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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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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成朝越遠打了聲招呼,就跟著漢如歌進了房間。他的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整潔,和外面的客廳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張不大的梳妝臺上擺滿了護膚品,看得出來他很愛惜自己的臉,也很喜歡保養。床頭櫃上是幾本碼得很整齊的時尚雜志,最外面那一本的封面就是一個剃著和鄭成一樣發型的帥哥。

房間裏只有梳妝臺前有一張椅子,於是鄭成沒有坐,而是站在了床邊,問:“你那個室友不上班嗎?”

“他是酒吧的調酒師,上夜班。”漢如歌這才脫下了制服外套,示意鄭成坐椅子,自己則坐在了床上。繼續說,“還有一個室友是漫畫家,天天宅在房間裏畫畫。”

他說完從床頭櫃拿起了最上面的那本雜志,在手心隨便翻著,說:“該你了,和我說說為什麽心情不好?”

漢如歌問話的口氣就像一位長者,這讓鄭成心裏有些好笑,明明他比自己小兩三歲,長得也一副未成年的模樣,說起話來卻很善解人意。

“我們導師想讓我去英國當交換生,時間是一年半。”鄭成怕漢如歌不明白交換生是什麽意思,解釋說,“就是讓我去英國一所大學讀一個碩士學位,研三的時候再回來,國新這邊的碩士學位也照給。”

“那你畢業後就有兩個碩士學位了,而且還是海歸碩士,成成哥哥果然很厲害。”漢如歌沒上過大學,但平時接觸了不少的大學生,聊天過程中多少有些了解。又問,“不是說出國留學很貴麽?”

“這屬於公費交換,那邊不需要交學費。”鄭成回答,“住宿費和生活費需要自付,但可以申請獎學金。”

漢如歌明知故問:“這麽好的機會,你還煩惱什麽呢?”

“你知道的。”鄭成看向窗外,不遠處就是很高檔的小區,高聳入雲,在他眼裏就像一個手心大的模型。他回過神來,有些自相矛盾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你舍不得你家小羊腿啊?可是你和他只是朋友啊。”漢如歌用調侃的語氣說,“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去交換。相比待在這裏為不可能的人煩惱,還不如去一個新的地方,去尋找更優秀的自己。不是說英國同性戀很普遍麽,還可以結婚。說不定你去了那裏能找一個金發碧眼的帥氣小哥哥呢。”

鄭成不確定,輕聲呢喃了一句:“尋找更優秀的自己?”

“是啊!”漢如歌把手中的雜志豎在鄭成面前,說,“我剛來北京那會兒兩三年的時間都浪費在了男人身上,現在我只想成為一名知名的造型師。雖然夢想遙不可及,可至少不會覺得空虛了。”

“你的夢想一定會實現的。”鄭成覺得說話像小孩子的漢如歌其實比自己還理性,讓自己不由地很信任他,開始實話實說,“我舍不得他,就算只能做朋友,我也好想每天都能看到他。我不敢和他說實話,至少現在還能做朋友。

他每天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會喊我一聲成哥,會約我一起吃飯。會和我抱怨他的日常,他的師哥很嚴厲,總是派很多任務給他。他雖然嘴上不滿,做的時候還是很認真。

我和他打籃球的時候很有默契,他知道我一定會把球傳給他,我也知道他一定能投中。可即使這樣,他也只把我當做他的好兄弟成哥。我試探過好幾次,他單純得好像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會有同性戀這種人存在。

我對他永遠沒有辦法開口,也不會開口。真想就這麽到畢業,不得不各奔東西的時候,我也不用再糾結這件事了。”

“gay圈裏估計找不到比你更純情的了。”漢如歌看著鄭成泛紅的眼睛,避重就輕地說了一句,“書讀得多了,都會變得這麽專一嗎?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鄭成無奈地笑笑,要是可以,他更希望自己不是一個同性戀。像他這種不由控制地喜歡上一個人,又不敢說出來,才是最懦弱最可悲的。

“我也不想這樣。一直以來,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性向。不敢輕易和男生走得很近,就怕自己會喜歡上誰。”鄭成有些絕望地看著漢如歌,“你有什麽辦法嗎?可以改變這樣的我。”

漢如歌放下了手中的雜志,站了起來,看著鄭成說:“現在就有一個願意和你交往的對象站在你面前,你願意試試嗎?”

