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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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內錯綜覆雜的路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 仿佛人體內的血管循環往覆, 構出一個整體。
被囚禁的蜂王都住在巢穴的中央區域底部，工蜂通常住在外圍中部，考慮到濕度和溫度對精密設備的影響, 林墨初最有可能將實驗室設立在高處。
林半芙努力記住飛過的每一處區域，漸漸在腦內構築起部分蜂巢的地圖，但此刻, 有人阻斷了她的前路。
開闊的巢內空間沒有用來行走的通道, 只有高處幾個可容一人進出的入口，林墨初從上空緩緩降落：“不是說好等我的消息, 為什麽先逃出來了？”
“阿爾翠西已經知道我無法為她繁衍後代。”林半芙說謊說得毫無心理負擔，一句話為所有行為找到合適理由。
既然沒有上來就攻擊, 那麽他應該還不知道她恢覆了自我意識，能拖一刻是一刻，上來就翻臉太不劃算。
“騙人的。”林墨初輕笑，松散的長發遮住右眼傷痕, “阿爾翠西就算發現你對她來說失去用處, 也應該先找我商量……你從來沒有坦誠的時候, 被寄生卵控制也是假的吧？真應該早點下手的……”
他竟然一直知道？
林半芙條件反射的摸了一下後頸, 偽裝的寄生卵還牢牢黏在那裏，按理說不該這麽快被發現！
“你的態度毫無破綻，我在你昏迷時也檢查過寄生卵，但是直覺仍然不相信你會站在我這邊。”林墨初皺眉，不太喜歡用這類毫無科學根據的形容詞。
可除了“直覺”, 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林半芙獨立自主，生來可日天，讓他不曾有過任何被依靠的感覺，所以哪怕現在兩人同一陣營，林墨初也只是一遍遍在心裏質問自己：“她是在騙人吧？她怎麽可能需要我？她什麽時候需要過別人了？”
最後得出結論：嗯，肯定是假的。
林半芙：“……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有點不自信，但自卑到這種程度也是舉世罕見。”
“不會的，有問題的人怎麽可能是我。”林墨初迎上她的攻擊，長發被疾風吹開，露出猙獰的深紫色傷痕。
不過那只眼已經半盲，看不看得到前方都無所謂。
林半芙離開往生刃戰力依然不減，只是翅膀上的骨刺正在生長，面對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難免處於下風。
風神的利刃在皮膚上留下細長的血痕，她單手狠狠抓住刀刃，從林墨初手裏奪過！“你當這是小孩子的玩具嗎？不會用就別用，父親送的禮物不是拿來丟人的！”
“……”林墨初掌心一空，臉色難看幾分，她卻如魚得水般步步逼近，很快將他逼到角落。
很好，就是這樣……
對絕對的速度來說武力毫無意義，格鬥武器在林半芙的手裏能翻出漂亮的刀花，刺不中他也毫無意義。
林墨初亮出心底的獠牙，蓄力準備發起致命一擊。
可下一秒，本該趁勝追擊的人卻在空中調轉方向，直奔最近的通道而去！
“不過這到底是你的東西，還是還給你吧。”林半芙穩穩落在洞口邊緣，將風神用力回擲！
格鬥.刀破空襲來，穿破林墨初的蜂翼，牢牢釘在另一端的蜂巢內壁上，顫音綿長不絕。
“喜歡就拿去，我可以讓著你。”林墨初剛想追擊，速度卻頓時慢了下來！
左上的那只蜂翼薄膜留下拳頭大的缺口，保持高速飛行幾乎不可能。
“為什麽不能早一點，為什麽每次都晚了一步……”林墨初輕聲感嘆。
他想要一個活著的聽話的妹妹，實在不行，死了的聽話的也可以。
現在這樣最不喜歡，又不聽話，又活著。
他恨恨地扯掉那只殘缺的翅膀，剛想讓伊格率領人蜂戰隊圍捕，整個蜂巢自上而下重重顫抖！
地震了？
不對，應該是在離這裏很近的地方發生了爆炸……人類襲擊麽？
……
巨型蜂巢氣溫較低的北部邊緣，建築材料不再以脈生花為主，混凝土築起一間間房屋。
人蜂通常住在這裏，只有需要活動時才允許離開。
當然，就像軍部的長官一定能分到單人宿舍一樣，人蜂的首領伊格房間裏配備空調和24小時熱水。
如果不是信號受影像，興許還能用上WiFi。
