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客廳裏, 持續響起嘩嘩的翻頁聲。

半晌後, 林半芙率先停手：“沒有找到‘不宜公開討論的內容’真是太好了，看來林墨初也不想大批量生產人蜂？”

“我拿到的這本手賬上有幾段記載，雄蜂自然誕生的幾率極低, 雖然考慮過克.隆，但以目前技術還做不到。而且他說，用人類最高科技也不能控制人蜂的思維傾向, 簡單解釋就是從卵中醒來可能為人類, 也可能是野獸。”白隱專註的凝視她，“除此之外, 他寫手賬用了12種不同色的彩墨，有些顏色很難買到, 證明……”

林半芙：“打住，這個可以略過不說。”

無非證明林墨初很了解地下城而已。

畢竟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派手下向城市掠奪資源，那個人做事比她更謹慎，蟄伏近三十年才開始大規模襲擊, 接連摧毀兩座地下城, 在事先至少掌握了城市地圖。

人蜂屬於“有智慧的獸類”, 連使用工具都不擅長, 更別提制造工具，阿爾翠西的巢穴裏有不少精密儀器，來源只可能是從地下城搶的。

保留人類意識的寄生者多少更容易學習使用工具，但根據林墨初的統計，此類人不足1%, 她和方棠都屬於特例，即使是葉賞也會出現瘋狂渴求血肉的現象，徘徊在理智和野性之間。

總之，所有了解到的內容都是好消息，她不用再被畢容綺的陰影籠罩，只要單純的消滅敵人就好了。

林半芙合上手賬：“還有其他發現麽？”

“其他有價值的只有一句話……”白隱平靜說出震撼的內容，“亞蜂效忠的不是王，而是王的熵石。”

“熵石？”

“我認為是林墨初對脈生花種子的稱呼，通常蜂王與種子是不可分開的，所以效忠二者中的誰都沒有區別。但所有工蜂和雄蜂在卵形態時都寄生在蜂巢底部的溫暖地帶，汲取汁液獲得營養，甚至連蜂王本人都依托脈生花才能生存，根本來說，血緣對工蜂的作用遠沒有種子那麽強大。”

林半芙想起那杯質地輕薄卻異常甘甜的脈生花汁液，緩緩點頭。

只要一點就能滋養全部細胞，比人類的血肉更有營養……不過脈生花的所有部位都能起到這種效果嗎？

室內突然響起沈悶的嗡嗡聲。

葉賞四處翻了翻，找到扔在沙發上的衛星電話：“姐姐，看號碼是總指揮部打來的。”

“應該是木紅理吧，她現在是我的直屬上級，大概來問怎麽還不歸隊的，你幫我接一下，就說我正在路上但車壞了，修好後馬上回去。”林半芙懶散的席地而坐，趴在沙發邊緣打呵欠。

葉賞按下通話鍵，抿了抿唇準備發揮超常演技：“報告長官！我們已經在返回總部的路上了，但車因為故障無法啟動，林少校正在修車。”

令人意外的，那頭卻傳來剛勁的男低音：“你是誰？”

“報告長官！47屆下士葉賞，隸屬戍夜兵團。”

“B級處分一次。”

葉賞原地震驚，演技立刻忘到腦後：“為什麽？！”

“因為說謊，林半芙此刻就在你旁邊，而且還是一副懶洋洋的德行。”

“……！”

葉賞條件反射地向死角望去，捂住話筒一臉緊張：“姐姐，我們可能被監視了！”

“……嗯？”林半芙皺眉。

剛才聽見話筒裏漏出一絲男人的聲音，不是木紅理嗎？

她仍然有些漫不經心的接過電話，放到耳旁屏息等了半晌……然後刷的一下從地上跳起來：“對不起長官！對不起！我馬上回去！”

葉賞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緊張正經的表情……

林半芙掛掉電話，抓起薄風衣就往身上套：“把所有東西帶上立刻前往總指揮部，到了以後我來解釋，你們不要開口，我先去開車了。”

“這就走嗎？”白隱將所有手賬摞在一起，用原本的繩子捆好。

林半芙已經開門往樓梯走去，一邊狂奔下樓一邊念念有詞：“居然是他……怎麽可能是他……”