鄭成幾乎是反射性地擡起了頭,臉上寫滿了驚訝,許久過後才苦笑說:“別開玩笑了。”

“我是認真的。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是缺乏了戀愛經驗,才會喜歡上一個就無法自拔。”漢如歌認真地說,“你可以嘗試著和我交往來沖淡你對高揚的感情,你不試試怎麽知道真的談戀愛和暗戀的區別在哪呢?”

鄭成還是不能接受:“你在為了幫我犧牲你自己?”

“我可沒那麽好心。我還挺喜歡你的,尤其是你的肉體。禁欲了這麽久,每次看到你身體還是忍不住蠢蠢欲動。”漢如歌一笑,“我們交往也算各取所需,在戀愛方面,我也算是經驗豐富的前輩了,你絕對不會吃虧。”

鄭成內心很矛盾,問:“一個月後我就得決定去不去交換,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你也願意嗎?”

“我希望一個月後你的決定是去英國交換。”漢如歌又坐了回去,撿起那本雜志隨便翻著,“如果你的決定是不去的話,我希望你是為了我選擇留下來。”

“謝謝你。”鄭成默認了漢如歌的提議,心情突然變得輕松起來。

晚上高揚和鄭成一起去籃球場的時候,一群人像是看到仙女下凡一樣看著他。連馬馮強都不知道他今晚會來,沖上去抱住了他說:“揚哥,你終於來了,快兩個月沒在場上看到你了。”

高揚一把推開了他,有些嫌棄地說:“扯!上周學院聯賽,我不是上場了嗎?”

“你是上了,我沒上啊!”馬馮強湊到高揚耳邊說,“你不在,有人很囂張。”

高揚不信,隨口問:“誰啊?”

“就是那個嚴飛,老是搶我的球。”馬馮強小聲說,“今晚你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只服你。”

鄭成在一旁聽到他倆的悄悄話,公正地說:“嚴飛只是喜歡出風頭而已,球技確實進步了許多。”

馬馮強這才註意到鄭成,誇了一句:“成哥,你這個發型賊帥!揚哥,你覺得呢?你也可以試試。”

“我已經誇過了。”高揚說,“我駕馭不了寸頭。”

嚴飛在遠處系鞋帶,這才註意到高揚,喊道:“小羊腿,好久沒一起打球了,今晚我和你一隊,看看我倆的默契。”

馬馮強馬上說:“別和他一隊,你要吊打他,才能挫挫他的銳氣。”

“小強,你怎麽也變得這麽幼稚了。”高揚拍拍馬馮強的肩膀,先一步上了場。

“成哥……”馬馮強一臉委屈地看著鄭成,想從他那裏得到一絲安慰。

“你是他的對手,他當然要搶你的球。技不如人而已,別難過了。”鄭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上了高揚。

第二天下午,漢如歌就給鄭成發消息說:

“成成哥哥,今晚開始約會,一起吃晚飯!”

鄭成沒想到他竟是認真的,而且說幹就幹,他自己反倒有些退縮了。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但好像是解決眼前困境的唯一辦法。

緊接著,消息欄又彈出一條消息:

“不準退縮,我都已經換好班了。”

鄭成忍不住笑了,對方太了解自己了,就好像能隔空看到自己躊躇不定的表情。第一次去他那裏理發,他一眼就看出來自己喜歡高揚。反倒是當事人總是看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這大概是同類人之間的共通之處吧。

他在電腦鍵盤上敲下幾個字發了過去:“好,我五點過去找你。”

鄭成準時在理發店門口等著,漢如歌出來的時候沒有穿制服,上身一件白色T-shirt,外面套著一件牛仔背帶褲,看起來很小很可愛。

“成成哥哥!”漢如歌喊人的聲音很甜,“晚上想吃什麽?”

對著漢如歌那張稚嫩可愛的臉,鄭成的心情莫名很好,笑著回答:“你決定,我都可以。”

漢如歌說:“那就去吃韓式烤肉,我最近超想吃肉。這是不是代表我要長胖了?你覺得我胖嗎?”

