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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莫邪淚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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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弦醒來時,發現自己已在羅浮沈川,隔一十二天天君繼位已大半個月過去。心魔所致,她這一覺,睡了半月之久!

憶起那日發生的事情,心一沈,往外跑去。

找遍羅浮沈川,最後在泉畔找到他。

泉水畔,他靜嫻獨座,對溪撫琴。淚弦撲入他懷中,心終於放下。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她抱著他,聲音哽咽,有些委屈,又有些欣喜。

幽幽琴聲戛然而止。莫邪任她抱著。見她逐漸平覆了情緒,這才開口:“你醒了”同時不動聲色將她從懷中拉起。聲音一貫清冷平淡,沒有起伏。淚弦沒有聽出什麽異樣。點頭:“嗯”

醒來見不到他,她真實著急。還以為,不要她了。淚弦擡眼小心看他,見他並無往常二般,放下心。想想,咬咬嘴唇,囁嚅認錯道:“對不起,那日,我不該喝那芙蕖酒,若非如此,也不會連累你得罪天狐一族。是我不好,都是我做錯了事”

莫邪目光有些覆雜,千回百轉,終歸於平靜。

“無所謂連不連累,得不得罪,淚弦,你那日沒有做錯什麽。”她猛然擡首,有感激,委屈,眸中隱隱水意。他明白她的委屈。他始終都是護她的!

莫邪神思覆雜:“你說你的錯,淚弦,你何錯之有?難不成,你要任他為所欲為?”他看著她,眼裏平靜無波,吐出的話也清冷如常,只語氣裏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和自責。淚弦卻臉上一陣羞紅,而後將頭搖得撥浪鼓,說不出話來。她才不會,與其那樣,她寧願死。

他將眼神移到溪泉不知哪個地方,仿佛自言自語:“你沒有錯,錯在我。那日,我不該留你一個人獨處”

那日,他說找老天君有事,其實並無甚重要非去不可的事情,只是刻意留她一人。她那樣的性子,孤僻寡言,一點都不像同齡少女,那般活潑,生氣。本以為,借故離開,就能逼迫她不得不獨自面對陌生。接觸那些新鮮陌生的人和物會對她有所幫助,不再那麽依賴他。卻不想,稍不留神,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其實很自責,很心疼她,也有點隱隱的怒意。這生氣從何而來,他不願承認,也隱隱抗拒!

轉身,看到她委屈的樣子,莫邪眸潭深處閃過心疼,稍縱即逝。嘆道:“淚弦,不要委屈了自己!這世上,沒有誰是可以讓你低到塵埃裏面去的人!”

她似懂非懂點頭。

“這泉水旁寒氣稍重,你又剛剛醒來,身子還未大好,早些回去吧。”說完,未等她言,起身將琴攜起,往來路歸去。

淚弦望著頭頂白花花的日頭,有一瞬疑惑,她覺得熱的冒大汗,卻也不疑有他。莫邪說泉潭寒氣甚,是在關心她。

像往常一樣,修習功課,練劍,觀修,習法。莫邪親自教導她。仿佛十二天宮的那些事情,那些謠言,都是一場噩夢,從未發生過。

桃花簡靜,與世隔絕。羅浮沈川數年如一日平緩無波,時間在這裏,從來沒有任何意義。

羅浮沈川,依舊只有他二人。這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後來無意中聞到,硯槿被天狐君帶回去踢了仙骨,又被十二天天君下了禁令,千年之內,不得踏足一十二天。原因是擾亂仙界法度。

知曉那件事情的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修飾過後的說辭罷了。試圖染指仙女實在太過難聽,遂用擾亂法度為由蓋了過去。既要顧及天狐老君的顏面,又要讓那尊古神息怒。見羅浮沈川那位沒什麽異議,老天君松口氣。這樣的懲罰,也是公道大快人心的。於仙人而言,沒有仙骨意味著什麽,自不必多說!幾家歡喜幾家愁,看熱鬧的,永遠比不看熱鬧的多!一十二天退位老天君感嘆,當領導難啊,當個面面俱到不得罪人的領導更難!

硯槿的結局如何,淚弦並無心關心。無關緊要的人,她向來不放在心上。

其實菩提是這樣覺得的。於淚弦而言,這世上重要的人,也怕只有莫邪,也唯有是他!她的世界,除了他,已別無所有!這唯有的溫暖和意義所在,也終還是有離散的那天。

在莫邪的教導下,淚弦的術法日漸曾進。他的親導親授,加上她的刻苦努力,彌補了她身為地狐仙資的不足。她這樣的資質,能學成如今這般模樣,已是超越極限。

他將她教的很好,她也學的很好。

以往她練習完功課,都會去向他報道,不知何時起,這個習慣開始打破,原因不在她。好幾次照例去,卻都沒見到他。

淚弦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也越來越不規律。甚至幾天都不見一回。萬不得已,功課上遇到問題時,對著空曠的羅浮沈川喊莫邪的名字,他才會從某個地方突然出現。

摸清這個規律,淚弦在修習功課上也頻繁出現問題,唯有這樣才能見他多幾回。

一天,莫邪指導完她一套劍步,遞給她一本書。

淚弦小心翼翼,沒敢伸手接:“這……這是什麽?”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莫邪並沒有收回,淡淡道:“你最近的問題,我都一一記錄在裏面了,不懂的多看幾遍。以後遇到什麽問題,就查這本書,稍難,生僻的地方我都有批註,你看起來不會有難度。”

淚弦手一抖,面色有些蒼白:“……”

連她將遇到,會遇到的問題都預測並給了解決方案,那她以後都不用去找他了,不用再去見他,是這個意思嗎?

