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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寄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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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哥,你是怎麽養這兩只烏龜的?”高揚提出話題,把自己從心事中拉回了現實。

鄭成也恢覆了正常,眼底的失落被他隱去,換成了他平時沈穩的眼神,成了高揚最熟悉的成哥。他提了提精神,開口說:“隔一天換一次水,每晚餵一次龜糧,再買點蝦皮偶爾餵餵,天氣好的時候就把它倆放在窗戶旁曬太陽,挺方便的。”

高揚點點頭,又問:“這兩只龜生過病嗎?”

鄭成回答:“還沒有,巴西龜比普通的烏龜身體更強壯一些,也更活潑好動,因此不太容易生病。對於烏龜來說,陽光就是它們最好的藥品。只要是普通的小毛病,像小感冒、胃腸炎、軟體病,只要多給它們曬曬太陽,勤換水,幾天內就能好。”

高揚領悟般點點頭,又問:“什麽是軟體病?”

鄭成解釋說:“軟體病就是烏龜由於營養不良和缺乏陽光而引起的食欲減退、全身無力、精神萎縮、動作遲鈍和生長緩慢。”

高揚感嘆道:“成哥你都快成烏龜專家了,才養了一個月就了解了這麽多。”

鄭成笑笑,眼底的陰霾終於消失不見,濃黑的眉頭也舒展開了,他爽朗地說:“接這兩位龜神回來的時候就百度清楚了,既然做了它倆的爸爸,就得對它們負責。要是他們有個好歹,我心裏會難過,我二叔也不會放過我。”

高揚質疑:“你二叔都差點把它們養死了,還有資格怪你嗎?”

鄭成聳了聳肩,咧了咧嘴角,不以為意地說:“他就是這麽個人,脾氣古怪。”

高揚湊近看了一眼龜缸中他的兩位侄子,揶揄道:“還好你的龜兒子們精神抖擻、動作敏捷,一看就很像它們的爸爸,果然虎父無犬子。”

鄭成空出一只手搭上高揚的肩膀,輕輕拍了他一下,爽朗地笑了出來,露出一口的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高揚故作誇張地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嘴裏漬漬了幾聲,想把鄭成的手從自己肩頭拿下來卻被制止了,他有些嫌棄地說:“能不能好好走路,缸裏的水都濺到我身上來了。非搭著我的肩是不是?”

鄭成把龜缸移到了遠離高揚的身側,緊緊摟著高揚不放手,還把自己身上一半的重量分到了他身上,理直氣壯地說:“我有騎士精神,有保護人的欲望。”

高揚切了一聲,說:“怎麽沒見你保護過別人?”

鄭成笑著半真半假地說:“你才是我的公主殿下。”

高揚甩開鄭成的手,往前走去,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怒氣,說出來的話依舊輕飄飄的:“鄭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鄭成反而得寸進尺,在空氣中低聲喊道:“小羊腿,做我的公主殿下吧。”

“我倆的革命友情徹底結束了!”高揚甩下這句話徑直往前走去。

鄭成小跑著追上去,喊道:“我錯了,等等我,別走那麽快啊。我抱著龜缸走不快。”

兩人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後地走著,鄭成走在後頭,看著明媚的陽光投射在前面的人身上,熟悉的背影映在眼底,是年輕美好的模樣。

高揚憑借自己的記憶找到了那家寵物醫院,經過醫院旁邊的那條巷道的時候,他想起當時白賦嵄故意說恐怖的故話嚇自己,當時真被嚇到了就沒想那麽多。現在想想其實他也挺喜歡開玩笑的,陰晴不定的感覺,難道是有人格分裂癥嗎?高揚為自己荒謬的想法感到好笑。

“到了嗎?”鄭成從後面跟上來,看見高揚停了下來問道。

“嗯,就是這家。”高揚指了指寵物醫院的大門說。

兩人推門進去,高揚看見穿著白大褂的胡珊正在和一位顧客聊天,他不失禮貌地輕聲喊了一聲:“姍姍姐。”

胡珊立馬轉過頭來,看見了門口的高揚和他旁邊的一個大高個帥哥,面帶桃花,熱情親切地說:“小揚來啦,先和你的朋友在那邊的沙發上坐一會兒,我這邊馬上就好了。”