“不胖。”鄭成知道漢如歌很註重形象,就像高揚很在乎自己的發型一樣,“你太瘦了,應該多長點肉。”

“這還瘦?”漢如歌把自己的手臂豎在鄭成面前,扯著一塊肉說,“你看,全是肉。”

“這點肉都沒有,你難道想瘦成皮包骨頭嗎?”鄭成看著眼前漢如歌的手臂,纖細得像未成年的孩子。他的皮膚很白,高揚去年冬天的時候也很白,最近好像不註意防曬有些黑了。鄭成發現自己很容易就想到高揚,這對漢如歌是不公平的。

他回了回神,把思緒拉了回來,希望自己能專註於身邊的人。

“你看我的手臂,有你的兩個粗了。”鄭成把自己的手臂露了出來,說道。

“你看我倆的身高差,我還能長高嗎?”漢如歌在鄭成的手臂上捏了一把,梆硬的,很結實,“全是肌肉。”

鄭成老實回答:“不用長了,你的身高和你的臉很搭。”

“怎麽個搭法?”

“很可愛。”

“除了可愛呢?我好看嗎?”

“也很好看。”

兩人吃過晚飯又去看了一場電影,非常普通的約會方式,卻讓鄭成覺得無比自在。兩人出了電影院,沿著馬路緩緩地走著。

夏天不知不覺悄然來臨,研一的時光已經所剩無幾。鄭成心裏感嘆時間流逝之快,去年這個時候,他剛收到國新的錄取通知書。這一幕就好像發生在昨天,可當時欣喜的心情卻早已不知蹤跡。

漢如歌趁著夜色悄悄握住了鄭成的手,他在戀愛方面從來沒有這麽膽小過,但這次卻無比地小心翼翼,生怕鄭成會把手縮回去。

鄭成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的那一刻,心裏咯噔了一下,隨即反握住了對方的手。漢如歌的手和他的人一樣非常小,手心有些冰涼,手掌因經常接觸染發劑等各種理發用劑有些掉皮,摸起來一塊一塊的。

鄭成用大拇指在他的手心輕輕揉了揉,問:“平時會疼嗎?”

“剛開始的時候不僅掉皮,還會皮膚糜爛,頭天晚上塗了藥好了一點,第二天上一天班又壞了回去,經常疼得睡不著覺。”漢如歌用一顆平常心說,“時間長了,就習慣了。我的手現在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了,只是偶爾還是會掉皮,但不疼了。”

鄭成有些心疼,問:“不能帶橡膠手套嗎?”

漢如歌回答:“上染發劑、燙發劑的時候可以。給顧客洗頭的時候不允許戴手套,他們會覺得不舒服。你心疼我啊?”

“嗯。你們理發師上班很辛苦,從早到晚都得站著,兩只手得舉著。”鄭成看了對方一眼,漢如歌的眼睫毛很長,在黑夜裏隨著眨眼一閃一閃。他長得很好看,簡直就像一個女孩子。

“哪裏比得上你們高材生,畢業後就能進大公司。”漢如歌揶揄道,“將來你要是富了,能包養我嗎?”

“嗯。”鄭成知道漢如歌說的是玩笑話,接過他的話說,“你要是成了知名造型師,也別忘了我。”

漢如歌笑著說:“不會忘,到時候我想包養你。”

鄭成一笑:“好。”

兩人迎著晚風軋著馬路,將近六月份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路邊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輕輕敲打著兩人的心弦。

鄭成很自覺地送漢如歌回了家,到樓下的時候他才停下來,說:“上去吧,註意樓梯。”

漢如歌知道鄭成不會跟著上去,很知趣地沒有問,笑著開口說:“路上註意安全!別被壞叔叔拐跑了。”

“不會的。”鄭成笑著說,“我不值錢。”

“誰說的?”漢如歌調侃,“你在我這裏還挺值錢的。”

鄭成笑笑:“回去早點睡。”

“晚安!”漢如歌趁鄭成不註意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飛快地上了樓梯。

等鄭成緩過神來,漢如歌已經消失在了樓梯口,樓梯上的聲控燈亮著,從樓道裏傳來小跑上樓的腳步聲。他用手輕輕摸了摸對方剛親的地方,有一股淡淡的灼燒感,握著他的手心也是,似乎還能感覺到漢如歌那只脫皮卻很柔軟的小手。

天上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鄭成擡頭望月,縱然隔著三十八萬公裏的距離,也覺得它近在咫尺。每個夜晚,它準時出現在天空上方,即使是下雨天,即使層雲密布,它也從來沒有缺席過。

等樓道裏的腳步聲消失後,鄭成才擡步往回走,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嘆息聲輕輕吹散在了晚風裏。

他想,這未嘗不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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