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袖:“莫邪,不要趕我走,除了你,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離開你,你要我去哪裏?“你說我遇到什麽困難就查這本書,可是,人生那麽無常,誰又說得準將來的事情,萬一……萬一…”她想不到用什麽理由才可以說服他,突然像抓到救命稻草:“如果我遇到的困難書中查不到怎麽辦?”

這個問題其實有些愚蠢。俗話說,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世間事,除了少數可預測的以及考慮到結果的多元化從而有預備方案的,基本上都是出了問題再來想解決問題的辦法的比較多。介於問題的突發性以及先有問題再有解決方案的順序性,得出一個綜合結果,世事無常,以不變應萬變才是硬道理!

所以,她說出來的這個理由其實沒什麽順服力,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淚弦緊緊抓住莫邪的衣袖,仿佛一個即將被遺棄的孩子。

“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給你這本書是為了讓你學會自己解決問題”他頓了頓道:“我最近有一些事情,可能不能親自教導於你,並及時解決你在修習的過程中所遇到的困難。一月之內,有什麽問題,盡量查書,不要來打擾我,學會自己獨立解決問題,你可能做到?”

淚弦提起的心放下來。原來不是要趕她走!她忙點點頭:“嗯”隨即不安道:“那你答應我,永遠都不要趕我出羅浮沈川,不要將我從你身邊趕走”她定定看著他,掘強固執又不安,好像得到那個保證,就萬事大吉。

莫邪嘆息,無奈又溫柔:“真是個孩子!”然後囑咐些近月他不在的時候,該註意什麽,遇事怎麽辦,一個人要做些什麽。他為她想的特別周全,一一囑咐後,最後提醒她,若實在有解決不了的,就燃一柱沈香,他會回來。

淚弦將沈香接過,托在手裏,乖巧點頭,將他的叮囑一一記下,卻唯獨忘記了自己剛才問的問題,他其實還沒跟她保證。

看著手裏的香,淚弦道:“你這次要去很遠的地方嗎?”不然,怎麽會交代自己有事用沈香喚他。而且他如果去的遠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喚他回來?

“我並非要出遠門,就在羅浮沈川。只是,最近有些要緊的事,需得清凈,不宜打擾。所以,若無緊要之事,不要輕易喚我,你只需按照我給你安排的功課,好好修習就行,明白嗎?”

在羅浮沈川,淚弦心裏一喜:“知道了”雖見不到他,但只要知道他仍在羅浮沈川,她也就安心了。

之後的一月,淚弦果然沒見到莫邪的身影。他說的要緊事是什麽事淚弦不知道,只是按照他給她做的安排,乖巧練習。每天按時完成功課,她很聽話,認真做好他的每一個安排,盼著一月快點過去,早早見到他。這期間,多次想要用他給的沈香,多次猶豫,她很想見他。

但想到他臨行前的叮囑,終是沒有用。不能打擾他,她要乖乖的,等他出來。一月後,自然能見到他。

那天,她認真練完劍,躺在樹蔭下看他月前給她的那本書。他果真是周到心細的,每一個步奏,都被他考慮的仔細,唯恐她看不懂,也都做了旁白批註解說。他從來就是如此溫柔細仔的人。

她看的津津有味,心裏軟軟暖暖。斜陽西下,落日餘暉將整個羅浮沈川籠著,有涼風輕輕席來,一片清涼舒爽。沈香的香味在清風裏,悠悠浮動。淚弦一楞,眼神從書中移起,呆楞少許,起身尋著沈香浮動的地方跑去。腳步輕盈歡快,笑聲如銀鈴。

落日昏黃,他獨坐於桐葉綠林之中。面前擺了一幅茶具,沈沈的香從他杯中,指尖幽幽浮來。一襲白衣,碧桐翠蔭之間,涼風習習,茶香郁沈,暗香浮動。

她小心翼翼走近,有一絲緊張。月餘不見,她很想他。卻又連走路都不敢大聲。他那樣的姿態形容,任何的聲音出現,都是突兀呱噪,他身邊,從來都是寧靜安詳的,連溪水的聲音都顯得多餘。

“你來了,坐下吧,陪我說說話!”他擡首,聲音清冷溫柔,亙古未變。淚弦心口突跳,又甜又緊張。卻在看到他蒼白,微顯憔悴的面容時,心一緊:“你怎麽了?”不是說有要緊的事麽,一月未見,竟是這般形容。

莫邪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顫,隨即恢覆常色,輕輕吐出兩個字:“無事。”便不其他言語。

兩人靜默無言,禪沈的香縈繞鼻尖,涼涼西風浮過,桐葉吹的颯颯作響,這個炎夏,扣了一絲似沈非沈的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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