“這裏很暖和吧？林墨初非要把更溫暖的底部用來當繁育區餵那群蟲子，蜂巢以北入冬後平均室溫只有二十幾度，雖然不至於讓我們無法活動，卻不是最舒適的溫度，只好天天開空調了。”
伊格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抱怨，本來就細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線。
蜂巢裏無法加裝過冬神器暖氣，可天冷時開空調也很爽。
問題是暖風，46度。
整個屋子像著了火一般悶熱壓抑。
小孩子般的葉賞被有毒的藤蔓捆起來吊在墻上，紅血配上綠的有種廉價塑料感的植物，像個色調詭異的裝飾品。
“咳……”葉賞張開幹裂的唇，每一個細胞都在逐漸幹癟。
破破爛爛的衣衫遮不住全身的傷痕，只是小傷，卻因為室內的高溫逐漸加重。
這是來自人類的刑罰，傷口處於高溫環境下無法愈合，反而加倍腐爛，新血流出就會幹涸，在皮膚上凝結成幹脆疏松的一層，稍微一摁，連下面的皮膚都會龜裂。
伊格明明可以直接殺了他，可是偏不。
“我在和你聊天，麻煩你給點回應好嗎？”伊格伸出食指輕輕在他皮膚上加了一道傷痕，痛心疾首，“我本來不相信人類陣營中出現了疑似人蜂的身影，不過當發現是你的時候，還是很傷心……我一直把你當弟弟看待啊！”
葉賞吐出嘶啞的音節：“從前的親人已經被吃掉了，現在的親人……你不配和她相提並論。”
伊格在燥熱的環境裏籲了口氣，從小冰箱裏拿出可樂：“真傷心，十幾年的相處，結果被別人十幾天就摘取了勝利成果。”
“時間不是衡量用不用心的標準……你只是把我當成陪練的玩具而已，要弄死我麻煩快點，不想死前還被你貓捉耗子一樣玩弄。”葉賞貪婪地盯著那罐冒著冰涼水珠的可樂，眼底映出海市蜃樓般的虛幻影子。
心跳越來越快，明明被捕後就沒碰過一滴水，額頭卻滲出細密汗珠，很快被高溫蒸發。
哪怕人蜂的生命力強悍，也無法阻攔他變成一只脆巴巴的蜂幹兒。
“果然還是小孩子，天真的令人發指，難道人類就是真心對你好嗎？他們只想讓你送死而已。”伊格故意大口喝下可樂，舒爽的對他吐了口涼氣，“當玩具有什麽不好，至少是我把你從乏味的日常中解放出來……在炮火紛飛的戰場裏戰鬥到黃昏，這才是刺激的人生。所以我當年才不顧危險的跑過來，主動要求被寄生。”
淩駕於食物鏈頂端的人類之上，用他們不具備的飛行能力肆意掠奪……很久以前，葉賞的確對這套理論深信不疑。
但現在，他眼皮無力垂下，幹涸的喉嚨每說一個字都在冒血：“你沒有想做的事情嗎？”
“有啊，當個興趣使然的恐怖分子。”伊格笑嘻嘻的旁觀他痛苦的模樣。
葉賞艱難的張了張嘴巴，終於放棄交流。
有什麽可說的呢？他想做的事，伊格不會明白。
比如像那個人說的，收起獠牙和利爪，老老實實當個熊孩子，人蜂破卵也不是野獸。
她還說過……“無論在哪裏，只要呼喚，我就會到來。”
“林半芙……”葉賞呼吸愈發急促，眼前炸開大團大團的絢麗色彩。
大概真的出現幻覺了，在扭曲的場景裏，他居然看見伊格橫著飛了出去，手裏拿的可樂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地前被人接住！
林半芙單手叉腰，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喝掉剩下的冰鎮可樂，將易拉罐丟到身後：“本來為了找大朋友才摸到這裏，沒想到找到了小朋友。”
原來不是來找他的……
迷迷糊糊的葉賞心裏一陣失望。
“不過正好，也省的再跑一趟了。”林半芙撲向正在從廢墟中間爬出來的伊格。
角度刁鉆的組合拳落在脆弱的關節處，伊格步步後退，仍然處於下風，抹掉唇邊鮮血：“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是爬都爬不起來的淒慘相，沒想到這麽難對付……”
經驗和實力的差距，都讓他無法將對方與玩具聯系起來。
林半芙握住從他背後扯下的一只短翼，扯掉上面的薄膜，把骨刺當做短矛在掌心轉了一圈：“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比如能猜到下一秒我可以用這東西在你身上戳幾個窟窿嗎？”
“……轟。”
極遠處傳來模糊聲響，震感卻十分強烈！
林半芙踉蹌一步。
伊格抓住機會奪門而出，看見外面橫七豎八的人蜂屍體，連回頭都不敢，搖搖晃晃的向出口飛去！
“呼……”
