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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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竟然如此脆弱,青春竟這麽不堪一擊。

站在楚勇的墓碑前,我的心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往日和弟弟的林林總總又一一重現。止不住淚已盈睫。

我不相信他真的就這樣走了。那個鮮衣怒馬,來去如風的少年,那個野心勃勃,笑靨如花的少年,有多少功名等他去摘取,有多少歡樂等著他去享受,他怎麽這麽匆忙走了呢?就象一朵已經升上空中的焰花,還未及放出璀璨的光華啊!

“走吧,起風啦。”每天都是他陪著我來這裏。

“你走吧。”我說。面無表情。可我知道,他不會走。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任風呼嘯而來,呼嘯而過。仿佛兩株樹。

“你走吧。”我說。

他看也沒看我,置若罔聞。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對話不知重覆多少次了,也不知還會重覆多少次。自從弟弟離去後,我大病一場,然後每天晚上我都到這裏來。我真恨不得是我死。有時死比活著還要簡單。死有什麽呢,一了百了。而活著的人要受多久,多深的悔恨的煎熬。當聞知弟弟的噩耗,在處理事件整個過程中,母親唯一和我說過的一句話,就是,“為什麽不是你死?為什麽?”母親蒼白獰厲的樣子,時時浮現腦海,提醒我,弟弟是被我害死的,是我!

“為什麽不是我死------”我抽噎著自言自語。

王立勇擡起頭,憤怒地吼,“你說什麽呢?不關你的事,不要自怨自艾,沒用的。”他過來,撈我入懷。我逃脫著在心裏說,“是我,是我沒有早點發現,我沒有照顧好他,是我沒接完他的手機,是我,在他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丟下他不管,是我,我是他姐姐呀?你叫我怎麽心安啊。”可是我只有流淚,愧悔的淚。

“哎呀,別動,你聽,好象有什麽東西,你聽-----”他緊張地說,趁我失神的當兒一把抓住我。

我發覺自己上當,“滾,你走開!”我掙紮著。

“真的,你聽,腳步聲,好象是鬼,鬼呀-----”他緊盯著遠處,“你看,就在那,好象有個人,你看呀——”我嚇得僵住,沿著他手指的方向,那裏一片漆黑。有呼哨聲從那裏傳來。

我下意識地靠緊他,“你別嚇我,我,我-----可不怕。”聲音卻是顫抖如風中的枯枝。

“就在那!”他肯定地說,“有個人,動了,我看——”

我哪敢看,眼欲閉還睜,“是不是------楚勇啊?!”我聽過有怨靈之說。據說,凡是死得冤屈的人,死後不會過奈何橋,而是留在人世,做了游魂野鬼。我們所撞上的多半是這樣的鬼魂。“他來找我了-----”我抓緊他的手,觳觫地說。

“啥呀,你沒看見穿著裙子呢嗎?”他一拉我,將我帶到他懷裏,“是個女鬼。哎呀,那個獠牙,你快看----”他也嚇得哆嗦起來。我明顯感到他身體的顫動,真得害怕起來。身上汗毛豎起,耳朵象小動物的耳朵奓起,果然聽到若有若無的嗚咽。真是一個女人在哭。

我極力鎮定著自己,想看清楚,“在-----哪?”

“那呢----”他的手指,慢慢劃出一條弧線,“看到了嗎,向這邊來了,哎-----呀-----”他雙腿抖動不止。

我也受到了他的感染,恐怖地大氣不敢出。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裏靠。

“哎呀,我的老媽呀,追過來了,快跑-----”他不由分說,攜裹著我,跑起來。只聽後面沙沙的腳步聲。這時我真的信了,跑得比王立勇還快,一不小心,象是被鬼抓住了褲腳,我“媽呀”大叫一聲跌倒在地。想起來,渾身卻象被什麽定住了,動彈不得。難道是鬼符?

王立勇從後面上來,一把抱起我,“快跑!別向後看!”

我發現自己能動了,又跑,王立勇在我身後,感覺快要出離墓地了,突然,前面竄出一個人影,一下子將我打倒在地。只覺頭嗡嗡做響,心說,完了,還是沒逃過去。

“幹什麽呀,你?”鬼說的竟是人話。

“------啊?!”我坐在地上,一擡頭,猛然看見,面前這個人怎麽這麽熟悉,——是秦嶺!

“怎麽了這是?”雪兒從邊上冒了來一樣。

“你們----?”我懷疑自己在做夢,或是自己已經死了?

王立勇跟過來,將我拉起來,“剛才我們,好象遇到了鬼。”

“鬼?!!!”倆人驚訝地問。

“啊,我看象!”王立勇說。

雪兒攬過我的肩膀,“真得呀?”

我無法回答。說沒有,可自己嚇得如此狼狽。說有,自己又沒看清楚。

“都什麽年代啦,還有鬼,純粹是自己嚇自己。”秦嶺譏誚道。

“也不見得吧,什麽年代都有人死,當然也就有鬼啦!”王立勇反駁。

他們爭論著,我們往前走。剛才的恐懼感也漸漸消失了。他們倆個是去住處找我,等了半天沒人回來,估計我是到這裏來了,專程來接我的。這些天,真得多虧他們,要不,我真不知怎麽過。可我向來冷暧自知不擅言詞,又一味任性,真難為他們了。

回到住處,他們又陪我一會。我也無力說話,只是他們聊,天南地北的。秦嶺雪兒要走時,王立勇非要留下來。

“全走,我要靜一靜。”我冷冷地說。

“你一個人,身體又這麽差,怎麽讓人放心呢?”王立勇說,“還是我陪你吧。”

“你走!”我不耐煩地說,如果是往日,我會說,你在這,我才不放心呢,可是這樣的玩笑,恐怕以後再也不會開了。

“你在這,才讓人不放心呢!”沒想秦嶺替我說了。

“我什麽也不會幹的。”王立勇紅著臉急赤白咧地說。

“你是什麽也不會幹,那你在這有什麽用!”秦嶺調侃他。

“別鬧啦,小王,走吧,讓嵐子好好靜一靜,一切都會過去的。”雪兒說。

王立勇還想辯駁,但看到我決然的神色,只好做罷。

關上門,我無力地靠在門背後。然後滑到地上。淚水無聲傾瀉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我直接關機。一會我又拿起手機,打開裏面的電話簿,找到陸義的名字,選刪除,然後確定。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

陸義對不起,我們註定有緣無份吧。

不再回頭的

不再是古老的辰光

也不只是那些個夜晚的

星群和月亮

盡管每個清晨仍然會

開窗探望

每個夏季仍然

會有茉莉的清香

可是是有些什麽

已經失落了

在擁擠的市街前

在倉皇下降的暮色中

我年輕的心啊

永不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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