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地獄現在眼前。遙遙瞧見那個紅色的琉璃球，菩提運氣提快了飛身的速度。落在琉璃地獄門前，菩提對著門口的方向念了一段秘語，不一會兒，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骷髏鬼卒。

菩提撲過去，將四件神物放在骷髏鬼卒懷裏，急切道：“這些我都找回來了，你一定要幫我救他。他怎麽樣了，還好嗎？”她抓著骷髏頭幹癟的袖子。忍著心痛和思念，盡量保持平靜清醒，她怕耽誤大事。卻還是免不了急切。

骷髏頭低頭看了懷裏的四件神物，混元珠，忘川水草，浮屠石，十二骨扇。每一樣神物都來之不易，可以想象，為拿到這四樣東西，她遭到多大的困難阻礙，遭過多大罪。還是拿回來了！

可是，那件事情，要如何與她說。她一門心思都放在了這上面，那樣小心翼翼，該怎樣開這個口向她道明？

骷髏頭沒有說話，睜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神色很覆雜。

菩提心一慌，抓住他衣袖的手幾乎要捏出水來。

“怎麽，他不好嗎？”

“是不是被傷的很嚴重？”

“你說過，只要我找到這四件神物，就一定可以修覆他的魂魄。如今我都找來了，你幫我救救他，他不能有事，你幫我救救他好不好，我求求你，骷髏頭，你幫幫我，他不能死。”

她語帶哭腔，拉著他空空幹癟的袖子，搖得人快要散架。骷髏頭看看著她，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走了。”

她眼神呆滯：“什麽？”

骷髏頭面色不忍：“兩個月前，他已經離開琉璃地獄了。”

“他去哪裏了？”她緊抓袖管，眼睛睜得大大的，似害怕聽到什麽。

“兩個月前，他已經去投胎去了。”

她不敢相信，有點激動：“你沒有告訴他等我嗎？他……”

“說了”看著她蒼白的面容，骷髏頭越加不忍，卻不得不將事情告訴她。

盡量將聲音放的緩慢，然沙啞暗沈的嗓音依舊沒什麽變化，只是比以往更沈了，聽上去反而有點嚇人。

“我有將你去尋四件神物幫他修補魂魄的事情告知他，本以為這樣可以讓他堅持下來，給你爭取到更多的機會等到你回來。可是他自己主動要求加快刑罰。你知道，琉璃地獄的刑罰數不勝數，每一樣都用在他身上，即便是加快速度，周而覆始都過一遍，也才讓他提前了兩個月受完刑。你不曉得，他走的時候，身上全都是血，肉體已經全部壞了，血淋淋的，魂魄早就殘缺不全了。”

“他為什麽不等我？”

“我確實有跟他說過，也勸他等你回來。只是他什麽都沒說，執意讓刑罰快點結束。本來他的魂魄就已經殘缺不全了，之後加刑罰加量的時候，我都以為他會魂飛魄散掉，到底還是堅持到了最後，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菩提身子一震，抖得就像塞糠，心口裏牽得嘴唇發白。眉擠在一起，沒一會兒，冷汗就浸透了臉。許久，她艱難的問：“他走之前，可有說什麽？”

骷髏頭搖頭，沒有說話。

菩提突然就沒了力氣，松開抓著他袖管的手，慢慢滑落，蹲在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如果自己快兩個月回來，就不會錯過了。

她抱著自己，手上的力道，狠不能掐下肉來。雪漓上前與她一同蹲下去，使了強勁才將她松開。不管怎麽說，她的眼淚像水，沒有停過。

此刻，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傷痛。

她一直很後悔當年上三十二天偷取混元珠。如果沒有那件事情，後來的一切就都不會有。自己犯了錯，卻還要拖累別人一起遭罪，那是天雷刑啊，替她擋了那麽多道天雷，最後又把修為全部都渡給了她。被判處琉璃地獄裏面百年刑罰不得死亡。

