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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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能不能,他都沒打算住口,好在故事並不長。

說有對姐妹去參加葬禮,妹妹在葬禮上見到一個很英俊的男人,對他一見鐘情,回去後就把姐姐殺了,為什麽?

答案很簡單,是因為希望下次葬禮,還可以看見他。

這種用來測試變態殺人狂的問題,正常人通常會覺得不可理喻。

林半芙不算正常人,面對白隱,卻有同樣的感覺。

完全不可理喻。

“你果然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啊……”白隱嘆了口氣掀開枕頭,拿出原本藏在枕下的一柄短刀。

刀是好刀,線條流暢,末端微微彎起,像少女嘴角永遠凝固的淺淡笑意,配上手工皮鞘,插拔時一點聲音都不會有。

難怪他能自行解開拘束衣,原來用了武器。

但這把刀從前的主人,是林半芙。

“把我的東西還回來。”林半芙細細辨認皮鞘上熟悉的磨損痕跡,“看在它的面子上,給你個機會解釋整件事的經過。”

白隱揚手,隔空將短刀拋來:“我被米雅抓住從事寄生研究,她為了建造實驗室,清理蜂巢時發現了這把刀。米雅無意識的表現出對它的喜愛,但亞蜂不習慣使用工具,才落到了我手裏……很矛盾吧?”

“所以,我發覺米雅身體裏應該存在著第二個人,就是你。她也常常抱怨很久以前吞噬的人類,還在潛意識裏掙紮。於是為了讓你醒來,我就……把她殺了……”

林半芙接住舊物,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你就那麽確定我會蘇醒?”

那裏沒有傷口,卻殘留著被人從背後一刀穿心的觸覺,下手那叫一個幹脆利落。

但她並不打算怨恨白隱,與其被蜂王控制不如死了幹脆。一刀下去,不管這具身體死亡,還是她醒來,結果都不錯。

“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試一試,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被亞蜂處決。”白隱慢慢走下床,站在她面前,“讓我恐懼的事物並非沒有,但死亡絕對不算。”

林半芙熟練地將短刀掛回腰間:“我的疑惑解決,現在該你了——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白隱眼瞳幹凈,澄澈得能望到底:“不用了,我早就從你那裏拿到了最想要的,或者說,我已經是你的人了。接下來不管留在蜂巢還是離開這裏,我都會協助你。”

“已經……得到了?”林半芙蹙眉。

對她來說,只要抓對方向,不管是人心或者人蜂的心,控制起來都很容易。

而最根本的,是掌握動機。

人蜂表面上無條件效忠,其實是因為她能夠繁衍後代,但白隱想要什麽?

林半芙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值得他冒險的地方,沒有**的人,看不明白,也無法掌控。

天上不會掉金子,白隱卻主動將脖子上的繩索,交到她手中。

“我有必須做完的事,所以要回到人類城市裏。”林半芙抱臂思考片刻,提出條件,“如果得到你的幫助,我會把你平安帶走,這個交易成立嗎?”

他們是蜂巢裏唯二的人類,只能選擇彼此信任。

而且看起來,除非白隱愛上吃夾竹桃天蛾幼蟲,不然留下幹什麽?

白隱輕笑著搖頭,轉身推開起居室向陽的墻壁,招了招手:“我們之間不存在什麽交易,你不用顧慮,離開時被發現的話,可以把我丟給蜂群拖延時間也沒問題。”

墻壁裏,隱藏著一扇暗門。

林半芙沒有猶豫,跟了上去:“可惜我的顧慮不少,比如米雅還在幹擾我的意識,說不定什麽時候會卷土重來。”

暗門後是間實驗室,大部分器材停止工作,四壁都塗成黑色,和米白純凈的臥室對比鮮明。

酒精燈上正在加熱紫色的粘稠液體,沸騰後冒出煙霧,霧氣穿過空氣冷凝管,匯入透明溶液,開始分層。

白隱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實驗臺前,將燒杯底層的液體分離。

據說發現浮力定律的阿基米德,在古羅馬軍隊攻破敘拉古時還在埋頭搞研究,被殺前最後一句話就是“我的公式還沒有完成”。

看來全天下的科學家性格都差不多,執著的為了真理寧可送命。

不過倘若阿基米德手邊有兩把AK47,估計會把在場圍觀的古羅馬士兵都幹掉,再拍拍手繼續幹正事吧?

所以林半芙沒有出聲打擾,在旁邊安靜觀察。

液體最終呈現淺粉色,被灌進香水瓶一樣精致德爾玻璃瓶裏,看不出作用。

“試驗只差最後一步,能幫我個忙嗎?”白隱聲音刻意壓低,誠懇地擡頭註視她。

“做什麽?”林半芙不自覺俯身,想聽得更清楚一些。

“嗤……”

指尖按下泵頭,水霧立刻籠罩兩人!

林半芙屏住呼吸,短刀瞬間橫在他脖子上,壓出一道紅線般的血痕。

在若有若無的香味裏,白隱臉頰微紅,聲音輕輕飄過來。

“可不可以麻煩你……愛上我?”