高揚點點頭,答應了一聲,看了鄭成一眼便往沙發走去。鄭成剛才一直以為高揚認識的醫生是男的,這才知道原來是一個美女醫生,她又是他師哥的高中同學,不免多想了。

高揚坐在沙發上看籠子裏的小動物,和它們進行遠距離的眼神交流。鄭成則在一旁思緒聯翩,胡思亂想,眼睛盯著懷裏的兩只烏龜發呆。五分鐘後,胡珊送走了那位客人,看著沙發上兩位正在神游的小弟弟,不免有些失望。

胡珊好歹算一個大美人,雖然比沙發上的兩人估計大了兩三歲,但依舊算得上年輕貌美。高揚對自己的美貌無動於衷就罷了,那個看起來很man很成熟的大高個也就只在進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這麽長時間他都低著頭,對著一口缸發呆。

胡珊心想現在的帥哥都不喜歡姐弟戀了嗎?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對著水池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剛才的失望一掃而光,又變成了那個熱情歡快的寵物醫生。

“輪到你們了,怎麽了?”胡珊走近沙發,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用一副職業獸醫的口吻問道。

高揚站了起來,立馬變乖說:“姍姍姐,你這兒能寄養烏龜嗎?我同學後天就要回家了,帶不回去。”

鄭成也站了起來,補充說:“我怕烏龜過不了安檢,就想寄養一個寒假,開學就拿回去。”

胡珊眼睛掃到鄭成懷裏的龜缸,說:“就是這兩只嗎,給我看看。”

鄭成立馬遞了過去,眼睛停留在胡珊的臉上觀察她的表情。或許因為她是獸醫的原因,身上帶著比普通人更願意讓小動物接近的氣息。只見她用食指輕輕戳了戳兩只龜的殼,那兩只烏龜便紛紛將頭從殼中探了出來,脖子伸得老長探尋著四周的動靜。

“養了多久了,挺結實的。”

“一個月了。它倆好像一點都不怕你。”

高揚附和道:“是因為姍姍姐身上有聖女的光輝麽?”

胡珊雖然貌美如花,但年過二十五的她至今還沒談過一場戀愛。當年鼓起勇氣唯一主動表白的一次竟那樣慘淡收尾,以至於她再也不想主動了,此後也沒有男生對她表白過,就這樣單身到了現在。因此她對剩女這個詞有點敏感,即使知道高揚說的是聖女這個詞,也還是有些不喜歡,畢竟聖女也是單身一輩子的女人。

高揚見她半天不說話,眉頭微蹙,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大對,微微偏過頭看向鄭成,尋求幫助。

他用嘴型說道:“我說錯話了嗎?”

鄭成立馬想到聖女這個詞和剩女同音,這個姍姍姐估計是聽到這個詞不高興了,於是他給高揚做了剩女這個詞發音的口型。

揚大爺偏偏這個時候腦子不夠用了,他以為鄭成是讓自己再說一遍。於是他用更肯定的語氣說了一句:“我是說姍姍姐就是聖女,才會這麽討小動物的喜歡。”

鄭成心裏表示無語,眼神裏全是對高揚的嘆服。他和胡珊才一面之緣,更是不熟不了解,況且他還想把烏龜寄養在這,更是不敢得罪她。於是他很自然地問了一句話算是給高揚的提醒:“姍姍姐還是單身嗎?”

高揚的智商終於在線,並且達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他委屈著個臉,誠懇得像一個知錯就改的小孩子,眼巴巴地看著胡珊。

胡珊終於被他倆的表情逗笑了,本來她就沒打算生兩個小弟弟的氣,完全是想逗逗他們,沒想到把他倆嚇成了那個樣子。

她突然笑了起來,看起來明艷動人,眼睫毛簇在一起微微扇動著,是非常專業的露出八顆牙的笑容:“你的姍姍姐已經單身二十五年了,是不是很厲害。”一副爽朗輕快的語氣,好像剛才那個陰沈暗黑的不是她。

高揚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立馬意識到這麽做不合適,開口說:“姍姍姐這麽優秀,又這麽漂亮,一定可以找到屬於你的真命天子的。”

胡珊微微笑了笑,說:“行了,突然嘴變得這麽甜。讓你的朋友過來填一個表格,烏龜可以寄養在這裏。”

兩人立馬同時開口道了聲謝。鄭成走上去接過了胡珊從抽屜裏取出來的表格,趴在桌子上認真填寫起來。胡珊把高揚引到沙發上一邊開玩笑一邊聊天。

胡珊問:“小白最近忙嗎?他都好久沒帶湯圓過來體檢了。”

高揚老實回答:“挺忙的吧,一周也去不了幾次學校。”

胡珊又問:“湯圓最近有沒有瘦一點?”

