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元宵

關燈
翌日,一向早起的白賦嵄也因為身邊的人而有些留戀,直到日曬竿頭,過了十點才起。中午時分,兩人在箱根吃了最後一頓飯後乘飛機回了北京。

回到白賦嵄家,高揚有一種回到自己家的感覺,莫名的熟悉感和心安感。因為那個人,占據了自己的心,同時呵護著自己的心。

“今天是元宵節,晚上要吃元宵嗎?”高揚一進門就躺到了沙發上,絲毫沒了顧忌。

“晚上我要去姥姥家。”白賦嵄放下行李,坐在高揚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哦。”高揚不知作何回答,最先想到的是小白元宵節回家也很正常,“那我在家等你回來。”

“你也一起去,我和他倆說好了。”白賦嵄故意將這句話放在後面,有點惡趣味的意思。

高揚立馬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雙腿盤在一起,有點吃驚地說:“我也去嗎?你什麽時候和他們說的?”

白賦嵄很平靜地回答:“除夕夜。”

“大年三十?”高揚驚訝得有些合不攏嘴,“你在除夕晚上和你姥姥說我要去她家過元宵節?你姥姥是不是很不開心?”

白賦嵄很認真地回答:“她很開心,多一個人陪他倆過節,也多一份熱鬧。”

高揚這才有些放心了,又問:“所以年三十的時候你和叔叔阿姨都去你姥姥家吃年夜飯是嗎?”

白賦嵄神情微變,眼裏閃過一絲不悅之色,而後被他巧妙地掩飾了,口氣有些冷淡地說:“只有我。”

高揚一時還沒明白小白話裏的意思,什麽叫只有他?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問話才恍然大悟,只有他一個人去了他姥姥姥爺家過年,那他父母呢?

“他們去芝加哥參加學術會議了。對於他們而言,學術才是他們願意奉獻一生的事業,別的,在他們眼裏,都沒有意義吧。這些年,我和他們每年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三次,過節都是去姥姥家。我姥姥養了一只薩摩耶,還挺可愛的,它叫小美,是我姥姥給她取的名字。”白賦嵄主動解答了高揚心中的疑問,一開始語氣還很蒼涼,到後來就變得輕松起來。

高揚很佩服小白的情緒控制能力,很少能看到他過分憂傷或者過分開心的時候,即使說著剛才那些話,他也能很快轉變話題,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要經歷多少事才能達到這種程度,這或許就是他比別人強大的地方吧。

“你姥姥是根據你的名字給她取的吧,你不也叫小嵄嗎?”高揚打趣道,避開了敏感的話題。他知道小白不需要自己的安慰,只要自己以後陪著他,就是對他最好的安慰和支持。

白賦嵄臉色變了一下,是那種淡淡的羞赧之色。他不會承認高揚猜對了,他姥姥當時就是這麽想的。他起身走開了,收拾著行李箱裏面的東西。高揚馬上從沙發上跳下來,開始獻殷勤。

“我來整理吧,明天就開學了,我就回學校住了,這幾天謝謝你。”

“明天就開學了嗎?”白賦嵄輕聲重覆了一遍,有些感嘆時間之快的意思。

“是啊,元宵後一天就開學了,好在這學期沒課了。”高揚以為小白不知道開學時間,又說了一遍。

“明天陪我去把湯圓接回來,我再送你去學校。”白賦嵄非常自然地開口說。

“沒問題,我也幫成哥把他的龜兒子帶回去。”高揚說,“上學期他養了兩只烏龜,放假了帶不回去,他就寄養在姍姍姐那裏了,我帶他去的。”

白賦嵄聽完只象征性地點了點頭,沒有加以評論。

“這個糯米團是買給你姥姥姥爺的嗎?”高揚從行李箱裏拿出了從日本買的兩盒點心,放在了茶幾上。他知道小白不喜歡吃這種東西,應該是買給他姥姥姥爺的。

“一盒是給你的,半下午餓的時候可以吃。下學期會比較忙,身體和胃都得跟上。”白賦嵄非常直白,實話實說。

“哦……”高揚的感動之情一下子變成了一句長長的感嘆,白賦嵄說比較忙那就是會非常忙。

“回來再收拾吧,該走了。”白賦嵄像是遇上了什麽開心事,聲音聽起來格外的輕松。

“那我空手去你姥姥家嗎?會不會顯得沒有禮貌?”高揚眼見小白進了廚房,在他身後喊道。

白賦嵄從廚房取出了高揚前幾天給他的海鮮幹,走出來和那盒點心放在了一起,說:“我姥爺很喜歡吃海鮮幹,說是有嚼勁,對牙齒好。上次你給的蝦幹他吃完就一直惦記著,說在超市裏買的都不是那個味道。”

“那我讓我爸再做幾斤寄過來。你呢,你覺得好吃嗎?”高揚一臉燦爛,期待地問。

“好吃。”白賦嵄以為高揚忘了自己說過他對蝦過敏,看著他純真的臉就不小心撒了個謊。

高揚馬上變了臉色,奇怪地說:“你不是對蝦過敏嗎?吃了沒事嗎?”