林半芙在46度的高溫下擦了擦汗，丟掉那支純黑骨刺，轉身扯掉墻壁上的翠綠毒藤。
“……姐姐？”
直到此刻，葉賞才發覺這不是虛像。
林半芙關掉多餘的空調，把冰箱裏所有的冷飲拿出來：“藤蔓的麻痹毒素會隨著新陳代謝排出體內，你身上的脫水現象很嚴重，我馬上配點糖水給你補充體力。”
“姐姐，要喝可樂。”葉賞揉了揉幹澀眼眶，可憐巴巴的爬過來抱著冰箱冷藏室汲取涼意。
這個房間的布置和起居室差不多，基礎家具一應俱全，也有亞蜂喜歡的甜食。
“叫我祖宗也沒用，這時候喝飲料會加劇水分流失，你還不如喝兩口海水。”林半芙把他扶到長沙發上，用礦泉水沖開蜂蜜餵了半杯。
葉賞眼瞳半闔……清水如神泉滋養身體，似乎能感覺到細胞一個個充盈起來的過程。
蜂巢內震感仍然持續不斷，但外面的紛亂無法影響到這裏。
葉賞歇息片刻才靈魂歸位：“姐姐，我還是太沒用，特訓那麽久一上戰場就被抓到了。”
“對手太多，並不是你的責任，我剛剛也被這裏的人蜂纏住，差點被捕。”林半芙屏息傾聽外面的情況，“還好人類突襲蜂巢，大部分人蜂都在外面應戰，我們能趁亂逃出去。”
葉賞本來就瘦小的臉因為脫水，骨骼輪廓有種驚心的分明：“不找白隱了？”
“已經找了一遍，再浪費時間也沒有意義。”林半芙黯淡的望向一邊，理智到涼薄。
幾乎翻遍蜂巢內部，甚至找到了林墨初用來當做實驗室的地方，然而只看見大片幹涸血跡，分辨不出來自於誰。
……幸好，沒有屍體。
如果是白隱，會拼盡一切尋找直到蜂巢毀滅，可林少校不行，理智和責任都無法回報以同樣的愛。
她不是葉賞那樣的小孩子，失敗了也沒有機會蜷縮在別人懷裏問“是不是我太沒用”……猶豫就會失去先機，感情用事就會一敗塗地。
只能離開。
“走吧。”林半芙攙扶他走出房間，立刻被持續不斷的震感包圍！
天地都在顫抖，混凝土從天上簌簌抖落，脈生花的墻壁出現裂痕，只有勉強飛起才能前進。
“這裏我還算熟悉，可以給姐姐帶路。”葉賞很男人的推開，牽著她的手不斷尋找出口。
“還是……再試一次吧。”林半芙下定決心，煽動翅膀停在原地，“中下層已經翻遍了，這裏還有什麽可以關人的地方？白隱可能沒有逃出去……無論如何都要再試一次，就找一個地方！”
葉賞回身註視她片刻，咬牙：“我知道了，巢穴頂層最冷的地方修了用來關押人類試驗體的牢籠，你在其他地方沒有找到的話，最有可能在那裏！”
林半芙眼睛一亮，沿著葉賞的指引飛向左側通道，入口處卻被墜下的水泥碎石牢牢堵住！
“我去把路清理出來。”葉賞率先飛過去，吃力的抱著一截鋼筋拼命拉扯。
林半芙：“還有其他通道嗎？”
“離開的話可以走別的路，去那個地方……只有這一條。”葉賞犯錯一般壓低了聲音。
林半芙嘆口氣：“不必。”
……
狂風呼嘯火光淒厲，跳躍著卷過夜空下的森林，所過之處枯焦一片，幾乎沖散掩蓋天空的月華。
這是人類近年發起的最大規模的對亞蜂作戰，戰鬥機的轟鳴聲甚至蓋過蜂翼的震顫！
末世後人類傷亡慘重，在找到徹底毀掉脈生花的方法之前，通常不會做出這種無用的襲擊，但圍剿作戰和禁飛監獄被襲，接連兩起事件依然觸動了軍部的底線。
如果不能予以同等打擊，那群蟲子會越來越囂張！
於是這場不惜一切代價的圍剿戰在月夜開始，時機不算最佳，但效率已經是軍部的極限，畢竟滿月後蜂王的後代誕生，幾天後就會孵化為工蜂，再想集中消滅更增加難度。
林半芙站在離戰場最近的地方，望著那株規模空前絕後的脈生花在炮火轟炸下傾塌大半，瞳孔裏一簇細小火苗不斷跳躍。
“如果他在裏面，會活下來嗎？”
葉賞很聰明的保持沈默。
這大概是林半芙為數不多在戰場上毫不關心戰況的時候，頓了頓又開口：“他只是個普通人……連普通人都不如，明明那麽有天賦，卻沒有過一天正常的日子，反而跟在我身後跑來跑去。”
“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奉獻，卻好像什麽都沒為他做過，畢竟沒有我，左深死後以他的能力也很容易過上想要的生活……但我還是習慣了他的追隨，沒有反對他來到危險的蜂巢……當初就該命令他離開留在後方的。”
葉賞：“姐姐，你也會後悔嗎？”
“不是後悔，只是想要補償他了。”林半芙冰冷的盯著那片火海，“如果白隱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林墨初殺了再鞭屍！”
“好……”葉賞望著她難得失常的樣子，嫉妒又不甘心，幹裂的傷口痛癢難耐，折磨的他幾乎發瘋。
林半芙突然收斂，豎起食指讓他噤聲：“噓，你聽見什麽聲音沒有？”
