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莫邪淚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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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冰室出來,雪漓默默跟在菩提身後,不離不棄。

再三思量,菩提說出那個考慮良久的重大決定。

“雪漓,我想讓莫邪上君醒來。”

雪漓暖軟的笑意掛在嘴邊,眼睛裏透亮清明,流露著他最簡單的想法。輕輕將她攬在懷裏,用自己的溫度告訴她,他一直在。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菩提有些意外。本以為他會吃驚。畢竟,讓一個沈睡百萬年的神族醒世,太不著邊際。他清透的眼裏透著暖意和支持,菩提心頭一軟,感激差點落淚。

他懂得她的堅持,她的生命意義所在。他於她,是朋友,是親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接下來的時日,見到淚弦的次數依舊寥寥。菩提見到她的兩次,都是從外面摘梅剛回來。

開始的幾回,見菩提,淚弦都會皺眉,望著她冷冷吐出一句話:“怎麽還沒離開?”語氣之中,不歡迎至極。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每當此時,菩提就會望著她,笑的眼睛都瞇成了月亮狀。她本就是長的玉雪好看,又實在真誠可愛,甜的讓人想生氣都掛不住臉。

淚弦話到嘴邊,吞了吞,果然又咽到肚子裏面去了。菩提繼續笑,真誠無比,可愛十足。淚弦瞥了她一眼,提著竹籃冷冷朝冰室進去。看著冰室石門轟隆關上,菩提發覺嘴巴笑的有點酸。她竭力掩飾,雪漓輕而易舉看出她的惆悵,拍拍她,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菩提回以微笑,感激。至少他們沒有被強行趕出十丈天不是,這其實是個好現象。

幾次之後,菩提觀察出一個規律。每隔七天,淚弦都會出來折梅,並將冰室裏面枯萎的梅花枝拿出來埋在雪地裏。下一個七日,再次出來折梅更換。除了折梅,她從來都不出冰室。

摸出這個規律,想要見淚弦,也就容易多了。隔上一次見她,已經七日前。今天,恰恰是淚弦出來換梅的日子。

菩提早早便等在冰室門口,怕錯過了,又要等下一個七日。

亮白的天空飄著鵝毛大雪,冷的出奇。區別於外面,這裏的雪常年不停,卻從不堆積如山,這是一個未解的謎。獨立在冰雪地中,冷自然是不在話下的,菩提唯有在原地不停跺腳才能稍微暖和一些。感覺肩頭上一暖,一條熟悉的毛氅圍在身上,少年那雙不算厚實卻溫暖白皙的手剛剛好挪開。

“你剛剛跑的太急,把這個忘記掉了”雪漓指著毛氅,語氣溫和猶如旭陽。每到七日之期,她都會早早來此等候,唯恐錯過遇不到淚弦。而她又總是忘記穿大氅禦寒。那麽冷的天,站在寒風尖口上,他很是疼惜。菩提有些想笑,他這個樣子啊,有些故做老成,明明比她小上很多很多,年少的面龐此刻溢滿對著對她的不讚成和責備。終歸是沒有笑出來。菩提明白,他是在擔心自己,她感動又心疼。感動他的周全照顧,心疼他衣衫單薄,把唯一的避寒之物給了她。

肩上那個東西不算好看,簡單一副雪地梅花繡圖,針腳粗糙顯出並不多珍貴,敗舊的顏色看得出是二手,褪色的厲害,顯得有些俗氣。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禦寒了,若不是質量尚還勉強可以,這個東西,用不堪入目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菩提,觸摸著粗糙不算柔和的質感,異常珍惜,心裏一片溫熱。

因為怕自己受寒耐不住,雪漓特去人間弄了這個東西來的。

這個過程有些曲折!

