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凰，你不能走。”知善擋在兩人面前，有些著急，怕這一走，再見不到他。

望著自己心愛的人牽著另一個人，知善眼裏填滿嫉妒。

“你不能這樣對我。”她搖著頭，有些傷心。

“你還有什麽事嗎？”阿凰看著她，冷冷道。

知善嘲弄一笑，又苦澀又心酸。他竟然問她還有什麽事，他又怎會不知道她所謂何事！她對他的心意，一百年多年前他就是知道了的，這一百多年來，他有沒有想起過自己？如今，他以這平淡的語氣問出這樣的話，若不是真的不愛，又會是什麽！

怎麽可以，自己愛了他那麽多年，難道等來的就只是他這樣一句話嗎？

她不甘心！

“你知道的，太華虛那三年，我就心儀於你。為了你，我才把天界的婚約退了。只是之後你去了琉璃地獄，再後來，投胎轉世，我又等了你一百多年，如今終於見到你了。阿凰，我很想你！”

退婚這個事情菩提是知道。青聊的知善原本和天帝的兒子什祁有婚約，是指腹為婚。一百多年前，知善親自上天宮解除了婚約。

可是，這不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嗎？阿凰早將前世的事情忘記得一幹二凈，她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我做了那麽多。努力付出那麽多，難道你都捂不化嗎？”見他沒什麽反應，知善有些絕望。她又陸續說了一些前世的事情，希望以此得到他一點心軟動容。

他終於將臉轉過來看向她。知善欣喜。可是，他說出的話讓她還來不及綻開的笑夭折在臉上。

阿凰看著知善，聲音沒有起伏。

他說：“你應該知道我心裏裝的是誰。我說過，我愛的人只會有一個，不會是你，這話，很多年前就說過的了！”

知善退了兩步，身子有些踉蹌。

“為什麽，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為什麽？”

“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愛我？阿凰，我等了你那麽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你，你怎麽能這樣對我，你不能這樣對我的，不能……”她望著他，眼裏有淚。他不為所動，緊緊牽著手裏的人。除了手中人，其它都是多餘的。

她倒是一個有情的人，心腸雖歹毒，在情愛面前，確是一個癡情所累的女子。

菩提看在眼裏，感慨歸感慨，卻並不同情。

知善的狠，她是見識過的，狠起來，誰都可以死，這一點來說，真的不是很讓人喜歡。再一個，她喜歡的人恰恰是自己喜歡的。菩提承認，一點都不想把自己喜歡的人讓出去。聽到阿凰說不愛知善，心裏一陣喜悅。菩提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何事？”阿凰以為她有事，轉首問她。菩提低首搖頭：“沒事。”握著他的手更緊。這一幕落在知善眼裏就是她乖巧可人，他溫柔體貼，怎能不刺眼睛。

這是她喜歡的人，自己苦苦追尋了一百多年。付出多少，憑什麽他旁邊那個人可以輕而易舉得到他的關懷，她不甘心！

“阿凰。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我們才是天生一對，你看我們多麽像。”她指著自己身著的紅色，有些癲狂。

兩人皆是一身紅色，那樣張狂好看，真真有一成雙成對的感覺，仿若人間著喜衣的新人，緋紅喜慶。

“我們才是上天註定的一對啊！她有什麽好……”知善指著菩提，眼淚落下來。這個她眼中一事無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她從來都看不上。

“她除了會連累拖累你，什麽都不會，她有什麽好的！你看看我。我們才是應該在一起的啊！”

菩提心一緊，知善說地這一點，她自己都心虛。是啊，自己從來都在拖累人，除了總是連累人，好像真的沒有做過像樣子的事，知善這樣想，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他呢，他也這樣想自己嗎？

菩提緊張的盯著那雙牽著自己的手，小心翼翼擡頭看他。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身的想法，卻不能不在意他的。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阿凰沒有理會知善說的話，牽著菩提道了兩個字：“走吧”看也不看知善一眼，朝扶桑的方向去。

知善心落到地獄。他這般絕情，怎能不傷她的心，更多的是嫉妒啊！

為什麽，自己努力追尋了那麽多年，怎麽就得不到他一個正眼，他身邊那個人有什麽好的，不過一個拖油瓶而已，自己哪裏比不上！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若不是那人，阿凰哪裏會對自己這樣絕情！都是因為那人！

這樣想著越是傷心嫉妒，望著他二人的背影，知善眼裏流過狠毒，突然抽了青冥劍，直直向他牽著的人背影刺去，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恨意，連聲音都走了調，又尖利又刺耳：“渡女，你去死吧！”

