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一章 再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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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生死別經年,歲月黃花淺,不去思量,自難相忘。

阿凰,你走後,把我的靈魂也帶走了。伊巫山還是原來的樣子,獨獨少了你。我總是夢到你,醒來,疼的冷汗直冒。你怎麽都不回來看我,是不是把我忘記了?

是啊,輪回的人,怎麽會再記得前世的事情。我於你來說,已經是浮生往事。你總是走在我的前面,越走越遠,現在,隔了一個輪回,將我忘的幹幹凈凈。

浮生若夢,我已經分不清楚夢和現實,想你總是想的抽腸措斬。

還記得你曾經給我講過的精衛的故事嗎?如今,換我來守護你好不好?無論你去了什麽地方,我都會找到你,像精衛一樣,直到海水幹涸。這世上,沒有誰能將我們分開,即便是天意,也不能。

阿凰,等我……

等我……

對於菩提的到來,元耐掌門好像早知道。

“掌門,菩提有一事相求。”踏入極樂山扶桑門,菩提便行了大禮。

見她如此鄭重,元耐稍訝異,將她扶起來。她此行目的,稍一思量,心中已有了數。

“菩提有一事相求,還請掌門施以援手,一定要幫助菩提。”

元耐點頭,了然道:“是為了舞傾凰一事吧。”

菩提睜大眼,有一絲驚詫,隨即恢覆常色。點頭:“沒錯。”

“我……”

在元耐清明睿智的眼神中,菩提娓娓道來。

“半年多以前,他從入輪回,轉世投胎。他的星宿方位顯示,會降生在西方。西方極樂扶桑門是三界裏最大的修仙門派,我想讓他早日脫離輪回從新歸位。我曾經開啟亡魂引勘探過他的命格,他命中註定會有仙緣,且與扶桑門緣分頗深。”

“直說無妨。”元耐清明的眼神望著菩提,臉帶微笑,很慈祥。

菩提稍一垂眸,擡首繼續道:“懇請掌門您到時候無論如何都要對他多一些照顧。定……定要護他周全。”

當年自己上天偷取混元珠,上斬妖臺,他不顧性命來救自己。琉璃地獄裏面受了一百年煉獄刑現在重新轉世。

可是,至陽邪骨,惹的天界忌憚。天界早有準備,意圖在他轉世之時,絕以後患。

人人都說,至陽邪骨擁有強大的邪力,足矣引發一場天地劫難,與至陰體質一樣,千萬年難得降生一次,一旦出世,必定引起天地浩劫,必須扼殺搖籃,以絕後患。

那是她最愛的人,他有多好,只有她曉得,旁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又哪裏會知道。

他其實沒有錯,皆是為了她。若要說錯,錯都在她身上,沒有她,他不會大屠仙界。

已從新轉世,什麽都還沒有做,為何要再背上那已經受過懲罰的罪名!

她不允許那些人傷害他。即便是天上的神仙那又如何,他是她的阿凰,誰都不可以傷害他。

元耐嘆息。

“你們兩個,還真是執著啊!”

……

……

那日扶桑門後,菩提轉而去了西天。

西邊有一個極樂凈土,教主阿彌陀佛掌管那裏。

彌陀有解渡世人的無上殊勝方法。菩提想到那些苦海輪回的無盡亡魂,發下願,定要找到將其都得解脫。此願感應十方地神,天龍護法。受指點,往西方彌陀凈土,得解渡世人之殊勝方法。

菩提一步九叩,徒步走到西方凈土。彌陀慈悲,隨喜其解渡世人的悲心。將解渡世人的八萬四千法門授與她,助其完成大悲大願。

菩提化身凡人,將所有方法傳到人間。所有見聞者,阿賴耶識皆種下一顆金剛菩提種,機緣成熟,全部得渡。

奈何橋頭的亡魂少了,河風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休止。

她完成夙願,也為他積下功德,只求他來世平安喜樂。

阿凰,你還好嗎?

擡首觀他的星宿,西邊那顆星子,明得晃眼。

如今,他有多大了,讓她想想……

站著,應該到她的腰那麽高了吧。他會長的很好看,還是和前世一模一樣?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從小他就很成熟,不大愛笑,很保護她。記得那年孤風西瀲捉弄自己從幻影潭上落下來,阿凰及時抱住她,冷冷訓斥:“你怎麽那麽笨,被人欺負也不知道拉他下來墊背”

他幫她種梨花樹。

對了,說起梨花,心又疼了,雪漓啊……

他還會在她累的時候背她……

想著想著,菩提就笑了,笑著笑著,眼睛發酸。

阿凰啊,你現在長大了吧,我好想你!

