字吧,病人失血過多,不快點手術,危在旦夕,你到底是要大人,還是要孩子?”醫生的聲音。總是那麽冷酷,理智,不近人情。

“我都要,都要,-----”王立勇哭了,“求求你們,我都要,求求你們------嗚嗚------”

“我會盡力的,可是你必須做出選擇,你不選擇,沒準一個也保不住,你不要拿人的性命開玩笑------”

“我開玩笑,你們是幹什麽吃的?!”王立勇惡狠狠地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沒時間理論,現在所有醫生都在等著手術,你不簽字,我們無法進行,這是醫院的規定,請你配合,我們會盡力的,你要相信醫院。”醫生苦口婆心。顯然這樣的事,他們見多了。

王立勇,聽我的,保孩子,我在內心吶喊。

可是,我卻清晰地聽到,他說,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大,人!”

我只覺得心頭一緊,他要大人!他不要孩子!

他不要孩子!我不要孩子,他不要!

這才是他真實的內心!

我只覺心那麽痛,錐心刺肺,痛得我不想活過來。

漸漸地,我能感到周圍的存在了,只感受到,一群人正在無影燈下忙碌,肚子那冰涼,除了意識,沒有感覺,我知道這是打麻藥的緣故。有什麽東西從我身體裏拿走了。是孩子嗎,為何我沒聽到啼哭?

我艱難地睜開眼,想說話,可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我感到絕望。我要看看我的孩子,用力喊,用力,可是很快我又一次昏迷過去了。

當我再次醒來,已經是在病房裏。

人們見我,長長的松口氣,都在,我一個個看了一遍,最後目光停在了王立勇的臉上。

“你,你終於醒了,終於,嚇死我了-----”他臉上有淚痕。

可是我的心冷得結冰。我,要,大,人。他為什麽不接受這個孩子呢?不是說,視如己出,愛屋及烏嗎?

淚,淌下來,“----孩子,我的------”

“孩子,正在搶救,你放心吧。”他支吾著。

不要騙我了。我想,你越這樣,越讓我心冷。

“剛開始呼吸有點困難,現在正在觀察。”老媽說。

可能嗎?我眨眼,難道是真的。我盯著老媽,這時我最相信的是她。有時想想,人的一生最相信可能永遠是父母,從來不會是愛人,情人,朋友。“我沒聽到孩子哭。”我終於發出了聲音。我意思是,你們不會騙我吧?

“好啦,好啦,”這時,奶奶從外面進來,臉上真的有些喜色。她走到我床前,“好好養著,你給我們王家立腳點一大功,是個大胖小子,我說,沒錯吧!?”

看來是真的,可是,“孩子呢?”

王立勇說,“在兒科,醫生說,明天就抱過來。”

“他長什麽樣?”我心情好起來,身上也有了力氣。

奶奶說,“別提多象小勇,和小勇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真叫那個隨個貼呀!”

我望了王立勇一眼,他看著我笑道。“那還用說!”說的那個自然。

“不過,眉毛可不象。”老媽說。

我瞪了老媽一眼,心說,這個老刁婆子,真不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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