“額……”白賦嵄頭一次判斷失誤,猶豫著怎麽回答。

高揚擺擺手,打趣說:“聽說對海鮮過敏的人吃了就會變成香腸嘴,滿臉起紅疹什麽的,你不要因為貪吃就讓自己變成了那副樣子。”

白賦嵄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才意識到高揚在對自己使計,剛才自己就是被他假裝無辜的表情騙了。

高揚把點心和海鮮幹放在了一個袋子裏,拎在手上,說:“好了,可以走了。”

路上的時候,高揚又想起這件事,笑著說:“你這麽白,要是臉上起紅疹子就太明顯了。你看,你臉頰上這麽小的一顆痣,我都能看到。”

除了你,誰也不會湊在我的臉上看。白賦嵄偏頭朝高揚拋了一個眼神過去,三分嫌棄他的意思,但七分的柔情全化成了寵溺。

高揚在副駕駛上坐好,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不說了,不想被扣分。”

白賦嵄目光直視前方,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往來車燈下顯得異常的溫柔。

白賦嵄的姥姥家是一棟老式的四合院,院子很大,裏面不僅種了許多花花草草,還有一棵碩大的柿子樹,這個季節枝丫上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一輪圓月在枝丫間徘徊,成為了它唯一的點綴物。

高揚在院門口等小白停車,聽見從裏屋傳來狗吠的聲音,往裏望去,便看見一只雪白的薩摩耶因為怕冷只從門幕裏探了半顆頭出來,兩只漆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看著高揚。

“是小白回來了麽?”一位老者的聲音,聽起來很熱情親切,應該就是小白的姥姥。

高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答應了一聲,然後看著剛從車子上下來的白賦嵄。

“進去吧。”白賦嵄走近高揚說道。

高揚說:“嗯,你姥姥剛才叫你。”

白賦嵄看了高揚一眼示意知道了。

高揚在小白拉開裏屋門幕的那一刻拉住了他,低聲說:“我也喊他們做姥姥姥爺吧。”

白賦嵄只輕輕答應了一聲,便帶著高揚進去了。

突然眼前大亮,高揚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和人,只聽到一個和藹的聲音說:“你就是高揚吧,小白說你是他的師弟,看起來就是小,模樣也俊。”

小?高揚心裏不知道該怎麽吐槽,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花白的頭發,臉上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但溫和的表情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沙發上坐著小白的姥爺,他穿著一身七十年代的紅軍裝,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腰背挺直,表情嚴肅,應該是一名退伍軍人。

高揚先禮貌地回了話:“我是高揚,姥姥姥爺好,元宵節快樂!”

白賦嵄的姥姥讚美道:“現在小孩子真是越來越有禮貌了!都快樂!都快樂!我煮了元宵,等會多吃點。”

白賦嵄的姥爺這個時候也將眼睛從報紙上移開了,對兩個年輕人笑了笑。說道:“都過來坐吧。”

白賦嵄領著高揚在沙發上坐下了,接過了他手上的袋子放在了茶幾上,說:“姥爺,上次那個蝦幹就是高揚他爸做的,他這次給您帶了海鮮幹。”

薩摩耶跟著躺到了小白的腳下,用鼻子吸了吸旁邊高揚身上的氣味。高揚見它對自己還挺友好,就伸手夠著去摸它,毛又軟又厚,摸在手裏很舒服。

白賦嵄的姥姥嘲笑說:“他前幾天還惦念著呢,七老八十了,還好這口零食。”

白賦嵄的姥爺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和剛才看報紙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笑著說:“多謝了!原來是你爸做的,你父親是做什麽的?手藝這麽好?”