這些年的仙界特別反常,竟然下起了雪,整個仙界,茫茫白白霧在雪色裏面。人人都說,這是異相,浮生劫,快要到了。

菩提飛在空中,將一切看的更清楚。大雪紛飛中,極樂山茫茫一片。扶桑弟子上千,在正殿門前練劍,白色的身影和雪重疊,分不清哪裏是人,哪裏是雪,白的人眼睛反光。

尋著那熟悉的清蓮荷香,菩提落身在山頂一處荒無人煙的空曠地上。

雪地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舉著木劍,獨自練習。男孩表情冷冷的,瑉著嘴,有點生人勿近。一個動作,一個表情和她記憶中的重疊。

他一點都沒有變,一眼就能將他認出。

專心致志,心無旁騖。臉上是與他年齡不符的冰冷。即便重新轉世,那氣息也沒有改變分毫。菩提被那味道勾到嗅覺,從心處疼到四肢百骸,眼淚嘩啦流了一臉。

天空還在飄著雪,雪風吹來,吹亂了她的頭發,有些蒼涼寂寞,

白茫茫的雪地裏面,女子捂著嘴,定定看著遠處的男孩,眼淚落在雪地裏,一會兒就被大雪覆蓋了。

男孩突然頓住手中的木劍,轉過身來,看著雪中獨立的白色身影,目光清冷,暗沈又陌生,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神色。

心頭抽攪,滴下血來。

擦幹眼淚,擡步走過去。踝上鈴鐺清脆聲響在風雪中,隨著她的步伐,步步清脆。

男孩眼神冰涼,望著她慢慢走近。皺了眉,表情越加冷了,大約是她的到來擾了他練劍,有些隱忍的不耐煩。

他很討厭她麽?

菩提小心翼翼走過去,他看陌生人的神色,讓她心傷。努力裝作友好的樣子,要與他說話,又僵又直,局促不安。

“你……叫什麽名字?”她蹲下來,與他一樣高,微笑中有著哀傷。想要接觸他,又害怕嚇到他,如今的他,對她全然陌生。

即便前世他們把對方看的如何重要,已都再記不得。哀涼像一陣風,席卷她的四肢百骸。問出這句話,她牙齒都在上下打顫,是冷的,和害怕。

男孩蹙眉盯著她看,不解,陌生,不耐煩……那麽小的人,那種眼神,熟悉的很,陌生得很。讓菩提恍惚又回到當初。

他看了她很久,將臉轉朝一邊。

冷冷道:“阿凰”表情很冷,言簡意賅。

聽到這兩個字,菩提眼淚流成水。

“阿凰,阿凰……”她蹲在地上,喃著這個名字,又哭又笑,像在叫面前的人,又像在呼喚前世的那個他。眼淚落下來,融了雪。

他斜眼瞥著她哭成水人的樣子,最後眼神定落在她光著踩在雪地裏的腳上。

從菩提這個方向看,他眉毛皺成一團,表情冷的像雪。而後他輕輕吐出兩個字:“瘋子!”

菩提身子一晃,趕緊捂住心口的地方,那裏像當初被知善用青冥劍穿過一樣痛。喉嚨一股腥甜,有紅色股流從嘴角流下來。恰在這個時候遠處有人走來,喚了一聲:“阿凰”

是溫如錦。

菩提站起身,那個人已經走近。看見菩提,有一絲驚訝:“菩提?”

自從那年她來托師父之後,八年的時間沒再來過扶桑。突然看見她,有點意外。隨即明白她的來意。看到她嘴邊的猩紅,溫如錦關心道:“你沒事吧?”

菩提搖頭,表示自己沒大礙。溫如錦還是不放心,想要請大夫給她看看。望了阿凰一眼對她意有所指:“既然來了,何不留下來歇歇腳,我也好請大夫給你看看。”

菩提看向男孩,眼中有著期待。

如果他也留她,那麽,她就留下來。只是男孩將臉轉朝一方,沒有看她。她臉上劃過失落。

溫如錦不忍,還是勸她,這個樣子,真是令人擔心。

男孩插話:“別理她,瘋子一個。”然後嫌棄不耐煩的看了一眼她光著的腳,轉身走在前面,往山腳下去。

溫如錦:“……”

菩提心又疼了。喉嚨裏熱流幾番上湧,都被強行壓回去,有些反胃。

溫如錦趕緊安慰她:“你別放在心上,他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對誰都不熱情,冷冰冰的,我們都習以為常了。這孩子自小來到扶桑就不大與人接觸,又冷又早熟,一點都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連我有時候都看不懂他。他剛才那樣說,並不是討厭你的意思,你……”溫如錦還想要安慰她,望著她光起踩在雪地裏的腳,也皺了眉。雖未把話說完,意思很明顯。

大下雪的,誰會不穿鞋,還到處亂走。

菩提沒有說話,定定望著雪地裏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眼裏全是哀傷。

此情此景,溫如錦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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