高揚很奇怪胡珊怎麽會向他打聽湯圓的情況,他又不是住在白賦嵄家。但還是實話實說:“我也是元旦的時候才去看了一次,覺得沒什麽變化,但師哥給它稱了體重,說是瘦了。”

胡珊點點頭,把話題又轉移到了他和小白身上,問:“和小白相處得怎麽樣?他對你好嗎?”

高揚楞了一下,覺得她的問話有點奇怪,簡單地回答:“師哥他挺好的。”

胡珊打趣道:“你還沒開竅呢?”

高揚不解,猶豫了一會兒,問:“開什麽竅?”

“那就是還沒開竅,你倆就耗著吧。”胡珊雙手輕輕拍了一下大腿,起身往鄭成那兒走去,“小帥哥,表填好了嗎?”

鄭成放下了手中的筆,把表格遞了過去,說:“填好了,你看一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胡珊隨便瞅了一眼,便說:“沒問題,你倆可以把烏龜留下回去了,或者留下來陪我聊聊天也行。”

鄭成問道:“寄養的費用什麽時候付呢?”

胡珊靠著桌子,一副女王氣質說:“你是小揚的同學,小揚是小白的師弟,小白又是我的老同學。這一來二去,你也算得上我的師弟了,所以費用就給你免了。”

鄭成推辭說:“謝謝姍姍姐,我還是付錢吧。”

胡珊補充說:“養烏龜也不麻煩,冬天也不用勤換水,每天能逗逗它們也算是我賺了。等你放完假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你們那的特產吧。你哪裏人來著?”

鄭成回答:“南京人,那就麻煩姍姍姐了,回來我給你帶鹹水鴨和雨花茶。”

高揚也說道:“姍姍姐,我家在青島,等我回來給你帶海鮮幹。”

胡珊臉上帶著盈盈笑意,歡快地說:“謝謝你們了,果然還是我賺了。”

這時候推門進來一位中年女性,懷裏抱著一只不大的薩摩耶,鄭成見機說:“好像有客人來了,那我們先回去了,不耽誤你上班了。”

胡珊笑笑,說:“回去吧,不用擔心你的兩只龜。”

高揚:“姍姍姐,再見!”

胡珊:“再見!”

回去的路上,鄭成像往常一樣搭上高揚的肩膀,歡快地說:“走,請你吃大餐去!”

高揚問:“接下來一個寒假都見不到你的龜兒子們了,還這麽開心?”

鄭成嘿嘿笑了兩聲,反而說道:“姍姍姐好像喜歡你師哥。”

高揚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臉上的表情瞬間降到冰點,震驚中更多的是打擊,他盡量用隨意的口氣問:“為什麽這麽說?”

鄭成還處在歡快的勁頭上,根本沒註意到高揚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他解釋說:“剛才我填表的時候,聽見她一直在向你打聽你師哥的事。她也是因為你師哥才不收寄養的費用的吧。他倆是高中同學,兩人都還單身,郎才女貌,難免會互相吸引吧。”

……是這樣嗎?

高揚還抱有一絲希望,珊珊姐或許真的喜歡白賦嵄,那白賦嵄他呢?他也喜歡珊珊姐嗎?他和其他的女生都走得很遠,和師姐她們都不常說幾句話,獨獨和姍姍姐關系很好。從高中就認識了,比高揚早了七年。白賦嵄還經常帶著湯圓去她那體檢,兩人或許真是郎情妾意,只是沒有互相表白而已嗎?

高揚仿佛在冰雪天裏被人當頭破了一盆冷水,真是從頭到腳都涼透了,尤其是他的心,仿佛在一寸一寸結著冰,在突然空白的大腦裏發出冰淩破碎的聲音。

這一刻,他才確定自己愛上白賦嵄了,可是好像一點希望都沒有。他拿不出追女生的勇氣,更沒有配得上他的條件,這份感情只能在他的心裏擱淺,成為被海浪沖上岸的那扇孤獨的貝殼。

“成哥,我不是很餓,想直接回去了。後天就要回家了,想把師哥給的項目做個總結報告給他。”

鄭成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拍了怕他的肩膀說:“走吧,我也回去學習去。”

……啊,太陽怎麽下山這麽快,連最後一點溫暖的感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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