葉賞迷茫地轉動腦袋：“就是戰鬥機和爆炸……”
“不，是呼吸聲，我能聽見呼吸聲！”林半芙四處尋覓，不管不顧地向炮火橫飛的戰場沖去。
工蜂的屍體，人蜂的屍體，還有人類的……通通混在一處，堆積成厚厚一層。
林半芙豎起耳朵側耳傾聽，分辨呼吸聲傳來的方向。
只要集中精力可以聽見二十米外枯葉落地的聲音，摒除幹擾，用心去聽……終於在脈生花的巨型葉片下找到了那個男人。
“白隱……”
男人離初次爆炸的地點很近所以被震到耳鳴，失神的表情依然溫和恬靜，在夜色中勉強認出林半芙的剪影，露出安心的笑容。
“林……”
“先別說話。”林半芙摸了摸他的身體，確認沒有嚴重損傷，抱住他的腰拖了出來。
白隱一動就覺得頭暈，頓了頓仍然開口：“危險……不要來找我……”
“都讓你別說話了！”林半芙狠狠擡頭咬住他的唇！
冰冷而柔軟的觸感在兩人之間蔓延，白隱睜大眼睛，直到離開危險的戰場中央才算回神。
此處是被炮火襲擊過的森林，植被焦黑蒸騰幹燥的熱氣，耳旁聽不見蟲鳴，只有死亡的寂靜。
“以為你不會來找我，或者找了也找不到……”今夜的白隱特別不聽話，一直念念叨叨。
沒有骨折，沒有大量失血，最嚴重的應該是雙手，被碎石磨破了皮肉。
原因很簡單，在巢穴傾倒的之後，他不顧一切的挖出了埋在廢墟下的往生刃。
林半芙把他放下，認真檢查過傷勢：“只是一把刀而已，丟了就丟了……你躲什麽？”
“可不可以……不要碰我？”白隱艱難開口，不適地躲開她的檢查。
為什麽？
之前明明不會這麽抗拒接觸啊。
林半芙疑惑地借著月光觀察，發現他身上有大片不自然的血跡，衣服也有破損……如果從戰鬥方面考慮，應該是被人從正面襲擊了。
但他的身上，沒有傷口。
“我有點累了，可以睡一會嗎？”白隱率先開口，打斷她所有疑問。
林半芙於是不在執著，摸摸他的頭頂：“睡吧，我讓葉賞去找軍部駐地，找到後就過去，你不會再有危險了。”
……
戰鬥持續了整夜。
日出時分，本該蘇醒的巨型蜂巢還在沈睡，脈生花抽枝發芽，急速生長，亞蜂卻未能以同樣的速度再生。
休養生息到足以報覆回去，至少需要幾個月。
人類卻沒占多少便宜，天亮後無法在外界活動，只好在從前的地面城市廢墟裏棲身。
與30年前相比更加破舊，水電徹底斷絕，大部分建築被亞蜂摧毀，只能挑選遠離高樓又有遮掩的低矮建築支起帳篷。
林半芙找到了這處軍部駐地，亮明身份，分到了一頂帳篷休息。
白隱和葉賞的健康狀況都令人擔憂，她卻越有事越不想休息，走出墨綠色帳篷，靠在門口向戍守的小兵搭話：“有咖啡.因口香糖嗎？”
“長官……我以為您滿臉疲憊的走出來，開口應該是借煙。”
林半芙輕笑：“為了不引來亞蜂連生火要嚴格控制，有煙癮也給我忍了。發回安全信號的那些人都回來了嗎？”
對方搖頭：“十三組信息接受後至今無人返回，雖然遠離蜂巢後通訊設備不受幹擾，但畢竟離駐地有段距離。”
林半芙看了眼太陽的位置，突然聽見遠處的警戒槍聲！
“人蜂突襲！數量一只，請指示！”
“遠距離狙殺，各小隊不要靠近，用煙霧彈阻止它靠近！”
奮戰一夜疲憊至極的士兵強打精神，子彈上膛的哢哢聲不絕於耳。
林半芙把要到的口香糖塞進嘴裏，振翅向人蜂出現的地方飛去。
“他媽的又是射擊又是煙霧彈，你們一個個想死嗎！老娘會被這種東西制服？咳咳咳……”
還未靠近就聽見尖銳的叫罵聲，菲妮絲在空中左躲右閃，趁機掀飛了幾人，單手叉腰在空中狂笑：“哈哈哈！你們這群廢物，跪下向王宣誓效忠吧！”
“暫時停戰，她不是來打架的。”林半芙站在眾人前揮手，擡高聲音，“放你一馬又主動出現，是想念禁飛監獄裏的莊椋了？他主動申請來當隨軍醫生，正在後面處理中蜂毒的人，馬上就過來。”
菲妮絲赤.裸的雙腿在空中交疊：“媽的，我有病才會想他。阿爾翠西拿走了我的‘種子’……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子民也四處流散，所以來找你。”
“……種子？”
“你不知道？”
短暫的一問一答，讓林半芙覺得終於出現了機會：“你可以下來了，在我發令之前不會有人攻擊，不過至少解釋一下‘種子’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補償這幾天的更新不穩定，我放了個番外在下一章啊~
至於小白怎麽活過來的……讓我賣個關子，賣個關子
