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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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美的突然消失讓幸村楞了好一會,他還下意識地找了找,然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這近一周的時間裏雅美都陪在他身邊,消失了反而讓他有點不太習慣。

剩下幾個小時的車程裏,幸村不得不承認他有些魂不守舍。

回到醫院附近的時候已經臨近正午了,太陽的威力不算太大,但總歸有些刺眼。從車站去往醫院還得步行一段路,一大行人擠在斑馬線面前等待著綠燈,幸村便拎著保溫桶站在人群當中。

綠燈的時間還很長,周圍不斷有人竊竊私語著,幸村不小心聽了幾句,發現大家似乎都在聊少女失蹤的事情。他再凝神一聽,原來是第三例的屍檢報告出來了,網絡上正四處流傳著最後的DNA對比結果——

少女身份已證實,遺體也已經被家屬領了回去。但至於嫌疑犯的逮捕情況,警方卻沒有透露半點消息……

幸村擡起頭,視角仿佛一下子被拉得很遠,車流穿行,人潮擁擠。戴著耳機低頭趕路的年輕人,端著鐵碗顫顫巍巍地在人群中周轉的白發老人,一路上不停拉著人推銷又無數次被拒絕的推銷員……他淡淡地註視著這一切,想起之前軍師說的有類似案件發生在這個片區,每一個人在他眼中似乎都變得神秘起來。

“行行好吧……”

老人拄著拐杖拿著缽盆擠到了他附近,他佝僂著腰背,衣衫襤褸,看起來十分地落魄。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從他的身上漸漸地散發開,附近的人都避之如蛇蠍。

“哪來的老頭……臭死了”

“行行好吧……我得籌錢去救孫女啊……”

“沒人管管嗎?!”

“……好心人……”

“快走快走——”

一些汙穢的話語不斷傳來,老人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一個勁念叨著什麽還債救人一類的話。綠燈亮了,有人臨走前給老人扔了一兩個硬幣,幸村眼尖地看見有幾個只是一日元或是五日元一樣的,但老人還是如蒙大赦般激動地行著禮。

眾人都陸陸續續地開始過馬路了,幸村還是沒有邁開腳。他看著老人的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老人眼看著這一方行人都散了,端著碗轉過了身,恰好對上了幸村探究的眼神。

幸村走上前,沈思著掏出了一張五百日元面值的紙票。他沒有放進碗裏,反而遞到了老人面前。

“老人家,附近有一家百元店,去吃點東西,買把梳子吧。”

老人怔怔地看著他,話也說不出來,雙手顫抖著,不敢去接這筆錢。

“一定……發生了什麽吧?”幸村淡淡笑著,將錢塞到了他手中。

一個曾經有教養的人,哪怕是身處險境,也會盡力保持身上某一處的整潔,無論是哪一處都好,那是他內心最後的防衛線。

幸村低頭看著老人稀疏的發頂,發絲間有些臟卻依舊用手梳得盡量齊整,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樣的細節。他心裏一軟,只有經歷過絕望才能夠想象是什麽樣的事可能在老人身上發生過。

“……我……”

老人望著他,眼裏充滿了一系列覆雜的神情,最後眼眶慢慢濕潤。他在這位少年眼中看到了奇跡——

尊重,一種他已經記不得是多久之前擁有過的東西。也許是在受到綁匪威脅前……也許是在孫女在同學的慫恿下開始用那些瓶瓶罐罐之前……

綠燈時間已經過了一般,人潮不斷蜂擁上來,那位穿著西服的男性推銷員不知與人說了什麽,惹得對方不快一把推開了他。那人一臉不愉地走了,推銷員被其他行人推攘躲避著,一個不小心竟然朝著幸村那倒了去。饒是幸村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最終也只是讓他摔得不那麽疼而已。

老人手中的鐵碗被他掙紮時不小心掀翻在地,他自己手裏的傳單也散了許多。老人急忙蹲下身子去撿硬幣,幸村也跟著蹲下身去幫忙,那位推銷員則是反應迅速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似乎一點也沒摔疼似得,一邊不停道著歉,一邊先幫老人撿錢。

然而老人看見地上的傳單時,楞住了。

鈴木嘴上道著歉,手裏一點也不慢地幫老人撿著那些一元元的硬幣。他感覺眼鏡有些歪了,但沒空伸手去推。做了這一行一個多月,除了不斷發酵的仇恨,他學會地最多的大概就是忍耐。

“謝謝——”

撿完之後,他又伸手去攏自己的傳單,老人慢慢地從地上捏起一張,鈴木原本以為他會遞給自己,他伸手去拿,卻沒扯動。

“老人家……”

老人揮開了幸村的攙扶,慢慢站起了身,隱隱約約將幸村護在身後,他瞪大了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拿著傳單的手不停顫抖著,紙質的傳單不斷地發出響聲,上面映著的模特的美麗臉龐開始變形。

“是你……是你是不是……”

“……老人家?您,您怎麽了?”鈴木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退了兩步。

“啊——”老人高舉著拐杖,大叫著跑了上來,鐵碗再一次被拋開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響聲,硬幣們爭先恐後地掉在地上,啪嗒啪嗒,這些日子所經歷的絕望和屈辱像是一只蟄伏在暗處的猛獸,此時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將他一口吞盡!

