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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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暑假轉瞬而逝,又是一個新的學期伊始。沒了研一的陌生,身邊有了相伴的人和熟悉的朋友,高揚覺得在國新的日子越來越習慣了。

十一的時候高揚嫌哪哪都是人,就待在小白家裏陪他寫畢業論文。白賦嵄只剩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要從國新畢業了,剩下的一年高揚得一個人度過。好在他就住在學校邊上,高揚晚上還是可以過去睡。

這天中午,白賦嵄的姥姥讓他下午過去摘柿子。他姥姥家的院子裏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樹,每年十月份的時候樹上掛滿了黃澄澄的柿子,不摘下來容易砸到人和屋頂。

白賦嵄嫌摘柿子太麻煩,想吃去街上買就行了。可兩位老人舍不得砍了柿子樹,每年還得他過去摘柿子。

高揚沒摘過柿子,倒對這件事很感興趣,興奮得午覺都沒睡,一直急著想去。白賦嵄的姥姥姥爺都很喜歡高揚,他姥姥喜歡高揚活潑直率的性子,他姥爺則是一直惦記著他家的蝦幹。

兩人剛進門口,一條白色薩摩耶就沖了出來,圍著高揚打轉。

“小美!”高揚還記得這條薩摩耶的名字,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和背上的毛。

白賦嵄徑直進了院子,高揚只好放開薩摩耶,跟了上去。白賦嵄的姥姥在院子裏曬桂花,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香氣。他的姥爺在客廳裏看報紙,依舊關心著國家大事。

打過招呼後,高揚就去了院子裏看那棵柿子樹。樹的枝幹足有兩層樓那麽高,樹枝上掛滿了又大又黃的柿子,沈甸甸的,整個枝幹都下垂著。

“這麽高,人也夠不著啊,是要爬上去摘嗎?”高揚在一旁喊道。

白賦嵄的姥姥笑道:“不用爬樹,有專門摘柿子的工具。讓小白去後房拿來,他用得熟。”

高揚心想那還行,都有工具了摘起來應該還挺方便。

過了一會兒,高揚看到小白手中拿了一根長竹竿,頂端綁了一個鐮刀和一個網兜,看起來用法就很簡單明了。

“我會用這個。”高揚從對方手中接了過來,“用鐮刀把柿子的根剪斷,柿子正好掉在了網兜裏,就不會落到地上摔破。”

白賦嵄的姥姥點點頭,問:“是這麽摘,你以前摘過柿子?”

高揚搖搖頭,說:“沒摘過,我家沒有柿子樹,看起來還挺好玩的。我先摘幾個試試。”

白賦嵄在一旁提醒:“慢點,竹竿有點沈。”

白賦嵄的姥姥也提醒:“別著急,小心柿子掉下來砸到頭。”

“嗯,沒事,我拿得動。”高揚朝兩人笑笑,“我對準了就不會掉下來。”

高揚幹這種事簡直得心應手,他小時候和小夥伴一起上樹掏鳥窩也是這樣,第一次就能爬得老高,從沒失手過。

“摘了三個。”高揚放下竹竿把網兜裏的柿子倒在了旁邊的竹筐裏,又豎了上去。

這個季節柿子樹的樹葉幾乎掉光了,柿子在樹枝上一覽無餘,只要有耐心和力氣,很容易摘下來。不一會兒,高揚就摘了一竹筐,興致依舊很高。

“不是說吃多了柿子容易得結石嗎?”高揚一邊摘一邊和小白聊天,“你姥姥和姥爺吃這麽多沒事嗎?”

“他們會分給左鄰右舍,自己吃得少。”白賦嵄回答,“姥姥會把柿子做成柿子餅,能吃到明年開春。”

高揚說:“我也喜歡吃柿子餅,有點像吃牛皮糖,很有嚼勁。”

白賦嵄一笑:“那你今年可以吃姥姥做的,她這方面的手藝很好。”

“嗯嗯,好。”高揚有點分心,握著竹竿的手晃了一下,一些樹葉沫子掉進了他的眼睛。他有些吃痛地閉上一只眼睛,朝小白說,“我左眼進東西了,好疼。”

“我看看。”白賦嵄慌張地走過去拿開了高揚手上的竹竿,捧著他的臉說,“睜開眼睛,我給你吹吹。”

高揚忍著疼睜開了左眼,馬上有淚水分泌了出來,潤濕了眼眶,問:“裏面有東西嗎?”

“有一個小點點,眼睛有些紅了。”白賦嵄對著高揚的眼睛輕吹了幾下,確認裏面沒東西了,又揉了揉他的眼周,問,“好些了嗎?”

“嗯。”高揚瞥了一眼屋內,趁小白的姥姥姥爺都不在,在對方唇上輕啄了一下,笑著問,“我像不像哭了?”