等她找來修補魂魄的四件神物，他卻沒有等她。

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

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痛啊。

阿凰，阿凰……

骷髏頭搖搖頭。

自己在琉璃地獄待了數不清的年歲，每天執刑，看人受刑哀嚎，看盡生離死別。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覺得十分難受。一百年前舞傾凰來到琉璃地獄受刑，她以心結燈執意在琉璃地獄外面陪裏面的人，長明燈一亮幾十載，從未熄滅。那是她的心頭血啊。如今好不容易尋來四件神物，他卻沒有等她。真是讓人傷心。連他這個地獄裏面的執刑鬼看了都不忍心。情，果真會磨人！

骷髏頭不忍心再看，將頭轉朝一邊，最後搖搖頭進去了。

琉璃地獄的業火燒得沒休沒止。紅如泣血，亮的人心痛，燒得人肝腸寸斷。

阿凰，分別百年，你還好嗎？

雪漓清透的眼裏暗了暗。除了不斷安慰她，什麽都做不到。她傷心悲戚的樣子，與當初的她越來越遠了。

雪漓將她抱在懷裏，柔聲道：“我帶你回伊巫，我們回去。”然後抱著她，一路向伊巫去。

一路誰都沒有說話，很安靜。緊緊摟著懷中的人，雪漓心裏很不好受。

他跟在她身邊一萬多年了，從來都沒有靠她這樣近。原先想靠近她的時候，她很遠，總沒有現身的理由。卻那樣遠遠看著她也好，遠遠看著也是心滿意足。

守護，不需要靠的太近，。知道她好好的，他心裏也便好好的。開心她的開心，無憂她的無憂。守護她，是他此生最大的願望和使。現在隔她近了，讓他覺得心痛。

他們雖不是一體的，沒有用一顆心。她卻牽得他心痛。她本不該是這個樣子。

伊巫時，雖修不了術法，從來都不沮喪，很積極，很善良，很討人喜歡。

現在的她，讓人心痛。她不快樂啊。

菩提，你告訴我，我該怎樣來守護你？

抱著她，想要踏回那條來時的路，感覺力不從心。回不去了啊，那麽哀，那麽傷！

不管如何，菩提，生命到哪裏，我便護你到哪裏。我會用我所有的生命來守護你對我的恩情。這份情，我用生命去報，這輩子，下輩子……我都願守著你……

你一定要永遠無憂下去，一如我初見你時的樣子，那才應該是你。

“雪漓，你說，他會去哪裏？”

雪漓低頭，看著她傷心過後迷惘的樣子，心更疼了。

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我相信，無論他在哪裏，都一定會記得你”他實話實話，不想欺騙她。

“是嗎？他會記得我嗎，不會了吧。從新投胎了的人，哪裏還會記得前世的事情，他哪裏還會記得我！”她說的傷心。雪漓張口，龕動一下嘴，沒有說出話來。

她比誰都清醒明白啊，又哪裏需要謊言和安慰的話去哄！敏慧又多情的人，一向是壽命不長的。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這其中一樣都註定人不能無憂常喜，何況你兩樣都占了。

活得這樣清楚，到底是你的通透，還是劫難？

感知預測到她的未來，雪漓心更加低沈了。眼睛酸得泛熱。

看著砸落在手上的溫熱，菩提擡頭：“雪漓，你怎麽哭了？”

“哦”

菩提：“……”他，很傷心嗎？

對於她的疑問，他只是哦了一聲便沒再其他，也沒敢低頭看她，直直的看著前方，一步一步，要把她帶往伊巫山。

當年她親手把他帶回伊巫。如今，他親手把她帶回去。這是一段善緣，結的好，一結結了一萬年，他感恩天地。

“怎麽不走了？”雪漓突然停下腳步，菩提問道。

“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放我下來吧，我走得動。”說著就要下來。看見雪漓嚴肅的神色，菩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知善少君？”菩提出聲喚了對面直直站著的紅色身影。一襲紅色，著實亮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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