安靜的一分鐘過去。

“你還真不怕麻煩人啊。”林半芙發覺沒什麽異樣,才收刀還鞘,“這到底是什麽?”

“我可是很認真的……”白隱嘟嘟囔囔的把香水瓶塞給她,“離開這裏最棘手的問題,是氣味。亞蜂依靠信息素辨認女王,如果你不消除掉這種味道,走不了多遠就會被找到,這瓶幹擾劑能夠短暫隔離氣味,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可以用人蜂試驗。”

林半芙把玩著玻璃瓶:“我既然跟你合作,就不會再懷疑什麽。不過竟然連這種東西都能研制成功……你在人類社會裏,是做什麽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科學家,不過……沒什麽名聲就是了。”白隱一一將用過的器材精準放回原處,動作略微停頓,“對了,還有一件事。亞蜂的習性是天黑後陷入沈睡,很難醒來,你只能選擇那時候離開,但問題是……”

“問題是我也會犯困。”林半芙了然地打斷他。

昨夜和艾佑說話,沒說完就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睡意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擋的。

白隱從實驗臺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拇指大的藥瓶:“提神的咖啡.因含片,離開當夜覺得困就吃一些。”

林半芙握住幹擾劑和藥片:“我今夜來找你。”

“不,三日後,也就是月圓的前一夜再出發。根據統計,那一夜是蜂群最穩定的時候。”白隱卻不急切,翻了翻桌上的日歷定下日期,開始放松地閑聊,“你之前……應該是戰士或者在軍部工作吧。”

林半芙臉色微變,轉身離開實驗室,只留下背影:“這三天我會保證你在蜂巢平安活著,再見。”

行事果斷,達成目的後一秒都不會多耽誤,看來他推測的沒錯。

白隱坐在遠處,緩緩擡手撫摸頸間那道血痕,撫摸林半芙之前倚過的桌角,笑容明亮到扭曲。

“終於……見到你了……”

……

天空升起一輪將滿未滿的圓月,宣告三日期限的結束。

林半芙提前吃了兩片咖啡.因含片,總算沒有被睡意侵蝕,換了最輕便的一套衣服,離開寢巢。

為了試驗幹擾劑,她提前在脖子上噴了一點,然後躲在育卵室裏,兩三個小時都沒有被人蜂發現。

白隱到底是沒有戒心,還是真像他說的那樣,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下場?

有了這兩樣東西,甩開他獨自離開都可以,不過她不會違反承諾。

入夜後,活躍的工蜂已經回到寢巢休眠,蜂巢內部異常安靜。

林半芙在路線覆雜的巢穴裏穿梭,抵達蜂巢上層,果然看見了白隱。

他還穿著拘束衣,站在通道入口,安靜蒼白,像個隨時都會消失的影子。

“我在等你。”白隱在看見她的瞬間擺脫人偶模樣,拎起旁邊的手提箱,“蜂巢的通道很多,僅有一條路通向出口,你還記得嗎?”

林半芙卻直接向這條路的盡頭走去,停在一堵墻壁前:“如此一來,要經過人蜂和雄蜂的巢室,蜂王寢殿,寢殿下方的育卵室和貯物室,還有工蜂的巢室……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該如何離開,她早就有了打算。

蜂巢建在一株植物裏,那麽越往上方,新生的植物纖維就會越脆弱,跟蔬菜尖比較細嫩可口一個道理。

林半芙拔刀刺向墻壁,略一用力,刀身便沒入半截:“所以,我要從這裏掏個洞出去。”

“我也來幫忙。其實那天你應該告訴我的,這樣就可以提前準備了。”白隱打開手提箱,拿出兩把解剖用的手術刀。

“艾佑不滿我放過你的決定,這幾天沒少過來找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麽。”林半芙動作不停,短刀很快在墻上戳出一個容納半人的大洞,濕軟的木屑紛飛。

“不要緊,被發現的話可以殺掉他。”白隱笑瞇瞇地問,“你不會追究吧?”

林半芙觀察的沒錯,巢室主要集中在另一側,所以她選擇下手的這面墻不適合開拓房間,薄而脆弱。

十五分鐘過去,刀尖再次重重刺入植物壁內,這一回,刀身全部沒入其中。

“挖到外面了……”林半芙感受到掌心下阻力減小,輕輕抽刀,放松地喃喃自語,“不知道這個闊別三十年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據我所知,沒有什麽變化。”白隱的掌心磨出一道紅痕,仍然微笑著用並不合適的手術刀挖掘。

“只要故人還在就夠了。”林半芙回神,眼底亮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以她的實力,絕不會如此輕易死去。但三十年前千算萬算,也沒料到最終是身邊的人,害她葬於蜂巢。

一縷清風,從那個細小的縫隙裏鉆進來,吹拂不斷。

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呼吸到蜂巢之外的空氣,微涼微甜,是自由和覆仇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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