十丈天大雪紛飛,人間,恰逢六月酷暑。這個時節,想要尋得一件禦寒的東西,實在是不易。

雪漓去人間市集,找遍東南西北,柴米油鹽醬醋茶布什麽都有唯獨沒買冬衣的。大夏天,找毛氅,那些人皆拿看怪物的眼神看雪漓,嫌棄同情的同時不忘搖頭表示嘆息。如此一個少年郎,竟是個傻子,可惜,可嘆啊!

異樣的目光,雪漓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他唯一放在心上的就是十丈天的人,茫茫大雪,站在她是不是冷的嚴重,還堅持得住嗎?

眾人見他毫無反應,越加覺得他是不正常的,指指點點後,陸陸續續散去。雪漓老遠還能聽到可惜可惜的畏嘆感慨。

後來,在一大戶人家門口見到一人身上披了個東西,似用來隔擋,以防弄臟衣服。雪漓眼睛一亮,跑過去拉著那人道:“老伯,請問你肩上這個東西還有多餘的嗎?能都買給我嗎?”

杠米的大伯將將把大米扛在肩頭準備給人家送進門,突然冒出一個人來,嚇他一跳。老人家穩穩神,看著面前俊朗清秀,眼亮驚喜的人道:“你說什麽?”剛剛嚇一跳,沒聽清楚。

“老伯,你肩上這個東西還有嗎?能買給我一些嗎?我想要這個?”

“小公子,你要這東西幹啥使?”這下他聽明白了,卻又疑惑了。這個防灰塵用的隔布,竟然也有人來要。老人家看了一眼雪漓,清清秀秀俊美的少年郎,應該是哪家的少年公子,貪心好玩。於是搖頭,沒理他,扛著米準備進大門。

見他要走,雪漓有些著急:“老伯,如果沒有的話,我也不麻煩你,只是你能告訴我哪兒可以買嗎?喔,對了,最好是厚厚的,能禦寒的那種才好。你身上這個,好是好,就是太薄,不大禦寒,有些費事情”這種拿回去,得疊著披好幾件,還不保暖,如果有厚厚的,那就更好了。

“禦寒?”老人家一聽,看看頭頂白花花的太陽,再看看面前眉清目秀的少年,一邊搖頭一邊欲走,嘴裏不忘嘮叨埋怨:“小公子,你就別耽擱老兒了,小老頭我還得給賈大老爺家送大米呢,天黑送不完,人家要扣工錢的!”一邊走一邊搖頭。莫不是傻子就是有錢人家少年公子閑來無聊拿他尋開心。看他這形容,挺清秀俊美的,穿的幹凈整潔,氣質也是萬裏挑一,傻的可能性不大有,那麽就是拿他老人家逗悶子了!哎,有錢人的思維啊,非常人能理解!

雪漓生怕放過再難詢問到消息。畢竟尋了一條街都沒有,好不容易遇到有點像模樣的,這次錯過,不知道還能不能有這種運氣。菩提還在十丈天呢,那裏風雪又大,耐不得寒!於是忙追上去,挖根問底。老伯扛著大米又退又讓,雪漓鍥而不舍。

老伯認定他是哪家的有錢公子,非富即貴,言語行動上都不敢得罪,唯恐得罪權貴惹來麻煩,只能退讓,不敢接觸他,更不敢真使勁推。於是就形成了這樣一副場景。那邊老伯唯恐躲避不急,無奈肩扛大米,躲躲閃閃,弄的滿頭大汗。這邊雪漓不恥下問,永不言棄。不一會兒,周圍就聚集了不少人,指指點點,一時間,賈府門口有點熱鬧。

“何事,如此吵鬧?”就在他二人糾纏難分難舍間,一個聲音打斷了這難得激烈的場景。

雪漓擡起頭來,看著高門口的人,滿臉疑惑。

老伯看見門口的人像看見救星,哭笑著臉訴:“大小姐,不是小老頭我偷懶,實在是這位小公子不讓我進來。小老頭真是沒得辦法,你看,我米都扛在肩上了”老人家看看門口的女子,看看雪漓,最後指指自己肩頭,苦臉,無奈。

“阻攔?他為何要阻止你?”

