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後沒過多久女子對他道：“阿凰，我想回去。”

“不是你吵著要跟我來天宮的麽。

她睜著眼睛，天真理所當然:“所以我現在吵著要跟你回去呀。”

男子：“………”

“走吧”他有些無奈，眼裏的寵溺對她又寬容又縱容。

女子咧嘴一笑，有點得意。兩人起身向外面走去，菩提也起了身，跟過去。

她很黏他，出了殿門一直牽著他的衣袖，依賴得很，一路看東看西，與他嘰嘰喳喳，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出了天門後她對男子道：“阿凰，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好不好？”

“自己走”

他的話很幹脆，菩提提起的心松了一點。

“我不要”她蹲在地上，聲音濃濃的，有點委屈：“你一點都不心疼我，連背我都不願意，還說什麽是喜歡我的，我還是從哪裏來哪裏去好了，省的為難你，你……”

“上來吧”他截住她的話，很無奈。女子一喜，面上流露出得意，蹦跳著跑過去。

“你蹲下呀，不然我上不來。”

“到前面來，我抱著你走。”

“不是說好的背麽？”

他挑眉看著她：“這樣不正和了你的意？”

女子眼珠狡黠轉動，想明白他話中意思，歡歡喜喜跑到他面前，很滿意。叮囑千萬不要把自己放下來，不然前功盡棄。他好笑，沒有說話。

他總是無奈的樣子，其實未必不是樂在其中，他的眼神，假不了。

菩提想起往事。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他說會永遠背自己走下去。可是，這樣的承諾，如今連想起來都難。他早忘記她是誰，於他來說，自己不過一個陌生人罷了。心酸，他的溫柔，不只是給她一個人，他也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

他將那女子摟在懷裏，很溫柔，很小心。

女子順勢靠在他懷裏，很愜意。

菩提沒有移開眼睛一眼，靜靜看著，很自虐。

到扶桑門時，那女子從他懷裏看過來，看到身後的菩提，她眼睛一圓，有點驚訝，隨即驚喜：“是你……”

這不是天宮時候阿凰給自己比喻的那個女子麽。

“你在和誰說話？”男子抱著她轉過來來，看見菩提，皺了眉。菩提捏捏手，有點心慌。轉世後他總是這樣看她。七歲那一年自己上扶桑看他是這個樣子，那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這個神色。他真的有那麽討厭自己嗎？

那女子保持問完後驚喜又疑問的神色，菩提掩了思緒點點頭，禮貌，不知道要說什麽。她的話越來越少，感覺已沒有多少說話的能力了。

他眸徒然就幽冷了。菩提反應過來，他心愛的人如此熱情與自己說話，自己這般不熱情，他自然不高興。

那個女子也不在意，靠在他懷裏，對菩提咯咯笑，熱情活潑得很。

“我叫錦錦，他們都這樣叫我，你也可以叫我錦錦，你來扶桑有什麽事情麽？”

“來……來看一個朋友，嗯，一個老朋友，認識很多年了。”菩提說的有點結巴，怕碰到他冰冷的眼神，不敢仔細去看，只將眼神放在他懷中的人身上，心裏更是難受。本來要說來看他，想想，如今他們，也只是個互不相識的人，於是改了口說看朋友。那邊錦錦聽她的話，好奇追問：“朋友，是什麽老朋友，叫什麽名字？”她著實好奇心強，精神也好，很有一點挖根問底的形容。

菩提張口還沒說出來，錦錦趕緊往男子懷裏蹭，甜甜黏黏的形容，像躲什麽人，形容可愛得很，也逗人得很。抱著她的人眼裏全是笑。

有人從那邊過來：“你們回來了，怎麽……”話沒說完，卡了一半。

溫如錦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有點沒反應過來，臉色有點僵，隨即皺眉：“此是扶桑，眾多眼目，你們兩個這個形容，成何體統”

女子動了動，揉揉眼睛，一副才睡醒的樣子，睡眼惺忪道：“溫掌門你說什麽，錦錦剛剛睡著了，沒聽到，你再說一遍。”這個樣子，裝的極像，極可愛。

他抱著她，笑，眸裏像有春水。

溫如錦黑了黑臉，錦錦又將臉埋到男子懷裏，肩膀一顫一顫的。菩提看見他抱著的手不但沒松，還緊了。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然後對溫如錦道：“她還小，你剛剛那樣對她說話，嚇著她了”

“下次不要這樣對她說話，我聽著不喜歡。”

他懷裏的人顫的更厲害。

“你心疼她啊？”溫如錦臉黑。

懷裏的人緊緊抓著他紅色的衣袖，很用力，臉全部埋在他胸膛上，像小貓一樣，糯得很。

他嗯了一聲，不輕不重的語氣，卻是維護得很。抱著錦錦繞過溫如錦，離去。

溫如錦眼神瞟上那兩個人，有點僵硬。

菩提又震驚又難受。

他，除了相貌沒有變化，脾氣，說話方式，表情跟原來大不相同。想著他對她的維護呵護，心裏一陣揪疼。

兩人站在原地都有點楞。是溫如錦最先開口。溫如錦對她道：“你別放在心上，他們兩個，經常這樣……”