“嗯,是笑哭了。”白賦嵄用指腹拭去了高揚眼角的淚水,“剩下的我來摘,你在旁邊坐著。”

“我已經沒事了,你是老板,我是助理,哪有助理讓老板摘柿子的,你也太掉面子了。”高揚露出好看的小虎牙,調侃說,“你幫我捏一下脖子,仰得太久,有些酸了。”

“在你面前,不怕掉面子。”白賦嵄輕揉著高揚的脖子,柔聲說,“心疼你摘了這麽多,我以前都是找人來摘。”

“找人?”高揚一臉享受地問。

白賦嵄怕被屋裏的人聽見,低聲說:“嗯,趁姥姥姥爺不在的時候,找隔壁的何大爺,他喜歡吃柿子,也樂於幹這種事。”

高揚沒想到小白也會做這種事,比自己還會偷懶。忍不住笑著說:“那你肯定被出賣了,那個何大爺指不定早就和你姥姥說了這事。”

白賦嵄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這讓高揚有些好笑,小白在這方面也太單純了,無情地揭露真相說:“長輩們是不可能給晚輩保守秘密的,我小時候經常踢球踢碎人家窗戶玻璃,我道過歉,人家也說沒事,不會說。可沒到第二天,我媽就知道了,又是一頓胖揍。”

白賦嵄聽完並沒有受傷,反倒笑了,打趣說:“難怪你的屁股肉變得這麽厚實還有彈性。”

看到對方不滿地瞪了自己一眼,白賦嵄又改口說:“是好摸。所以姥姥是知道了,沒有說出來是嗎?”

“是啊!”高揚一副睿智的模樣,“她都知道你是一個好面子的人,臉皮這麽薄怎麽敢說出來。萬一說出來你哭鼻子了怎麽辦?”

“脖子不酸了?”白賦嵄的語氣有些別扭。

高揚沒聽出來,點點頭:“不酸了,笑了一陣血液又流通了。”

“那你繼續摘吧,我摘的話只會找何大爺。”白賦嵄說完又去一旁坐著了。

“唉?生氣啦?可別真哭鼻子。”高揚半哄半笑,“白老板!理理我,我摘還不行嗎?”

結果兩人花了一下午邊說笑邊摘完了柿子,高揚最後累得都快提不起兩條手臂,脖子也不是自己的了,頭只能耷拉著。

白賦嵄拉著他坐在自己身旁,給他揉肩膀捏脖子,就差全身按摩了。高揚背都快挺不直了,想靠在對方的懷裏,可在人家姥姥家,不敢膽大妄為,只好老老實實地坐直了。

“晚上回去你要補償我。”高揚小聲嘟噥。

白賦嵄寵溺地問:“嗯,怎麽補償。”

高揚滿臉色氣地說:“全方位伺候,從裏到外,一切聽我的,我喊停才能停。”

白賦嵄捏捏高揚的臉蛋,寵愛地嗔怪:“**怎麽這麽旺盛?”

高揚自豪地輕哼了一聲:“這說明我年輕。嘿嘿,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無師自通,技術好,特別舒服。”

白賦嵄無奈地笑笑,徹底管不住高揚的那張嘴了。

“我聞到桂花餅的香味了。”高揚嗅嗅鼻子,一臉的饞樣,問,“你姥姥在做桂花餅嗎?”

白賦嵄驚嘆高揚的狗鼻子,點點頭:“應該是,下午曬了桂花。”

高揚一下來了精神,說:“走,看看去!”

進了廚房,香味更加濃郁了,白賦嵄的姥姥在做餡。高揚一副乖巧地模樣問:“姥姥,您在做桂花餅嗎?”

白賦嵄的姥姥點點頭,和藹地說:“是啊,小白說你愛吃糕點。”

“謝謝姥姥!”高揚看了一眼小白,樂呵呵地說,“需要我幫忙嗎?我還挺能幹廚房的活的。和面,拌餡都挺會的。”

“你幫我拌餡吧,我年紀大了手腕容易酸。小白就不愛做這種事,也做不好。”白賦嵄的姥姥也不客氣,把高揚當成了自家孩子,問道,“小白說過你很會做飯,是和你爸學的?”

這時候白賦嵄被他的姥爺叫了出去,好像是報紙上有什麽字看不清。

高揚變得有些拘束起來,答應了一聲,回答:“嗯,我爸只會做飯,從小耳濡目染的。這餡裏是不是除了桂花,還加了花生碎、芝麻、香油、黃油、冰糖、蜂蜜。”

白賦嵄的姥姥爽朗地笑了,感嘆說:“一個不差,那你說說為什麽用冰糖和蜂蜜,而沒有用白糖?”