（不是被寄生，線索在很前面，可以翻一下28章的某條設定和80、81章的隱藏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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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蜂王都住在巢穴的中央區域底部，工蜂通常住在外圍中部，考慮到濕度和溫度對精密設備的影響, 林墨初最有可能將實驗室設立在高處。
林半芙努力記住飛過的每一處區域，漸漸在腦內構築起部分蜂巢的地圖，但此刻, 有人阻斷了她的前路。
開闊的巢內空間沒有用來行走的通道, 只有高處幾個可容一人進出的入口，林墨初從上空緩緩降落：“不是說好等我的消息, 為什麽先逃出來了？”
“阿爾翠西已經知道我無法為她繁衍後代。”林半芙說謊說得毫無心理負擔，一句話為所有行為找到合適理由。
既然沒有上來就攻擊, 那麽他應該還不知道她恢覆了自我意識，能拖一刻是一刻，上來就翻臉太不劃算。
“騙人的。”林墨初輕笑，松散的長發遮住右眼傷痕, “阿爾翠西就算發現你對她來說失去用處, 也應該先找我商量……你從來沒有坦誠的時候, 被寄生卵控制也是假的吧？真應該早點下手的……”
他竟然一直知道？
林半芙條件反射的摸了一下後頸, 偽裝的寄生卵還牢牢黏在那裏，按理說不該這麽快被發現！
“你的態度毫無破綻，我在你昏迷時也檢查過寄生卵，但是直覺仍然不相信你會站在我這邊。”林墨初皺眉，不太喜歡用這類毫無科學根據的形容詞。
可除了“直覺”, 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林半芙獨立自主，生來可日天，讓他不曾有過任何被依靠的感覺，所以哪怕現在兩人同一陣營，林墨初也只是一遍遍在心裏質問自己：“她是在騙人吧？她怎麽可能需要我？她什麽時候需要過別人了？”
最後得出結論：嗯，肯定是假的。
林半芙：“……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有點不自信，但自卑到這種程度也是舉世罕見。”
“不會的，有問題的人怎麽可能是我。”林墨初迎上她的攻擊，長發被疾風吹開，露出猙獰的深紫色傷痕。
不過那只眼已經半盲，看不看得到前方都無所謂。
林半芙離開往生刃戰力依然不減，只是翅膀上的骨刺正在生長，面對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難免處於下風。
風神的利刃在皮膚上留下細長的血痕，她單手狠狠抓住刀刃，從林墨初手裏奪過！“你當這是小孩子的玩具嗎？不會用就別用，父親送的禮物不是拿來丟人的！”
“……”林墨初掌心一空，臉色難看幾分，她卻如魚得水般步步逼近，很快將他逼到角落。
很好，就是這樣……
對絕對的速度來說武力毫無意義，格鬥武器在林半芙的手裏能翻出漂亮的刀花，刺不中他也毫無意義。
林墨初亮出心底的獠牙，蓄力準備發起致命一擊。
可下一秒，本該趁勝追擊的人卻在空中調轉方向，直奔最近的通道而去！
“不過這到底是你的東西，還是還給你吧。”林半芙穩穩落在洞口邊緣，將風神用力回擲！
格鬥.刀破空襲來，穿破林墨初的蜂翼，牢牢釘在另一端的蜂巢內壁上，顫音綿長不絕。
“喜歡就拿去，我可以讓著你。”林墨初剛想追擊，速度卻頓時慢了下來！
左上的那只蜂翼薄膜留下拳頭大的缺口，保持高速飛行幾乎不可能。
“為什麽不能早一點，為什麽每次都晚了一步……”林墨初輕聲感嘆。
他想要一個活著的聽話的妹妹，實在不行，死了的聽話的也可以。
現在這樣最不喜歡，又不聽話，又活著。
他恨恨地扯掉那只殘缺的翅膀，剛想讓伊格率領人蜂戰隊圍捕，整個蜂巢自上而下重重顫抖！
地震了？
不對，應該是在離這裏很近的地方發生了爆炸……人類襲擊麽？
……
巨型蜂巢氣溫較低的北部邊緣，建築材料不再以脈生花為主，混凝土築起一間間房屋。
人蜂通常住在這裏，只有需要活動時才允許離開。
當然，就像軍部的長官一定能分到單人宿舍一樣，人蜂的首領伊格房間裏配備空調和24小時熱水。
如果不是信號受影像，興許還能用上WiFi。
“這裏很暖和吧？林墨初非要把更溫暖的底部用來當繁育區餵那群蟲子，蜂巢以北入冬後平均室溫只有二十幾度，雖然不至於讓我們無法活動，卻不是最舒適的溫度，只好天天開空調了。”
