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水草乃我冥界聖物，輕易不得給人。”幽冥帝君清冷肅然的話語字字飄入耳朵。許是和著亡川河畔的冷風，菩提聽的有些發抖，有些絕望。冥君的意思，是她得不到了嗎？那哥哥怎麽辦？正當她絕望是時，卻聽到冥帝話鋒一轉：“不過……”

絕望轉而希望，昏暗中，雙眸灼灼閃亮，清亮透明得像盈滿水，波光瀲灩。

“不過什麽？”她抓住冥君的袖子，舉止激動得像個孩子而不自知。冥君黑黝黝的臉上有些怪異。菩提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唐突越矩，悻悻地放開手，末了，又小心翼翼把那被自己抓皺的衣袖抹平整，這才作罷，動作有點……狗腿。

這一系列動作做下來，冥君臉色更黑，有些幽怨。

本君好歹也是一界之主，你不註意自己的形象，好歹也要顧及一下我的，你這一會兒憂一會兒愁，一點都不莊嚴肅穆，偏偏還要拉我下水，讓本君一界之主的威嚴何在？

本君威嚴肅穆氣場強大的形象餵！深沈了那麽多年，不茍言笑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殺氣，已所剩無幾！

冥君很是憂傷！他覺得菩提拖累把他顯的很不威嚴！

這邊菩提自然不知道幽冥君的想法，只隱隱覺得頭頂上那雙眼睛很黑，臉也黑。冥君生氣了，後果很嚴重！於是把頭低的更低。

求取忘川水草的難度好像又長了一個高度！這樣想著，恨不得把一雙手剁了，你說你蹦什麽蹦！

幽冥君調理好情緒，覺得自己深沈不茍言笑的感覺找回一點了，繼續不茍言笑道剛才未說完的話。

菩提眼眸一擡，亮亮晶晶，會閃出星星，竭力告訴自己，穩住，穩住。

見她沒有異常的舉動，幽冥君松了一口氣。

“念在你曾經擺渡亡魂，功德無量的情份上，此番求取亡川水草，又是為自己的至親，如此情義，本君就網開一面，不予追究你私闖冥界之罪，亦準允你自行取得忘川水草。這已是本君最大的限度，你可答應？”

菩提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簡直是求之不得，當下又要下跪磕頭，卻被幽冥君及時阻止了。

幽冥君皺眉，有些不讚同：“你不要動不動就給人下跪，這世間，受的起你跪拜的人，無有幾個！”本君也不例外！

“還有，你別高興的太早”冥帝看向忘川：“本君只說不會阻止，卻也沒說會幫你得到。忘川河水是刀山腐液，噬骨噬魂。亡魂掉進去，就會永生永世受到烈火的煎熬直至下一個渡女再生，以往生船渡之，方能脫離忘川苦海，再世為人；如若是凡人掉下去，軀體立刻化為川水，永世不得超生；而若是仙人掉下去……”正當菩提聽的聚精會神心驚膽顫時，冥帝噤了聲，沒再往下說。菩提本著好學的精神追問“仙人下去會如何？”

冥帝難得一揚眉：“若是仙人下去……仙人下去…會…會……”冥帝環顧左右有言其他的形容，縷了縷那不存在的胡須，搖頭晃腦，這形容，實在像極了凡間書院裏面之乎者也的教書先生，菩提等的有點著急。

許久，冥帝停下搖晃的腦袋，菩提覺得腦袋有點暈。在眾人望穿秋水中，冥帝望著菩提一本正經，面色深沈，嚴肅道：“仙人進去忘川……會如何，本君也不知道。”末了，擡頭想想，繼而低頭鄭重猜測道：“不過本君覺得……那後果應該也是比較嚴重的”

菩提：“……”

樂清：“……”

孤風西瀲；“……”

菩提嘴臉抽抽，這個冥君……不一般啊！

“冥君剛才說，忘川水草輕易不給人，又提到忘川渡女，這渡女是誰？跟菩提可有什麽關系？”

其實在無極門那一次就聽說了，當時眾人皆說自己是忘川渡女轉世。之後，藍月也曾有意無意提到過，越來越多的事情，錯綜覆雜，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秘密。還有，渡女，為何會和自己扯在一起？難道，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如果是，這意味著什麽？又將會有什麽未知的事情隨之發生，改變嗎？菩提越想越覺得暈，有些理不清楚了。

希望眼前的人能解開她的疑惑。

冥帝卻只是搖頭：“天機不可洩露”六個字，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見她心有不甘，有些不大心死，遂補充道；“日後，待得時機一到，你定會知曉一切的，無需執著。”一番勸慰，故弄玄虛的模樣，吐出的話有裝模作樣的嫌疑，偏偏又有些禪味。菩提覺得這任冥君生前可能是修佛的，嘴巴也是緊，撬不出個所以然，更加覺得頭疼，再多的好奇不甘也只得壓在心裏。

不說就不說吧，跑題了，咳，言歸正傳。

“還有一件事情，本君需得提醒你”

“這忘川下有很多怨魂，皆是生前不做好人，不行好事，死後化成的惡鬼，魂魄墮入忘川河，受盡折磨，怨念比一般的鬼還要厲害些；還有一些是執念太重，留戀生前事物不肯前去投胎的鬼。此二種亡魂怨念最重，執念最深，你若是一不小心被她們拖住，便只能在下面與他們作伴。又或者，如若沾染了他們的怨氣，天界是絕對容你不得的，即便你有幸上的來岸，也只能永生永世待在冥界。這雖然是常識，知曉你不會不曉得，本君還是要多此一舉將這其中的利害覆述與你聽，才不妄我司冥界之主一職！你聽明白沒有？”

菩提納納點頭：“明白了”

她怎麽聽都聽出一股幸災樂禍的感覺，四個字在菩提腦袋裏晃晃悠悠化成老奸巨猾。

“可想好了？忘川的水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受的。你雖為仙，這修為嘛……”冥帝看看她，未說完的話轉為一抹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菩提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那未說完的話，不用再說，她已知道。用一個堅定的眼神告訴替她擔憂的樂清和孤風西瀲，最後坦然對上冥帝看戲的眼神，吐出四個字：“絕不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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