那個傳單!那個美容品!

“啊——還我孫女!你們這群狗東西——”

老人突然發難,追著鈴木就打。鈴木挨了一下之後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想必這老頭的孫女也著了公司的道!

毒pin這種東西一旦上癮就很難擺脫,他也不是沒見過比呂子綁了那些姑娘轉手就賣了,卻還要打電話給那些好欺負的家人威脅贖金。

電光火石間,他立馬轉頭就跑,兩人像是瘋了一般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追逐起來,轉眼就消失不見,一瞬間撞了好些個人。

“搞什麽啊,這個老瘋子。”

“東京綜合醫院裏跑出來的嗎?”

“那個男人真可憐,估計還不知道做錯了什麽呢……”

“……”

幸村依舊站在原地,朝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鐵碗在地上轉了幾個圈,最終滾落在他腳邊。他俯下身子撿起那張被老人拋在空中的傳單,上面映著曼妙的少女和幾款美容品的介紹。

Fraulein,一個叫做“千金”的牌子。

————

返院的當天下午,幸村再一次進行了常規檢查,一切狀況良好。醫生說如果繼續保持這個狀態,一月中旬將會開始第二次手術。

"那可真好,這次手術之後就是恢覆期了吧?"原田信夫問道。

此時他們正走在去天臺的路上。

"我換了一個新的假肢,這一個更加適合現在的我。"註意到幸村一直盯著自己的腿看,信夫撩開褲管解釋道。

“嗯,看起來的確不錯。”至少他走路的時候顛簸得沒那麽嚴重了。幸村盯著原田信夫的腿,突然又想到了昨天的那個步履蹣跚的老人,也不知道後來他和那個推銷員怎麽樣了。

“對了……”

“這兩天新聞報道那件失蹤案……"

"嗯,我知道。早上還說又有人報案了,但後來查出來不是同一起。"

"只要真兇抓不到,這類偽裝的案子就不會少。"幸村皺著眉,這簡直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總會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信夫笑了笑,伸手推開了鐵門,光線爭先恐後地湧進樓道,將他籠罩在其中,"但那個敢說出來的人不知道何時才會出現。"

"醫院裏不是來了位偵探嗎?會不會與這事有關?"幸村忍不住問出聲。

原田信夫卻搖了搖頭,"毛利小五郎先生只是因為腿受傷了而已。"

他和幸村一同走進天臺,他像是巡視領地一樣轉了一圈,然後滿足地望向了遠方,已經整治過的天臺和原先相比,簡直換了一個模樣。

他突然伸手指向某處,幸村順著忘了過去,隔壁較高的天臺上,一位戴著綠色毛線帽的老人正做著奇怪的運動。

"那是呼吸先生。"

"呼吸先生?…等等,我們不是在討論…"

"之前你來的太晚沒碰上,他幾乎每天都在這裏做他獨特的氣息運動。醫院就是因為他才考慮到加護欄以防摔傷的。"

"…嗯,這樣啊。"再蠢的人大概也會意識原田信夫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幸村也只能就此打住。

信夫也覺得話題轉換地太過生硬,幹脆回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其實…如果真想了解什麽,你可以去親自拜訪毛利先生…"

————

小劇場:

老人揮開了幸村的攙扶慢慢站起身,隱隱約約將幸村護在身後,他瞪大了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拿著傳單的手不停顫抖著,紙質的傳單不斷地發出響聲,上面映著的模特的美麗臉龐開始變形。

“是你……是你是不是……”

“……老人家?您,您怎麽了?”鈴木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退了兩步。

“上面這個模特是不是你!臭小子!女裝不錯啊!”

作者有話要說: 說白了就是毒pin販賣,以美容品為媒介。當對方傾家蕩產買不起的時候,公司會強制"回收"客戶,將其販賣(器官/肉,體之類的)進行二次利用。由於下手對象的特殊社會性,大多為流浪人員,風俗從業員一類的流動性大的人口,難以察覺。

而對於有家屬的客戶來說,家屬若是好欺負,(如文中老頭)客戶被二次利用後,公司更會對家屬做出"放了她"的虛假承諾來不斷榨取贖金,並威脅不準報警。

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日本是個承認黑社會的國家,有時候警方即便知道也沒有用。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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