伊格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抱怨，本來就細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線。
蜂巢裏無法加裝過冬神器暖氣，可天冷時開空調也很爽。
問題是暖風，46度。
整個屋子像著了火一般悶熱壓抑。
小孩子般的葉賞被有毒的藤蔓捆起來吊在墻上，紅血配上綠的有種廉價塑料感的植物，像個色調詭異的裝飾品。
“咳……”葉賞張開幹裂的唇，每一個細胞都在逐漸幹癟。
破破爛爛的衣衫遮不住全身的傷痕，只是小傷，卻因為室內的高溫逐漸加重。
這是來自人類的刑罰，傷口處於高溫環境下無法愈合，反而加倍腐爛，新血流出就會幹涸，在皮膚上凝結成幹脆疏松的一層，稍微一摁，連下面的皮膚都會龜裂。
伊格明明可以直接殺了他，可是偏不。
“我在和你聊天，麻煩你給點回應好嗎？”伊格伸出食指輕輕在他皮膚上加了一道傷痕，痛心疾首，“我本來不相信人類陣營中出現了疑似人蜂的身影，不過當發現是你的時候，還是很傷心……我一直把你當弟弟看待啊！”
葉賞吐出嘶啞的音節：“從前的親人已經被吃掉了，現在的親人……你不配和她相提並論。”
伊格在燥熱的環境裏籲了口氣，從小冰箱裏拿出可樂：“真傷心，十幾年的相處，結果被別人十幾天就摘取了勝利成果。”
“時間不是衡量用不用心的標準……你只是把我當成陪練的玩具而已，要弄死我麻煩快點，不想死前還被你貓捉耗子一樣玩弄。”葉賞貪婪地盯著那罐冒著冰涼水珠的可樂，眼底映出海市蜃樓般的虛幻影子。
心跳越來越快，明明被捕後就沒碰過一滴水，額頭卻滲出細密汗珠，很快被高溫蒸發。
哪怕人蜂的生命力強悍，也無法阻攔他變成一只脆巴巴的蜂幹兒。
“果然還是小孩子，天真的令人發指，難道人類就是真心對你好嗎？他們只想讓你送死而已。”伊格故意大口喝下可樂，舒爽的對他吐了口涼氣，“當玩具有什麽不好，至少是我把你從乏味的日常中解放出來……在炮火紛飛的戰場裏戰鬥到黃昏，這才是刺激的人生。所以我當年才不顧危險的跑過來，主動要求被寄生。”
淩駕於食物鏈頂端的人類之上，用他們不具備的飛行能力肆意掠奪……很久以前，葉賞的確對這套理論深信不疑。
但現在，他眼皮無力垂下，幹涸的喉嚨每說一個字都在冒血：“你沒有想做的事情嗎？”
“有啊，當個興趣使然的恐怖分子。”伊格笑嘻嘻的旁觀他痛苦的模樣。
葉賞艱難的張了張嘴巴，終於放棄交流。
有什麽可說的呢？他想做的事，伊格不會明白。
比如像那個人說的，收起獠牙和利爪，老老實實當個熊孩子，人蜂破卵也不是野獸。
她還說過……“無論在哪裏，只要呼喚，我就會到來。”
“林半芙……”葉賞呼吸愈發急促，眼前炸開大團大團的絢麗色彩。
大概真的出現幻覺了，在扭曲的場景裏，他居然看見伊格橫著飛了出去，手裏拿的可樂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地前被人接住！
林半芙單手叉腰，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喝掉剩下的冰鎮可樂，將易拉罐丟到身後：“本來為了找大朋友才摸到這裏，沒想到找到了小朋友。”
原來不是來找他的……
迷迷糊糊的葉賞心裏一陣失望。
“不過正好，也省的再跑一趟了。”林半芙撲向正在從廢墟中間爬出來的伊格。
角度刁鉆的組合拳落在脆弱的關節處，伊格步步後退，仍然處於下風，抹掉唇邊鮮血：“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是爬都爬不起來的淒慘相，沒想到這麽難對付……”
經驗和實力的差距，都讓他無法將對方與玩具聯系起來。
林半芙握住從他背後扯下的一只短翼，扯掉上面的薄膜，把骨刺當做短矛在掌心轉了一圈：“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比如能猜到下一秒我可以用這東西在你身上戳幾個窟窿嗎？”
“……轟。”
極遠處傳來模糊聲響，震感卻十分強烈！
林半芙踉蹌一步。
伊格抓住機會奪門而出，看見外面橫七豎八的人蜂屍體，連回頭都不敢，搖搖晃晃的向出口飛去！
“呼……”
林半芙在46度的高溫下擦了擦汗，丟掉那支純黑骨刺，轉身扯掉墻壁上的翠綠毒藤。
“……姐姐？”
直到此刻，葉賞才發覺這不是虛像。
林半芙關掉多餘的空調，把冰箱裏所有的冷飲拿出來：“藤蔓的麻痹毒素會隨著新陳代謝排出體內，你身上的脫水現象很嚴重，我馬上配點糖水給你補充體力。”