“不，不是這樣，是我說錯了話，形容錯了，他們其實沒什麽關系……”他本來好心的話，說出來變了味道。好像越說反而顯得越有什麽，這違背了他要解釋的本來意義，不是這個樣子的。溫如錦有點苦惱。菩提卻安慰他：“溫掌門你不用說什麽，我都知道的。”

菩提苦笑，那些，都是她親眼看到的，他對錦錦的好，做不得假，她其實一清二楚。

溫如錦不知道還能說什麽。說了她也不會聽，他也說不清楚，還是不說的好。

他換了話題：“你已經很多年不曾來扶桑了，這一次……”

那年後，她沒再出現在扶桑。溫如錦有點後悔，當初應該隱瞞一點真相的，也不會讓她那樣傷心。後來聽說她去了凡間。

“我在天宮遇見他，想他，便跟他跟到這兒來了”

溫如錦點頭：“原來如此。”

那個人早就將一切忘的幹凈，她從來都放不下。人世間的情真是莫名其妙！想到自己也有個頭疼的事，溫如錦也有點苦惱。

“溫掌門，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我想要在極樂山暫時住下來，不知可否？”

溫如錦皺眉，提醒她：“你……可以嗎？怕會很難受。剛剛你也看到了……”他指的意思她明白。

看著所愛將自己忘記，還眼睛都不眨一下盯著去看他對別人好，這不是在折磨自己嗎。她怎麽想的？

“……我只是想看看他”

只是想陪在他身邊。她不貪，看著，就好。

溫如錦：“……”她一點都沒有改變。

見勸不動她，他也作罷。

“你放心，我會給你安排。”

菩提點頭道謝，一直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有點發楞。

溫如錦給她安排了一個房間，與阿凰的住處挨近。

兩間住房相鄰，擡頭不見低頭見是自然的，菩提每天都能如願見到那個人。她曾經就夢想著這樣守在他身邊，如今，終於實現了。

菩提早早坐在門口的石凳上，聽到身後開門聲，看見殿前站著的人，菩提甜甜一笑，喚他：“阿凰”

他皺眉，不知道是看見她不舒服還是對她這樣親熱的稱呼不舒服。沒有理她，擡腳走過。菩提眼裏閃過失落，隨即隱藏下去，顛顛跑過去要跟在他身後。

“阿凰哥哥”

錦錦從另一邊走過來，他換上不一樣的神色，溫柔看著錦錦。錦錦跑過來拉住他的衣袖，有些喘：“昨天喝的那酒後勁兒好大，今天睡過頭了，還好我起來的動作快，不然又要害你等我了。咦……”看到菩提，她有點驚訝，閃著大眼睛對問：“你怎麽也在這兒？”然後收了驚訝，熱情道：“阿凰今天陪我去山腳集市，你和我們一起去好不好，人多熱鬧。”

菩提眼睛笑成月亮狀：“好……”啊字還沒有說出來，他出聲打斷有點訓斥錦錦：“你怎麽隨便什麽人都跟人家走的近，你忘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

錦錦憋嘴：“阿凰哥哥，你不要這麽兇嘛……”

她使勁兒糯使勁兒糯。

他心軟：“只這一次。”

她立即做了個鬼臉，對菩提招手小聲道：“跟上”。菩提笑笑，厚臉皮跟上去。

極樂山下是一個集市，很熱鬧，錦錦是個活脫的性子，一到集市上，東跳跳，西瞅瞅，開心的像只兔子。他提醒她小心些，她玩的正在興頭上，嘴上答應好，一點沒放在心上，覺得自己一個人玩不過癮，折身拉了菩提一起。菩提被她拉的跌跌撞撞。

“人多，當心沖撞了。”他走過去把兩人拉著的手分開，看了一眼菩提，冷冰冰的。菩提當頭一涼，僵了僵身子，然後笑著對他保證：“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不會讓她被人撞到。”

“你能照顧她什麽，你照顧好自己不要給人添亂就好了。”他說話毫不留情，錦錦聽了也咋舌。

“阿凰哥哥，你很討厭菩提嗎？”不然為什麽總是針對她。從菩提來到扶桑門，就沒見他給過人家好臉色。

他好笑：“小孩子，不要多管閑事。”然後轉過頭對菩提冷聲冷臉：“她若討人喜歡，自然不會有人討厭她。”前後溫柔，判若兩人。

菩提心抖。趕緊背過身，怕眼淚落下來。

回過頭來時，臉上仍是燦爛甜美的笑容。

似乎沒把她弄哭，他有點失望，皺著眉，隱忍的不滿。

她還是繼續笑，笑的很甜。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在前面，錦錦摸不著頭腦，趕緊跟上去。菩提站在原地，笑著笑著，覺得臉有點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