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午夜12點。

做好一切準備的林半芙, 穿著連帽的深琉璃紺風衣，悄無聲息的來到住宅樓後。

任由外面滿城風雨，關起門的這幾天, 照樣能享受難得的平靜。

一片漆黑的空地上，有人提前等在那裏。

“走吧。”林半芙坐在車後排，單手扯掉兜帽。

白隱點頭, 輕輕踩下油門：“必要生存物資都在後備箱裏, 前往地面後可以使用從前人類修建的公路，前往別的城市就能換乘地下鐵了。”

林半芙困倦的揉揉眼睛：“嗯……我先睡一會兒, 在夜間活動還是太勉強了，每次都有種倒時差的痛苦……”

普通人類熬夜多了會疲憊, 但她在亞蜂基因的影響下，副作用比“精神恍惚”更加明顯。

私家車平穩的行駛在路上，街頭車流量稀少，但就在經過十字路口的剎那, 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數十輛強化過的軍用越野車！

警報聲響成一片, 在深夜裏吵醒附近的居民。

“晚上好~聽說你臨時回家拿東西, 我擔心你迷路於是跟過來了……現在看來, 倒是我的關心太多餘了。”

莊椋男女莫辨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在街頭擴散，在一輛軍用越野車裏的副駕駛位搖下車窗，灰白發絲一絲不亂。

竟然被截住了？

白隱充耳不聞，瞄準車隊圍堵的縫隙沖過去！離地面通道只差4分鐘的路程，只要突破這道防線, 就能過上永遠平靜的生活！

“砰！”

引擎蓋扭曲的冒出白煙，私家車無法與軍用越野抗衡，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四周拉起警戒線，無數鋼索和槍口瞄準車身。

聚光燈從斜上方打下，晃得人仿佛置身舞臺中央……

方棠冷靜地開口：“裏面的人出來，把雙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切。”後視鏡映出白隱陰沈的目光，剛想倒車繼續沖破前方，抓住車檔的手卻被強行扭到了肩後！

“半芙……？我們不是要逃出去嗎？”

林半芙一言不發地從後排翻到副駕駛位，沒有理會他的疑問，手刀在他咽喉位置橫敲一下，立刻造成軟組織挫傷。

“咳咳！……”白隱頓時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半芙俯身打開駕駛位的車門，將他跌跌撞撞的推出車外：“媽的，倒黴到家了。”

全副武裝的戰士密集地圍成一圈，聽見命令3秒以內，就會完成鋪天蓋地的攻擊。

莊椋遠遠的望著這邊，笑得眼角堆起皺紋：“嗯哼哼哼，這就是你忘記拿的東西嗎？真是狼狽啊……”

的確，白隱這樣被當做人質押出車外，漆黑的眼瞳一片迷茫，和清爽幹練半點都不沾邊。

林半芙鉗制住他的雙手，身體小心地隱藏在車裏：“給我換輛加滿油的車，前往地面後保證不回來。”

人群中的方棠沈默片刻：“……審判結果還沒出來，你卻已經做了不少危險的事，逃不掉的。”

“危險的事？越獄還是隨意抓人質？”林半芙輕蔑又暴躁地在強光中瞇起眼睛，“小崽子給我閉嘴！不跑等著你們判我在禁飛監獄裏待一輩子嗎？馬上、去給我開輛新車過來！否則憑我的速度，你們這些人會安然無恙？”

“我知道了，你稍等。”方棠拿出對講機，“按她說的做。”

一輛騰空的軍用越野緩緩開進這片空地，穿防彈衣的駕駛員跳下車，沒有熄火。

林半芙勒住白隱的脖子向新的交通工具靠近，肩膀突然覺得被撞了一下。

沒有槍聲，只留下被撞擊的感覺。

經驗豐富的前準校隨即判斷出來，那種撞擊感來自於中彈。

……狙擊手？！

她順著彈道扭頭回望，看不到瞄準鏡的反光，卻隱約能猜出對方是誰……倒黴透了，難怪沒看見那個中二病。

普通子彈無法傷害人蜂，加了神經毒素的卻不同。

一層層眩暈感彌漫上腦，林半芙亮出翅膀向上空飛去……卻無力地墜在地上。

持槍和鋼索的抓捕小隊有序靠近。

“講了那麽久的故事，你到現在，還認為我是人類嗎？”

林半芙沖不遠處無法開口的白隱露出獰笑，從風衣內側掏出一把黑色小口徑勃朗寧，沒有半分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子彈離膛的輕響後血花四濺。

白隱胸膛冒出大片血跡，難以置信地跪倒在地！

……為什麽？

林半芙剛想舉槍瞄準下一個目標，視線裏驀地出現方棠，以滿分的格鬥技巧將她按在地上，戴上高壓電手銬。

“跟我回去接受審判。”

冷漠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林半芙閉上眼睛，算了，反正早就料到會被抓起來。

好歹是地下首都，如果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任由她逃離，那人類遲早會滅亡的。

現場嘈雜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待命的救護車在哪裏？有人受傷了，馬上送往醫院……”

……

中央城第二公立醫院。

病床上的白隱緩緩睜開眼睛，呼吸面罩下的唇色蒼白：“嗯……”