“姐姐，要喝可樂。”葉賞揉了揉幹澀眼眶，可憐巴巴的爬過來抱著冰箱冷藏室汲取涼意。
這個房間的布置和起居室差不多，基礎家具一應俱全，也有亞蜂喜歡的甜食。
“叫我祖宗也沒用，這時候喝飲料會加劇水分流失，你還不如喝兩口海水。”林半芙把他扶到長沙發上，用礦泉水沖開蜂蜜餵了半杯。
葉賞眼瞳半闔……清水如神泉滋養身體，似乎能感覺到細胞一個個充盈起來的過程。
蜂巢內震感仍然持續不斷，但外面的紛亂無法影響到這裏。
葉賞歇息片刻才靈魂歸位：“姐姐，我還是太沒用，特訓那麽久一上戰場就被抓到了。”
“對手太多，並不是你的責任，我剛剛也被這裏的人蜂纏住，差點被捕。”林半芙屏息傾聽外面的情況，“還好人類突襲蜂巢，大部分人蜂都在外面應戰，我們能趁亂逃出去。”
葉賞本來就瘦小的臉因為脫水，骨骼輪廓有種驚心的分明：“不找白隱了？”
“已經找了一遍，再浪費時間也沒有意義。”林半芙黯淡的望向一邊，理智到涼薄。
幾乎翻遍蜂巢內部，甚至找到了林墨初用來當做實驗室的地方，然而只看見大片幹涸血跡，分辨不出來自於誰。
……幸好，沒有屍體。
如果是白隱，會拼盡一切尋找直到蜂巢毀滅，可林少校不行，理智和責任都無法回報以同樣的愛。
她不是葉賞那樣的小孩子，失敗了也沒有機會蜷縮在別人懷裏問“是不是我太沒用”……猶豫就會失去先機，感情用事就會一敗塗地。
只能離開。
“走吧。”林半芙攙扶他走出房間，立刻被持續不斷的震感包圍！
天地都在顫抖，混凝土從天上簌簌抖落，脈生花的墻壁出現裂痕，只有勉強飛起才能前進。
“這裏我還算熟悉，可以給姐姐帶路。”葉賞很男人的推開，牽著她的手不斷尋找出口。
“還是……再試一次吧。”林半芙下定決心，煽動翅膀停在原地，“中下層已經翻遍了，這裏還有什麽可以關人的地方？白隱可能沒有逃出去……無論如何都要再試一次，就找一個地方！”
葉賞回身註視她片刻，咬牙：“我知道了，巢穴頂層最冷的地方修了用來關押人類試驗體的牢籠，你在其他地方沒有找到的話，最有可能在那裏！”
林半芙眼睛一亮，沿著葉賞的指引飛向左側通道，入口處卻被墜下的水泥碎石牢牢堵住！
“我去把路清理出來。”葉賞率先飛過去，吃力的抱著一截鋼筋拼命拉扯。
林半芙：“還有其他通道嗎？”
“離開的話可以走別的路，去那個地方……只有這一條。”葉賞犯錯一般壓低了聲音。
林半芙嘆口氣：“不必。”
……
狂風呼嘯火光淒厲，跳躍著卷過夜空下的森林，所過之處枯焦一片，幾乎沖散掩蓋天空的月華。
這是人類近年發起的最大規模的對亞蜂作戰，戰鬥機的轟鳴聲甚至蓋過蜂翼的震顫！
末世後人類傷亡慘重，在找到徹底毀掉脈生花的方法之前，通常不會做出這種無用的襲擊，但圍剿作戰和禁飛監獄被襲，接連兩起事件依然觸動了軍部的底線。
如果不能予以同等打擊，那群蟲子會越來越囂張！
於是這場不惜一切代價的圍剿戰在月夜開始，時機不算最佳，但效率已經是軍部的極限，畢竟滿月後蜂王的後代誕生，幾天後就會孵化為工蜂，再想集中消滅更增加難度。
林半芙站在離戰場最近的地方，望著那株規模空前絕後的脈生花在炮火轟炸下傾塌大半，瞳孔裏一簇細小火苗不斷跳躍。
“如果他在裏面，會活下來嗎？”
葉賞很聰明的保持沈默。
這大概是林半芙為數不多在戰場上毫不關心戰況的時候，頓了頓又開口：“他只是個普通人……連普通人都不如，明明那麽有天賦，卻沒有過一天正常的日子，反而跟在我身後跑來跑去。”
“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奉獻，卻好像什麽都沒為他做過，畢竟沒有我，左深死後以他的能力也很容易過上想要的生活……但我還是習慣了他的追隨，沒有反對他來到危險的蜂巢……當初就該命令他離開留在後方的。”
葉賞：“姐姐，你也會後悔嗎？”
“不是後悔，只是想要補償他了。”林半芙冰冷的盯著那片火海，“如果白隱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林墨初殺了再鞭屍！”
“好……”葉賞望著她難得失常的樣子，嫉妒又不甘心，幹裂的傷口痛癢難耐，折磨的他幾乎發瘋。
林半芙突然收斂，豎起食指讓他噤聲：“噓，你聽見什麽聲音沒有？”
葉賞迷茫地轉動腦袋：“就是戰鬥機和爆炸……”
“不，是呼吸聲，我能聽見呼吸聲！”林半芙四處尋覓，不管不顧地向炮火橫飛的戰場沖去。
工蜂的屍體，人蜂的屍體，還有人類的……通通混在一處，堆積成厚厚一層。