與此同時，阿凰身子一頓，眼裏閃過寒光，額間黑蓮一現，知善的劍在觸及菩提衣袖瞬間，被一股阻力擋住，再難前進。

知善看著阿凰眼裏的紅色光芒，心裏越發不甘心。他當真護極了她！心裏絕望加嫉妒，手心裏註入十層功力，碎魂決。這一次，哪怕是魚死網破，她也要將他心中所念所愛的人殺掉。

知善眼裏閃過瘋狂。阿凰看出她的意圖，眉一淩，有冷氣從身上流出，凍的菩提打了一個哆嗦。

知善這一招故計從施用的不厭其煩，當年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讓她最心驚的是阿凰流露出來的神色。菩提從來沒有見他這樣冷過，但凡有點嗅覺的人，都能聞到他周身嗜血隱忍的味道。

知善不甘示弱，即便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也還是不惜以命相博。

那個人一心要護那女子，哪裏容人傷害分毫！

阿凰眼中的冷意越來越盛，是不留情面的冷漠和無情！知善看的心一涼，突然嘲弄的笑了。自己真是傻啊，他原本就是一個無情的人，除了他心中真正在意的那個人能得他一個正眼，誰又有資格入得了他的目！即便是自己這個青聊少君，守在他身邊那麽多年，也不過是自作多情而已！自己付盡心血的努力，於他來說，只怕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他的無情和心狠，是早就知道了的，卻是不認輸的性子讓自己越陷越深。如今，不過坐實他更絕情而已！

可是，渡女，憑什麽，你可以在你身邊，不甘心！

知善將所有功力註入手中劍上，阿凰眼裏幽深更濃，臉一沈，閃過殺意。知善被他周身的罡風震去老遠，五內具碎，一口鮮血吐出來。

菩提震驚不以，吶吶看著身旁紅衣如雪黑發飛揚的人，他額間的黑蓮黑的要滴下毒汁。

知善吐出口中的血，癡癡看著邪氣橫生的人，心涼了個透，他竟然要殺她啊！

“你竟然要殺我。”知善又哭又笑，看著他不可置信。

“這世上，沒有誰能傷的了她！”他吐出這句話，是發誓，也是警告。知善全身癱軟，這句話是對她最痛苦的淩遲。自己在他心裏面，當真一點點位置都沒有啊，簡直一敗塗地！

知善忽而就笑了，望著菩提大笑，又癲又狂。菩提被她笑的莫名，心裏一陣不安。

知善笑的夠了，指著菩提對那人道：“你說這世上沒人傷的了她，只怕，傷她最深的人，從來都是你吧，哈哈哈哈……”

“你口口聲聲說心裏裝的人是她，卻從來都是做自以為對的事情，總覺得那樣都是為她好，又哪裏問過那些是不是她想要的！她為你吃了多少苦，你心裏從來都是一清二楚的，卻連記得她都要瞞著，從不告訴她。這就是你對她的好？哈哈哈，真是可笑，可憐她一個人蒙在鼓裏啊！哈哈哈……”

菩提眉心一跳：“你說什麽？”

“我說，他一直都在騙你，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前世的事！”知善死死盯住菩提，嘴裏吐出那個帶毒的咒怨。

菩提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他明明……明明……”阿凰不是把前世的事情都忘記了嗎？從新轉世的人，哪裏還會記得前世的事情！知善一定又在騙自己！

菩提猛的看向阿凰，眼睛睜的大大的，用眼神求證著什麽。

“阿凰，你……”

他真的從來都記得嗎？

可是，為什麽，既然記得，為何還要那樣對自己？

轉世後的所有在腦子裏閃過，他心狠，冷漠，絕情的樣子。如今告訴她，原來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既然記得，為何不和自己相認，為何是那樣的態度？

菩提竭力壓住心口的難受，等著他說出自己的苦衷。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菩提這樣想。

阿凰緊瑉著嘴，下巴蹦的緊緊的，死死看著知善。

菩提心一痛，有紅色從嘴角流出來。阿凰眼裏閃過擔憂，上前一步要靠近她，菩提往後一退，躲開他的手，忍著心痛背過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知善發出陰險得意的笑：“你認為為她好，她未必領情啊！”

阿凰紅衣一揮，罡風掃過，知善被他逼的退去好遠。他冷眼看著滾在地上的人，紅唇由紅變黑，額頭上黑蓮開的妖冶劇毒，裏面隱藏黑暗幽靈。他突然一把掐住知善的脖子：“你千萬不該用這件事情來傷她的心，更不該起殺了她的念頭。知善，你太多管閑事了，這世上，傷她的人都該死！”他掐著她，要讓她付出多嘴的代價。

“是嗎？那麽，你最先要殺的，應該是你自己。這世上，恐怕你欺騙她最多，也傷她最深！”