高揚沒想到對方還會考自己,心想他又不是學廚師的,這些事兒怎麽會知道。只好按照經驗瞎說道:“冰糖和蜂蜜潤肺清火,正好和桂花健胃平肝的功能相輔相成。白糖甜度高,容易讓桂花香味發膩。而蜂蜜居其中,口感甘甜清香,色澤明亮,含水量高,不僅可以增添色香味,還可以彌補其他材料的缺水性。”

“說的像模像樣,你還真有這方面的天賦。”白賦嵄的姥姥從高揚一進門就註意到了他脖子上掛的吊墜,這時才問,“你戴的那個玉觀音是買的?”

高揚下意識地把吊墜放進了衣領裏,臨時編話說:“不是,是我媽從廟裏求來的,非要我戴著。”

白賦嵄的姥姥在一旁搓著面團,笑著說:“我也給小白求了一個,玉觀音可以帶來姻緣。我就對他說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就送給人家,觀音會保佑你們成為一對。”

“啊?”高揚想起小白送自己這個吊墜的時候,說別的不能給,只有給這個他姥姥絕對不會生氣,原來是有這層意思在裏面。那個人,其實早有預謀。他掩飾了臉上的尷尬,故意問,“那他有把那個玉觀音送人嗎?”

白賦嵄的姥姥頓了頓,才回答:“不知道,沒問過,也沒去過他的公司。小年輕的事我也不想管了,緣分到了也就成了。我和他姥爺再多管,就討嫌了。”

高揚點點頭,也不多加評論,認真拌著餡。

“差不多可以了。”白賦嵄的姥姥看了一眼高揚拌的餡,已經很均勻地和在了一起,問,“會搟面嗎?”

高揚停下手中的筷子,謙虛回答:“會一些。”

白賦嵄的姥姥指導說:“那裏有粘板和搟面杖,把這些面團搟成掌心大小。放一些和好的餡在裏面,包好,再用旁邊的模具做好形狀,最後撒一點桂花在表面。”

高揚點點頭照做,全程有條不紊,儼然像一個專業的糕點師。想起小白說過這是他家祖傳的手藝,不禁疑惑:“姥姥,我聽師哥說您做糕點的手藝是祖傳的,還有一本食譜,都不外傳。”

白賦嵄的姥姥詫異,笑著問:“他連這個都和你說了?”

高揚驚覺似乎不該多問,圓話說:“有一次在他那吃了您做的糕點,覺得比店裏賣的還好吃就問了。”

“確實是不外傳的。”白賦嵄的姥姥不避諱說,“你要想學,就得做我家的女婿才成,不過我沒孫女外孫女配你。倒有個外侄女,好多年沒聯系了,估計和你差不多大。”

“不不不,我沒想學。”高揚嚇得冷汗都冒了出來,“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可又一想,不外傳,那自己現在正在做的桂花餅算什麽?不應該把我轟出廚房才對嗎?

難道是小白的姥姥年紀大了忘了轟自己出去了?

高揚有些不自在,無心偷學別人家祖傳的手藝,可現在放下手中的搟面杖走人他也做不出來。於是只好勸說自己將來入贅便成了,也就不算外人了。

吃完晚飯回去的路上,高揚問小白:“今天不小心偷學了你家祖傳的桂花糕秘方,怎麽辦?”

白賦嵄一臉平靜:“你是我的人,不算偷學。等以後我倆的關系公開了,讓姥姥把食譜給你。”

“啊?你還要和他們公開?”高揚有點惶恐,“他們可是上個世紀的人,別嚇他們。”

白賦嵄安心地說:“別擔心,他們很開明。”

高揚不信,說:“你姥姥今晚和我說不管你談對象的事了,但沒允許你找個男的交往吧?”

白賦嵄偏頭看了高揚一眼,問:“她怎麽和你說起了這個?”

“喏,因為這個。”高揚把自己脖子上的吊墜拿了出來,“她看到這個了,問我哪來的,我就說我媽在廟裏給我求的。她說也給你求了一個,討姻緣用的,你竟然不和說這個的寓意?我問她你討到了嗎?她說不知道,還說不管你的事了。”

白賦嵄臉色微微變了變:“那她大約猜到了。”

“什麽?”高揚有點吃驚,“她怎麽猜到的?”

白賦嵄臉色又恢覆了過來:“她求的吊墜都是定做的,樣式很難找到一樣的。所以我說她很開明,看破也不會說破。她懂我的性子,管不了也就不管了。”

高揚還陷在震驚當中,心想小白的姥姥猜到了還一臉慈愛地教自己做桂花糕,這怕是觀音娘娘轉世吧,也太大慈大悲了些。

高揚還有心情開玩笑:“所以我這算是見你的家長了嗎?下次去需不需要下聘禮?”

白賦嵄嘴角輕笑,沒有答話,不想和他一樣說些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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