高揚回答:“他是廚師。”

白賦嵄的姥爺點點頭,說:“難怪,超市買的都比不上。”

高揚聽到這話很開心,誠懇地說:“讓我讓我爸做幾斤寄過來,你很喜歡做吃的。”

白賦嵄的姥爺樂呵呵地笑著,臉上成了一朵綻放的雛菊。“那感情好……”話沒說完就被白賦嵄的姥姥截了胡:“好什麽好,人家大廚做的東西能不好吃嗎?嘴都吃叼了,過幾天我做的菜怕都入不了你的眼了。小揚啊,不用理他,他就是倚老賣老,沒有長輩樣。都來吃飯吧,老頭子,來

搭把手端菜。”

白賦嵄的姥爺也不生氣,樂呵呵地就過去了。高揚看著他筆直高挺的脊背,就知道小白的身高是怎麽來的了。

“你姥爺是退伍的軍人吧。”他跟著小白往餐桌走的時候問道。

白賦嵄輕聲嗯了一聲,說:“他年輕的時候是毛XX的護衛隊,文化大革命的時候,他不滿當時的政策就隱退了,到了年紀後就自然退伍了。”

聽完這番話,高揚不禁對小白的姥爺肅然起敬,也很慶幸自己剛才沒說什麽不合體的話。

一頓飯吃的溫馨自然,兩位老人非常熱情親切,這讓高揚吃的很放松,就像在家過元宵節一樣。期間發生過一個小插曲,白賦嵄的姥姥向高揚打聽白賦嵄的戀愛情況。

“小揚啊,小白從來沒帶過同學回家,你還是第一個。看來你和他關系很好,你知不知道他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高揚一楞,臉上是尷尬的微笑,正在糾結怎麽回答時。自己的左手被白賦嵄撈起來握住了,他剛才在摸桌子下的薩摩耶,誰知道白賦嵄明目張膽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就去握他的手。這時候掙開就太明顯了,保持不動才不會被發現。

他偏頭看了看白賦嵄的表情,一副等著自己回答的樣子。高揚有些不滿,你有沒有應該你自己回答吧。他想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回答:“應該有吧。”

白賦嵄的姥姥大喜,又問高揚:“對方是怎麽樣的人啊?小白性子淡,不愛說話,最好找個活潑可愛的。”

這種事不應該問我吧,高揚簡直懷疑小白他姥姥是不是看出了什麽,他捏了白賦嵄的手心一下,希望他來回答這個問題。

白賦嵄淡淡地開口:“他很會做飯。”

白賦嵄的姥姥笑著說:“那就好,你這方面什麽都不會,找個會做飯的才不會餓著。要是處的好,正好等你倆畢業就可以結婚了。”

“我和你姥姥還能活個幾年,正好趕得上你們的婚禮。”白賦嵄的姥爺也很高興地說。

什麽婚禮,他都還沒表白,兩人還沒在一起呢。高揚甩開白賦嵄的手,兩只手捧著碗吃元宵。這算什麽,他是默認了兩人的關系麽,都沒問問自己的意見。他努力的一百分表白計劃也還沒完成呢。

白賦嵄猜著了高揚的心思,說:“還不知道他的心意,我在等他和我表白。”

高揚剛送進嘴裏的元宵還沒來得及咬直接沿著碗口滑了進去,濺起的湯汁把他的嘴唇燙了一下,不過他來不及顧忌這個,而是把手悄悄縮了下去,扯了小白的衣袖一下。

白賦嵄的姥姥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姥爺也是大跌眼鏡,他伸手扶了扶老花鏡,咳了一聲,開口說:“你是男孩子,怎麽說也該主動一些。”

他姥姥附和道:“是啊,你怎麽還等人家向你表白呢。”

高揚一頭霧水,根本不明白小白說這番話的意思。正在想他會怎麽回答時,只見他悠悠地開說:“有一個游戲,叫誰後喜歡上對方,誰就先表白。高揚,你知道嗎?”

誰他媽發明的這個游戲,我怎麽不知道。

“啊?”高揚簡直莫名其妙,但被白賦嵄看出心中所想又有些尷尬,只好回答:“聽,聽說過。”

白賦嵄的姥姥語重心長地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談戀愛就要認真,別當游戲玩。”

他的姥爺則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年輕人就是花樣多。我和你姥姥只在街上見過一面,就互相看上了。沒過幾天我就去她們家下了聘禮,年底就娶回了家,照樣一輩子過得好好的。小白啊,你要是和人家互相有情,就及早確定了心意,別瞎折騰。”

“你姥爺說的對,你一向做事穩重,我們不希望你在感情上失了分寸。”

“知道了。”

高揚心想小白簡直是引火上身,好端端的編個什麽游戲出來,誰後喜歡上對方誰先表白,我偏不表白。等等,誰後喜歡上對方……他早就暗戀自己?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自己的?太狡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