片刻後，一輛囂張的軍用叢林越野疾馳在路面上，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

二十分鐘後，抵達軍隊總指揮部。

這裏和禁飛監獄一樣坐落在中央城外，不過位於禁飛監獄的斜對角，一南一北，沈默對峙。

平常戒備森嚴的總部因為與亞蜂的戰事白熱化又加派了守衛，林半芙下車後四處看看，發現人數比預料中的還要多。

果然，大人物都來了。

守衛的普通士兵宛如雕塑一動不動，葉賞卻惴惴不安：“姐姐，剛才那個人跟你說什麽了？”

“啊……沒什麽，只是會議通知而已。”林半芙摸了一下他的頭頂，“他的原話是‘302多維會議室，半個小時後開會，我不喜歡等待’，所以我就馬上趕過來了。”

編號302的多維會議室有26個固定座位，會議桌呈長方形，液晶桌面全屏可觸，能夠在每個參與者面前形成三維投影……如此科技在三十年前還沒有，但這不是關鍵。

問題是，這間屋子只有商討重要事件時才會打開。

“你們在外面等，手賬給我，要把這個交上去來應付差事……”林半芙系好制服最上面的扣子，伸出手。

白隱搖頭：“不用了，就讓我拿進去吧。”

林半芙見他似乎要跟著進去，提醒道：“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聽木紅理說過，有資格進入302的只有準將以上的軍官，絕大多數左右人類的決定都是在這裏商討出結果的，老實說……以我的資歷還不夠在那裏出現。”

“但我也收到通知了，比你早三個小時，軍部說這裏有個很重要的會議需要出席，禁飛監獄也會派出代表。”白隱眨了眨眼睛，一並上樓，“我原本在睡覺，收到消息準備出發才聽見門口你回來的聲音。”

“為什麽不早說？！”

“你不是讓我一起檢查林墨初的資料嗎？就打算不去開會了……”

林半芙嘆氣，用ID卡解鎖門禁：“……算了，一起進去吧。”

電子門緩緩開啟，露出302的全貌。

此刻離“半個小時”的死線還有五分鐘，嚴格來說他們不算遲到，不過裏面已經全員到齊，長方形會議桌的末端空了兩個座位。

軍部和禁飛監獄的高層齊聚一堂，分成兩列相視而坐，涇渭分明，有種正在辦一對一相親大會的錯覺。

而長桌兩端，坐的是雙方最有話語權的人。

禁飛監獄那裏當然是莊椋，百般無聊的用食指卷著灰色額發玩。

而他對面，坐了個年近六旬的結實男人，有種硬派的帥氣，眉眼無形散發鋒利的寒意，頭發染得異常黑，在日光燈下反射健康光澤。

就連作為六大軍區之一最高負責人的木紅理，也只能坐在那個男人的副手位置，畢竟男人的肩膀上有五顆金燦燦的星星。

林半芙噤聲，自動走過去坐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倒不是因為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而緊張……相反，她和那個男人還挺熟的。

方見燁，軍部唯一的五星上將，全軍統帥……也是她從前的教官，頂頭上司。

林半芙其實不怕他，只是他過於死板，那張冷漠的臉如同穿山甲的防禦堅硬到無法攻破，不管她耍賤還是調戲，都不會做出有趣的反應，如同一只松獅般呆滯而滿臉王霸之氣。

但這只松獅，會加大對她的處罰力度。

在軍校時林半芙前一刻翻墻出去玩，後一刻方見燁就會在墻腳布下一排詭雷，而且不是演戲用的空包，碰一下就等著被炸上天，林半芙面對危險的直覺就是那時候磨練出來的。

師父教出來的徒弟總和自己有三分像，但兩人性格截然相反，唯一的共同點只有——未逢敗績。

老松獅方見燁見到拖著翅膀進來的徒弟仍然淡定，仿佛早已知道她的情況，隔著很遠淡淡開口：“又去哪兒浪了？”

剛坐下的林半芙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沒有沒有，不浪不浪！我……從蜂巢裏得到了很重要的資料，準備送到禁飛監獄研究，但路上遇到白隱，他說要來這裏，所以一並過來了。”

方見燁連眼皮都沒擡：“A級處分一次。”

“為什麽！隱瞞部分實情不是B級處分嗎？”

“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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