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揩淚水，手上的塵土沾了淚，臉被揩的有些花。

她笑，竟恍然有點傾城模樣。

她問他：“除了這一招，你可還有其他上得臺面的手段。嗯？”

聲音輕柔發膩，比風還要柔和。卻和她嘴角眼稍上的蔑視嘲弄孑然相反。

除了這般小人，見不得光的手段，你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招數？

心思敏睿深沈如他，怎會領會不到她所傳達的意思。卑鄙一詞用在他身上，再好不過！

先騙取得她的信任，算計她的情感，殺了她的親人，滅了她的國家。現在，又拿她親如姐妹的侍女來威脅她，連身邊最後一點可用的資源都不放過。他真真是一個合格的帝王軍事家。真是挖空心思，機關算盡啊！

但凡是他想要的，所看上的東西，有什麽是可以逃脫的？這樣的野心，這般潛伏深藏。

想起那些把酒言歡，推心置腹的日子，她背脊發涼，細思恐極。

在她鞭撻的目光裏，他哽澀：“沒有了。只這一招好用。”聲音四平八穩。喉嚨火灼般難受。

她苦笑，形如瘋子。

自己怎麽會愛上這樣的人！心冷如鐵，再捂不化。

哦，是了，他是沒有心的。他這樣的人，又哪裏會有心！

她笑得發顫，聲音都起雞皮疙瘩。

“我連自己生死都顧不上了，又怎會顧及別人。你這步棋走得真是失了水準！”

“如果，我連她都不在乎了，不知道你還有什麽招術可以威脅到我。”她說得毫不在乎。上挑的眼尾，噙著仇恨和嘲諷。

“不好說，我們，試試看。”弗堯臉沈得要滴出水，從緊瑉的嘴縫裏碎出。

握槍的手一緊，紅纓槍徒然往蘭兒的脖子近了幾寸，力道狠準，瞬間有紅色血絲浸出。

藍月冷冷看著，眼尾吊著一副冷眼旁觀的笑，背脊僵得老直。

嘭嗵一聲，蘭兒跪倒在地。

藍月覺得眉心直跳，已有不好的預感。

“公主想做什麽事，盡管去做。有幸伴在公主身側，已是三生修來的福氣，這個福氣，蘭兒一直很珍惜。然自己是個福薄的人，不能長長久久伴在公主身側，是我命薄。”鄭重得像是交代遺言：“公主定要將自己照顧得好好的。”聽到此處，藍月感知不對勁，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蘭兒起身，抓住弗堯手裏的紅色纓槍，對準心口的地方，狠狠貫穿過去。血流如註，咕嚕咕嚕的紅色不斷往外面冒。

弗堯楞了一下，紅色槍頭上，還有血滴落下來，冒著熱氣。

藍月驚愕，跑過去。口裏叫著她的名字，眼淚劈裏啪啦，落個不停。

她將她摟在懷裏，要幫她揩點嘴邊流出的紅色，更多的紅色湧出來，擦都擦不幹凈。心口濕紅一大片，堵不回去。她哭得更兇了。

“蘭兒…”

“不要丟下我……不要……”

蘭兒想要安慰她，心口提不起氣來。看著她哭，她也哭了。

她抱著她，自欺欺人：“你別怕，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她們，哪裏還有家！

蘭兒笑，嘴上，口裏，牙齒上，全部都是紅色。她眼淚砸在她臉上，好像被砸的很疼，表情痛苦不堪。開口，勉強道：“公主，你不要哭”伸手給她擦眼淚，然傷得致命，大勢已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得。

藍月趕緊抓住她的手，怕這一落，再擡不起來。就像她的父王，閉了眼睛便再沒睜開看過她。

她從來沒想過，離開楚國那日，轉身山河已變。她的蘭兒，上一刻還好好的。這會，躺在她懷裏，奄奄一息。

人生如此無常，生命如此脆弱！

她的國，她的家，她的親人！

蘭兒的手冰冷，眼睛卻亮的嚇人。她笑，嘴裏紅色刺得人越加傷心，淚水滾滾。

她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蘭兒生是公主的人，死亦然是公主的鬼。先走一步，到下面給公主開路。打點好一切，將來公主下來，才不會受人欺負。”

她搖頭。

“我什麽都不要……”

“受人欺負又如何，楚宮裏面，從小被人欺負得也不少啊，我們不都走過來了……”

“你走了，你要我一個人怎麽辦？”

“我們的國沒了，家也沒了，如今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蘭兒，你看我一眼，你不要丟下我……”

“蘭兒，蘭兒……”

“……”

任她怎麽喚，懷裏的人，再沒睜眼看過她。

她哭得眼淚吧嗒，悲慟欲絕。

弗堯不知何時跨下馬背。他向她走近，有點不知所措。眸裏映著她傷心絕望的樣子。

他蹲下身子，捧著她的臉，聲音沙啞哽澀。

他說：“你別哭，你不要哭，還有我在。”

她恍若未聞，眼淚掉落得更厲害，砸在懷中人的臉上，衣服上。緊緊擁著屍首，力道之大，連她自己的手都青一塊，紫一塊的。可是，懷中的人，無知無覺。

弗堯心口脹疼得厲害。她這個樣子，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有些東西已不在他掌控之中。

他攬住她，想抱得緊些，她抽泣的笑聲越來越大。回蕩在絕情崖上，陰風慘慘，身子都是抖的。他壓都壓不住。

她顧自笑的哀婉淒絕，斷人心腸。

他以為她會不顧生死沖開人墻，跳下萬丈懸崖，那是他最害怕的。一個眼神，所有侍衛兵將將原本就水洩不通的人墻圍堵得越加密不透風。迅速有練，不虧是他訓出來的。

她沒有任何博命沖出去的舉動。在那三千精兵，七十二守衛不透風的人墻裏，他憂心深沈的註視下，她擡起手，慢慢將手放在嘴邊，使勁咬破，血沾了牙齒。沒一會兒，整個手指浸了紅色股流。

弗堯一驚，撕下衣角想要給她包紮。見她將帶血的手指往眉心一點。

瞬間，天地變了顏色。

紅色光芒從她眉心蹦射出來。大白天，周圍被照的血亮。

她烏黑的頭發瞬間變長，速度駭人驚恐。面容亦在瞬息間妖化變樣。妖紅的唇，似茹毛飲血，斜眉冷硬，飛入鬢角……

勁風自體內肆虐，將藍衣鼓動，她像一只成了精的藍色蝴蝶，詭異又怕人。

“月兒……”弗堯叫她。

力量竄走，控制不住，有什麽要從裏面剝離出來。“啊……”一聲仰天嘶吼，撕心裂肺。藍色光芒自她體內源源流射，無休無止，只待裏面的力量將支撐的宿主剝落外殼，蛻皮，魂飛魄散。

劈啪，天上烏雲碰撞，劈出嗆白光芒。

在她受盡折磨，生死無門之際，一個刺眼，虛影閃出，扇形逐漸成型，越來越強，越來越大。最終，一把十二骨的骨扇從身體脫離。

神器出世，天必異象，妖人手中，必定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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