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回了宿舍，小強不在，突然覺得屋子裏有些安靜。困意沒有下午那麽強烈了，他打開外賣軟件糾結是要像去年一樣跨年，還是直接洗漱睡覺，或者堅持到零點和冒牌貨說一聲元旦快樂。

助教的課在兩個星期前就結束了，兩次組會白賦嵄都沒來參加。整整兩個星期，高揚沒見著他半根汗毛，他的桌子上都上了一層的灰了。不過高揚今早打掃衛生的時候，還是很好心地幫他把桌子擦幹凈了，還給薄荷澆了水。自從白賦嵄知道高揚會給薄荷澆水後，他幾乎就不管它們了。薄荷在高揚的照料下長得綠瑩瑩，水嫩嫩的，揚大爺覺得自己都快成薄荷專家了。

高揚瞅著手機，心想要不要給冒牌貨匯報一下這兩個星期項目的進展情況。又一想大晚上的，說不一定他和誰出去跨年了呢。

正對著手機發呆，胡思亂想的時候，界面頂端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白賦嵄發來的：“在宿舍嗎？”

高揚想了一會，回覆：“在。”

消息剛發出去，白賦嵄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高揚心跳有些加速地接聽了：“師哥？”

白賦嵄輕輕嗯了一聲，問：“剛才在幹什麽？”

高揚猶豫了一會，心想冒牌貨難道會千裏讀心術，臉上有些發熱說：“沒幹什麽，準備睡覺來著。”

白賦嵄語氣柔和地說：“想出來嗎？一起去看場電影。”

高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現在還買得到電影票嗎？”

白賦嵄回答：“我已經買好了。”

高揚：“……那，那就去吧。”

白賦嵄：“我在你的宿舍樓下。”

“啊？”高揚回過神說：“我馬上下去。”

高揚套上羽絨服就準備出門，在門口處的穿衣鏡裏看了一眼自己，又折回來把羽絨服脫了下來，換了一件修身的短款外套，小跑著出去了。

白賦嵄靠在車門旁，穿著一件及膝的長款黑色大衣，脖子上圍著一件白色的羊絨圍巾。包裹得還算嚴實，沒像高揚那麽要風度不要溫度。

高揚一出宿舍的大門就看見了黑暗中的白賦嵄，宿舍樓門前空蕩蕩的，就只有他的那輛黑色本田和幾乎與車融為一體的他自己。高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眼就看見了靠在車門上的白賦嵄，明明他站的地方那麽黑，他下了大門前的臺階走近喊了一聲。

白賦嵄看了他一眼，眼睛從他的身上移到了他的臉上，又馬上從他的頭發上離開了，輕輕地答應了一聲，而後說：“上車。”

他剛才就靠在副駕駛這邊的門上，很紳士地為高揚打開了車門。汽車的引擎沒有關，裏面開著暖氣很暖和。

高揚等白賦嵄上車了才問：“師哥怎麽知道我在宿舍？”

白賦嵄發動了車子，說：“來之前去了一趟實驗室。”

高揚發現白賦嵄說話喜歡只說一半，總是講究最簡潔的表達方式。所以高揚已經習慣把他想要表達的完整意思腦補出來，所以他要說的就是：他來之前去了一趟實驗室，發現自己不在。又一想這麽冷的天，我一個單身狗能去哪裏呢？肯定是窩在宿舍裏了，於是就來了宿舍樓下。

事實上確實是如此，不過白賦嵄到了宿舍樓下並沒有立刻給高揚發消息。他坐在車子裏猶豫了許久，看見高揚和鄭成兩人從外面回來。又等了一會，覺得他應該沒有約別人出去的可能了，才發了消息。

高揚問：“師哥的公司這兩個星期很忙嗎？都沒見你來實驗室。”

“嗯，有一點。你是不是要期末考試了？好好覆習先不用管我給你的項目。”白賦嵄眼睛專註前方，事實上這個點路上的車輛並不是很多，但他依舊開得很認真。

高揚說：“只有一門考試，其他幾門不是論文就是大作業。你給的項目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把基本的框架搭建起來了，你什麽時候去實驗室可以看一下，有不合適的地方再讓我改。”

高揚終於知道自己這兩個星期為什麽拼死拼活地搞那個項目了，就是為了早一天和白賦嵄說這句話，一種滿足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他有些期待地看著白賦嵄的側臉，希望他能轉過來看著自己然後說點什麽。

高揚覺得白賦嵄是會讀心術的，下一秒他就如願看到了那張在夜色下顯得過分溫柔的正臉和那雙淺色的眼眸，裏面閃動著溫暖的火苗。斜前方一輛車輛迎面駛來，它的車前燈光在白賦嵄的臉上一掃而過，明暗交替之間，高揚仿佛從他的臉上看到了往常沒有的情緒。他還沒來得及辨別白賦嵄的臉就暗了下來，至於那是什麽他已經看不清了，並且白賦嵄也把臉轉了回去。

他輕輕嗯了一聲，說：“元旦過後我會去實驗室，這兩天你先覆習吧。”

……沒有任何誇獎的話。

高揚期待的眼神有些暗了下來，把眼睛從白賦嵄的側臉上移開了，看著前方的路面。經過一個紅路燈，路標顯示現在在杏壇路上，離學校最近的影院已經開過了，高揚有些疑惑地說：“不是去國際電影院嗎？”

白賦嵄開口回答：“去視覺影城。”

國際電影院就在國新邊上，開車用不了五分鐘，而視覺影城離國新得有二分鐘的車程，還是在不考慮紅綠燈和堵車的情況下，為什麽白賦嵄會舍近求遠。高揚猜想難道是國際電影院的電影票買不到了嗎？他把自己的猜想對他說了出來。