知善被他掐的眼睛凸出來，仍恨恨的盯著他，呵這就是自己愛上的人啊。他這樣的人，被他愛上。放在心裏面，那便是要他付出命去守護也在所不惜。但若是不愛，無關要緊的人，只怕你為他付出生命，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若愛的是自己，該多好，偏偏不是啊！

知善癡癡的笑，笑自己的癡情，笑他的自以為是。得不到地人，都可憐。他們，都是可憐人啊！她大笑，癲狂嘲諷：“你給她的傷害，她會記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你們。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知善眼裏發出惡毒的光芒，紅唇裏吐出這世上最惡毒惡毒詛咒。即便他們再相愛又如何，那個人，終歸都是要死的，三日之後，灰飛煙滅，皆大歡喜啊哈哈……只要他們不在一起，她就不算輸的徹底！妙華菩提，我詛咒你永遠都不能和他在一起。灰飛煙滅，我等著這一天，哈哈……

阿凰額間黑蓮發出黑色的光芒。知善等著他將自己碎屍萬段。不能與他用生共裘，能死在他手上，也是無遺憾了！

他掐著她，冷冷的聲音徹骨寒涼：“這世上，從來都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和她相提並論。這天，我看逆不逆得！”

看著他遠去的緋紅身影，知善癱在地上，眸裏流出哀傷，她，終究還是輸了！自己在他心裏，什麽都不是啊，這一百多年的光陰，都是她一個人的獨殤，落花之意！他會為那個人逆天，自己哪怕得他一眼正眼，那也是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可是，他眼裏從來都沒有她！

知善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全不若當初翩若驚鴻，緋色驚艷的模樣，這樣驕傲不可一世的人，終究是沒有一直驕傲下去。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罷了！這一切，不過她一人的癡想，一廂情願！

離開阿凰後，菩提往扶桑相反的方向走，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她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再過三日。她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再過三日便什麽感覺都不會有了。

只是。這樣想著，心裏一點都沒見好受。

想到他的欺騙，心裏更是悲傷不已。他們分開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他，卻在他的隱瞞中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卻沒有多少時日了。她心裏是怨他的。為什麽，他不願意與自己相認？更多的是心痛和難受。阿凰，我該如何離開你才不讓你牽掛，更不牽掛你？我的心才不會痛。

“你要去哪裏？”緋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菩提面前擋住她的去路。菩提看著面前的人，淚流滿面，不知道做何言語。

她該說什麽？她有好多話想要和他講，可是，又該從哪裏訴起？她又怨他，又氣他，更舍不得他啊，她的阿凰！

看著她眼裏的淚，阿凰心裏刺痛，走上前替她揩掉淚水，這一次她沒有躲開，任由他溫柔以待，可是，她地淚像水一樣，越揩越多，流濕了他的指腹，燙的他心神痛極。

“你不要哭，我不喜歡看你哭。”他捂著左邊，臉色發白，嘴唇發抖。菩提淚落的更厲害，一下子撲入他的懷中，眼淚沾透了他的衣襟。

這個懷抱，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啊，滿袖荷香，這是她的阿凰！

他被她撲的一蹌，而後緊緊抱住她。

他們，終於是相見了，只是，會不會太晚？

她攬住他的腰，聲音痛楚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

“有”他開口，面色蒼白，明明說有。卻又什麽都不解釋，緘默得很。

菩提心一狠，重重咬在他肩上。他任由她咬著，紅色浸透出來，把緋紅染成暗紅。

他將她從肩頭扶起來，溫柔的話要滴出水來。他說：“你要是想解恨，就往死裏咬我，那裏骨頭多，傷了牙不好，要咬就咬這裏，這裏肉多！”他將手臂伸出去，眼裏全是溫柔認真。這溫柔讓菩提眼淚落的更兇。

前世的他，就是這麽溫柔待自己的，所以，今生截然不同的態度，才讓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他還有記憶。她真是又心痛又傷心。

為什麽他們錯過了那麽多可以相處的日子！

“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阿凰，我很想你啊，你終於回來了！”

他搖頭：“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從來都不曾離開過。今後，亦不會再離開，我會守著你。永生永世，再不分離！”

菩提閉上眼睛，點頭，自欺欺人。永生永世，他們，哪裏還有那個福氣！

阿凰撫著她的長發，良久喟道出她的疑惑：“你只需要知道，我心裏從來有的都是你就夠了！”他這句話否定了她之前所有的所見，包括錦錦，沒有多餘一句解釋。

菩提在他懷裏點頭。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樣，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的時日不多了，若真的有人在他心裏面，能在自己死後能照顧他，未嘗也不是好事。

我在你身邊，由我照顧你。我不能守著你了，找一個放心的人替我守著你，也好。

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他握住她的臉，冷冷道：“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愛上別人，更不會讓你離開我，所以，你還是趁早死了那條心！”他眼裏閃過緋紅，眼裏有著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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