喉嚨上的挫傷還沒好，加上昏迷許久，更是嘶啞的發不出聲音。

“為什麽，為什麽命運對你如此殘忍……為什麽，為什麽曾經的同伴要互相傷害呢？”

感情充沛的詩朗誦從病房的訪客沙發上響起。

龍堯仍然沈浸在自己腦補中的情節裏，充滿同情的望過來：“當時那顆子彈離你的心臟只有0.01公分，但兩分鐘後，你就被送到了醫院搶救。因為有我，這個正義的夥伴及時開槍消滅了敵人！”

白隱的大腦傳來隆隆的回音，揉了揉眼睛：“我記得……是你先開了槍，我才被打中的。”

龍堯立刻僵在原地，額頭流下冷汗！“呃，呵呵呵……”

“所以不是你保護我，而是你開槍激怒了她，所以我才會躺在這裏。”白隱摘下氧氣面罩，平靜地望著天花板。

龍堯糾結地抓著刺猬頭：“隨便你怎麽給正義的化身抹黑吧……我只想提醒你，那個人蜂當時恐怕真想殺了你，傷口離心臟極近，只是用了速度不快的小口徑子彈，沒有留下貫通傷，所以你才能活著埋怨我。”

白隱繼續靜靜的凝視天花板……“扯平了，我曾經也一刀貫穿她的心臟。”

“人蜂？那個人蜂？？？”龍堯感興趣的湊上來，“你居然傷到她了，怎麽做到的！”

“……，……為了見到她。”白隱意味不明地回答，忍著胸口的劇痛半坐起身，“我想回家，安排出院吧。”

龍堯楞了楞：“就憑你？呃，我不是看不起，就這點傷，軍部隨便拉出來一個人都能當天出院，可你的身體素質就是普通人水平……”

“我要回家。”白隱厭惡地聞著空氣中的消毒水氣息，掙紮時傷口立刻崩裂。

“別動別動！”龍堯望著他胸口的一團暗紅，“我這就去叫護士做一次身體檢查再說，在你養傷的這段時間裏，世界先交給我守護吧……唉，不過這幾天我也被冷藏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幹脆替勤務人員來照看你……拯救世界的英雄偶爾露出溫柔的那面，這是多麽讓人興奮的劇情啊！”

白隱毫無傾聽的興趣，拔掉輸液針。

龍堯卻根本不在乎聽眾的想法，念念叨叨：“你也覺得很不公平對吧！但方棠說了，這幾天中央城要來一位大人物，讓我最近別在軍部晃蕩，也別去禁飛監獄，免得在大領導面前胡言亂語。”

方少校真是有先見之明。

白隱一片迷茫的大腦冒出這個念頭，突然意識到另一件事：“大人物？”

“似乎是現任五名金星上將之一，大概就這一兩天抵達，來旁聽林準校的審判，不過要推翻之前的定論幾乎不可能，人蜂太危險了，更何況是從未見過的女性人蜂。”龍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難道她準備走‘備受誤解的英雄’路線嗎……”

俗話說得好，不要和冬天能按時起床的人交朋友，你根本不知道他還能做出什麽殘忍的事情。

這句話側面說明，意志力是個可怕的東西。

在白隱的堅持下，瘦削的科學家坐上了回家的車，還穿走了醫院的病號服。

開車的是閑來無事的龍堯，絲毫不顧及病人的身體，在馬路上展現了內心的速度與激情。

住宅樓下，中二病看著連走路都勉強的白隱，終於意識到自己該做的事：“我送你上去吧，就那麽想回家嗎？”

“在哪裏都沒區別，但我不喜歡醫院。”白隱不斷咳嗽著推開他，走出電梯，顫抖地摸出鑰匙開門。

一次重傷洗清嫌疑，他才能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而非監獄的牢房。

然後呢？他今後的人生，就會平穩走到盡頭嗎？

白隱討厭醫院，那裏總是讓他想起左深的秘密實驗室，純白空曠，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永遠永遠只有他一個人，寂寞到發狂。

但住在那裏時，並不孤單。

起初，白隱總是獨自待在室內，後來發現空蕩蕩的房間裏，有很多個自己。

他看見他坐在書桌旁喝茶，他看見他在做實驗，他看在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白隱在被無數個自己填滿的室內手足無措，漸漸的，嘗試著與別人搭話。

漸漸的，不管怎麽嘗試，“他們”都不再理他了。

白隱於是親手，將無數個自己殺死。

“進來坐坐吧，你要喝點什麽？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說喜歡櫻桃味的可樂，這裏只有普通的，可以嗎？”

進門，關門，反鎖，為一無所知的龍堯遞上一罐打開的可樂。

“果然……這不是給被選中之人的珍寶，沒有恢覆魂力的功效。”龍堯咕咚喝下一大口，發現他蒼白的雙唇開合，“你說什麽？我是狙擊手，視力還算不錯，聽力其實挺一般的。”

白隱露出詭異的微笑：“該是我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龍堯皺眉，三秒後失去意識，易拉罐裝的可樂翻倒在腳下。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粘貼了上一章的內容，重新補了點字數。

……

白隱：“雖然我曾經是個精分，但在堅持不懈的自我治療下，我們已經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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