白賦嵄的回答是：“我想帶你去視覺影城。”

高揚思考了一下白賦嵄說的這句話，這一次他並不能把他的話補全，猜出完整的意思來。於是他的理解就是白賦嵄想去，順便捎上自己。

白賦嵄緩緩將車開進了國際影城所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高揚對這裏不了解，但從外面看起來，這棟大樓不像是一個商場，反而像一個商業寫字樓，很多樓層的燈火都是熄滅的狀態，地下停車場的車輛也很少。

高揚跟著白賦嵄上了電梯，他按的是13層，而電梯上顯示的最高層是32層。這完全是一棟新建的商業樓，高揚很疑惑這裏怎麽會有一家電影院。

“師哥，這棟樓像是寫字樓，13層怎麽會有家電影院？”

白賦嵄回答：“這家影院是私人開的，14層有家公司，該公司的CEO很喜歡看電影，就買下了底下一層做成了電影院。這裏有堪比亞洲第一巨幕的4K顯示屏，3D觀影體驗比絕大多數電影院要好。每個電影廳裏只有三十個位於最佳視角的座位，寬敞、安靜，非常的人性化。”

……有錢就是任性！

這是出現在高揚腦子裏的第一句話。所以這也是白賦嵄帶他來這家影院的原因吧。他正想表達一下對白賦嵄的感激之情時，電梯在8層停了下來，走進來一對情侶模樣的年輕上班族。

電梯非常寬敞，高揚還是習慣性地往邊上讓了讓，和白賦嵄一樣靠在了電梯廂邊上。旁邊的女孩子從進電梯就一直盯著他們兩人看，臉上的表情說不出來是興奮還是羞澀，她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句：“請問你倆是明星嗎？”

……原來是問這個。

高揚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在緊張什麽，聽到那個女孩的問話時瞬間輕松了下來，他露出一臉的笑容，高興又有些難為情地搖搖頭：“不是，我倆都還是學生。”

女孩看到高揚露出的小虎牙馬上大膽了起來，或許是有虎牙的男生總讓人覺得陽光好相處，她很直接地說：“你倆長得和明星一樣……你的頭發顏色真好看，最新男團Ten Cool裏面的小天使昊昊就是這樣的金色頭發，剛才一進電梯我還以為是他呢，差一點就撲上去。”

……難怪他會把我的頭發染成這個顏色。

白賦嵄悄無聲息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把高揚擋在了自己的後側方。

高揚不知道那個男團，更不知道女孩說的小天使是誰。但看她一臉激動加興奮的樣子，就知道她是他的粉絲了。

女孩長得很可愛，看起來就像一個大學生。高揚本來還想和她聊兩句的，但看他男朋友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開心。也對，自己的女朋友和一個陌生帥哥聊得那麽開心，度量再大的男朋友也接受不了吧。高揚人生頭一次情商在線，只對著女孩笑了笑，沒有說話。

電梯很快到了13層，那個男生拉著女生立馬出了電梯，女孩還朝電梯裏的兩人道了聲再見。高揚笑了笑朝她揮了揮手，也和白賦嵄一起出去了。

“什麽時候去染的頭發？”白賦嵄出電梯的時候在他身側問道。

高揚回答：“今天晚上的時候，我和成哥一起去剪了個頭發，理發師就給我染了個一次性的，算是做了他的試驗品。回宿舍沒多久你就給我發了消息，我都沒來得及洗掉……你覺得怎麽樣？很奇怪嗎？”

白賦嵄：“不奇怪。”

……那帥嗎？

高揚其實想問的是這句，不過剛才那位女生都說自己像明星了，肯定醜不到哪裏去。

……不奇怪就是帥！

揚大爺對自己很有信心。

出了13層的電梯就是國際影院了，這家私人影院從外面看起來和普通的影院沒有什麽不同，賣飲料小食的櫃臺，取票機，檢票處，到處張貼的電影宣傳海報。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人真的很少，其他影院今晚肯定幾乎都是滿座狀態。

高揚趁白賦嵄在取票機上取票的空擋買了兩瓶蘇打水遞了一瓶過去。白賦嵄接過水沒把電影票給他，而是直接帶他一起檢了票進去了。高揚這時候才想起來還不知道看什麽。

他於是問：“是去看《守護者》嗎？”這部電影是好萊塢科幻片，在網上的預售就很高，今天淩晨才在各大影院上映，剛才電梯處就豎著這部電影的大型宣傳海報。

白賦嵄輕輕嗯了一聲，隨手在3號廳入口處拿了兩幅3D眼鏡，遞了一副給高揚。電影廳裏已經黑了下來，屏幕上是電影開始前必有的火災逃跑知識。高揚跟著白賦嵄一邊尋找座位一邊看那個屏幕，真的是堪比亞洲巨幕，大而且清晰，要是座位離屏幕沒有足夠遠的距離，兩只眼睛根本就看不過來。

兩人的位置在最後一排的邊上，高揚微微擡起頭看了看前方，僅有的三十個座位在這個巨大的電影廳裏顯得有些孤零零的，而且還有幾乎一半的位置上沒有人。

電影正式開始了，高揚戴上了3D的眼鏡感受著來自4K巨幕帶給眼睛的沖擊。對於像高揚這種閱片無數的人，電影剛開場他就猜到了整個故事的大概和結局。又是關於外星人入侵，一個普通人意外卷入其中，最後拯救了地球，成為一個英雄並且抱得美人歸的老套劇情。

好在這部電影的特效做得炫酷又很逼真，高揚一邊感嘆特效的同時一邊吐槽劇情，也算樂得其中。不過他也只敢在心裏吐槽，身邊坐著一個連看電影都像在做研究一樣認真專註的人，讓他沒敢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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