林半芙豎起耳朵側耳傾聽，分辨呼吸聲傳來的方向。
只要集中精力可以聽見二十米外枯葉落地的聲音，摒除幹擾，用心去聽……終於在脈生花的巨型葉片下找到了那個男人。
“白隱……”
男人離初次爆炸的地點很近所以被震到耳鳴，失神的表情依然溫和恬靜，在夜色中勉強認出林半芙的剪影，露出安心的笑容。
“林……”
“先別說話。”林半芙摸了摸他的身體，確認沒有嚴重損傷，抱住他的腰拖了出來。
白隱一動就覺得頭暈，頓了頓仍然開口：“危險……不要來找我……”
“都讓你別說話了！”林半芙狠狠擡頭咬住他的唇！
冰冷而柔軟的觸感在兩人之間蔓延，白隱睜大眼睛，直到離開危險的戰場中央才算回神。
此處是被炮火襲擊過的森林，植被焦黑蒸騰幹燥的熱氣，耳旁聽不見蟲鳴，只有死亡的寂靜。
“以為你不會來找我，或者找了也找不到……”今夜的白隱特別不聽話，一直念念叨叨。
沒有骨折，沒有大量失血，最嚴重的應該是雙手，被碎石磨破了皮肉。
原因很簡單，在巢穴傾倒的之後，他不顧一切的挖出了埋在廢墟下的往生刃。
林半芙把他放下，認真檢查過傷勢：“只是一把刀而已，丟了就丟了……你躲什麽？”
“可不可以……不要碰我？”白隱艱難開口，不適地躲開她的檢查。
為什麽？
之前明明不會這麽抗拒接觸啊。
林半芙疑惑地借著月光觀察，發現他身上有大片不自然的血跡，衣服也有破損……如果從戰鬥方面考慮，應該是被人從正面襲擊了。
但他的身上，沒有傷口。
“我有點累了，可以睡一會嗎？”白隱率先開口，打斷她所有疑問。
林半芙於是不在執著，摸摸他的頭頂：“睡吧，我讓葉賞去找軍部駐地，找到後就過去，你不會再有危險了。”
……
戰鬥持續了整夜。
日出時分，本該蘇醒的巨型蜂巢還在沈睡，脈生花抽枝發芽，急速生長，亞蜂卻未能以同樣的速度再生。
休養生息到足以報覆回去，至少需要幾個月。
人類卻沒占多少便宜，天亮後無法在外界活動，只好在從前的地面城市廢墟裏棲身。
與30年前相比更加破舊，水電徹底斷絕，大部分建築被亞蜂摧毀，只能挑選遠離高樓又有遮掩的低矮建築支起帳篷。
林半芙找到了這處軍部駐地，亮明身份，分到了一頂帳篷休息。
白隱和葉賞的健康狀況都令人擔憂，她卻越有事越不想休息，走出墨綠色帳篷，靠在門口向戍守的小兵搭話：“有咖啡.因口香糖嗎？”
“長官……我以為您滿臉疲憊的走出來，開口應該是借煙。”
林半芙輕笑：“為了不引來亞蜂連生火要嚴格控制，有煙癮也給我忍了。發回安全信號的那些人都回來了嗎？”
對方搖頭：“十三組信息接受後至今無人返回，雖然遠離蜂巢後通訊設備不受幹擾，但畢竟離駐地有段距離。”
林半芙看了眼太陽的位置，突然聽見遠處的警戒槍聲！
“人蜂突襲！數量一只，請指示！”
“遠距離狙殺，各小隊不要靠近，用煙霧彈阻止它靠近！”
奮戰一夜疲憊至極的士兵強打精神，子彈上膛的哢哢聲不絕於耳。
林半芙把要到的口香糖塞進嘴裏，振翅向人蜂出現的地方飛去。
“他媽的又是射擊又是煙霧彈，你們一個個想死嗎！老娘會被這種東西制服？咳咳咳……”
還未靠近就聽見尖銳的叫罵聲，菲妮絲在空中左躲右閃，趁機掀飛了幾人，單手叉腰在空中狂笑：“哈哈哈！你們這群廢物，跪下向王宣誓效忠吧！”
“暫時停戰，她不是來打架的。”林半芙站在眾人前揮手，擡高聲音，“放你一馬又主動出現，是想念禁飛監獄裏的莊椋了？他主動申請來當隨軍醫生，正在後面處理中蜂毒的人，馬上就過來。”
菲妮絲赤.裸的雙腿在空中交疊：“媽的，我有病才會想他。阿爾翠西拿走了我的‘種子’……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子民也四處流散，所以來找你。”
“……種子？”
“你不知道？”
短暫的一問一答，讓林半芙覺得終於出現了機會：“你可以下來了，在我發令之前不會有人攻擊，不過至少解釋一下‘種子’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補償這幾天的更新不穩定，我放了個番外在下一章啊~
至於小白怎麽活過來的……讓我賣個關子，賣個關子
（不是被寄生，線索在很前面，可以翻一下28章的某條設定和80、81章的隱藏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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