“這……這老頭我哪裏知道”老人家是個本分人,不懂得辯解,一句不知道,說的很是笨拙。

被喚大小姐的人將眼神轉到雪漓身上,執著地問道:“你為什麽要阻止老伯伯給我們家送大米?”圓圓的大眼睛看著雪漓,不放過他一個表情,唯恐他編謊,忽悠人。父親雖然從商,沒什麽文化,卻經常教導她,人要誠實,不能說謊。

大姑娘也是個老實人,心眼敦實,沒得哪樣心機。

想到剛才的一切,雪漓有些愧疚,不大好意思。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老伯遲遲不肯告訴我他身上的披蓬哪裏買得到,我又急用,有些著急,所以有點冒犯得罪。”

大姑娘一聽,迷惑了:“披蓬?”老伯苦笑著指指自己的肩頭。

大姑娘楞了一會兒,有些驚訝:“你…你要這東西幹嘛使?”那東西都是人家幹活兒使的,大戶人家哪裏用得到那玩意兒。這少年公子如此執著!

老伯苦著臉再次道“這個小公子執意不肯放過老頭,說要厚的。老頭我薄的都只這麽一件獨苗苗,哪裏有什麽厚的!”

“自然是要厚的,越厚越好”聽別人懂自己的意思,雪漓高興。懂就好,懂就好。他找了一條街,那些人不是說沒有就說不懂不知道,語氣不好不說,還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哈哈哈哈哈……”這邊雪漓還沒高興完,突然聽到一聲大笑。順著笑聲看去,大姑娘正笑的前俯後仰,捶胸頓足。雪漓看的莫名。眾人看的莫名,老伯苦笑。

待笑的夠了,大姑娘對雪漓道:“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麽了……我知道了…”雖拼命忍著,還是忍不住笑趴上臉,對著雪漓點點頭,然後對圍觀的人道:“大夥都散了吧,沒事兒沒事啊,多謝各位的關心,以後,還請各位親朋好友多照顧我賈家的生意買賣,多多光顧啊。”說話期間指指圍觀的人,揮揮手,很是大方豪邁。身上穿金戴銀,有點俗氣。頭飾隨著她的動作,嘩啦啦響。

“謝謝各位的關心,沒事,都散了吧,散了散了……”大姑娘年紀雖不大,語之間盡是熟稔。區別與大家閨秀,書香門第的秀氣書卷氣息,完完全全一個商賈之家的風範,拋頭露面,一點都不優雅。

圍觀人群散完後,雪漓被大姑娘帶進了賈府。再次出來,手裏多了一件毛絨大氅。走出大門,雪漓抱著大氅恭敬道謝。大姑娘忍住笑意:“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況且,你是出了銀錢跟我買的,理所應當。對了,這東西跟王老伯身上披那個雖然有點像,但本質上有天壤之別。他那個是防灰防塵搬東西做粗活使的。你手裏這個,叫毛氅,冬天禦寒披著用,很是保暖,平常人家用不起”

“噢”雪漓點點頭,又最後道謝,才離去。

大姑娘站在自家大門口,看著他背影忍不住發笑。雖然不知道大熱天的他找這東西做什麽使,想想之前的事情,真是挺好笑的。好在那東西自己有,還有好幾件,本來說送他,他執意給錢,很固執,於是也只能順他意買給他了。雖說他行為有些古怪,但能幫助就幫助人家!爹說,人要善良,不能忘本,尤其是有錢人,更不能為富不仁。這些教育,她都記得牢牢的。

她今天做了件好事,很開心!

這邊雪漓不敢耽擱半分,即刻回了十丈天。

看見菩提披上,雪漓微笑點點頭,然後轉身,向剛才出來的茅草屋進去。茅草屋內,雪漓一雙眼睛從來沒有離過菩提身上。

沒過多久,冰室門自裏面而開。一個紅衣白發的人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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