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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脫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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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賦嵄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高揚的身上,他雙手交握放在胸前,眼睛平視前方,眉頭微微皺起。從高揚剛才的動作能猜測到他的腳或許是扭到了,憑他的性子肯定會硬撐下去。他的雙手有些不安地互相摩擦著,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他的眼前只剩高揚在場上奔跑,額上留著汗,表情有些痛苦。

“還剩三十秒!”

高揚此時帶著球,身邊圍滿了對方的人。這種時候,再強的運球能力也很難保證球不會被搶走。前面的三分線處站著鄭成,他眼睛急切地望著高揚。高揚想給他傳達一個信息,此刻眼神的交流成為了致命的一擊。

鄭成朝他點了點頭,高揚不確定他是否猜對了自己的下一步動作。只見他下一秒突然帶著球往對方半場跑去,這是個猝不及防的動作。對方球員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同時帶著欣喜。高揚迅速轉身,往回跑的同時將球往鄭成的方向傳去。

“還剩五秒!”

如果鄭成這個時候接了球,再去投中三分球的可能性極低。他迅速往後退了一步,對方以為他是放棄了投籃。緊接著從後面奔跑過來一陣風,以極快的迅速升起,朝著籃球前進的地方飛去。高揚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等球到達自己的手心位置,重重朝籃筐的中心拍去。

一時間,口哨聲,歡呼聲同時響起。高揚的腦子裏一片混亂,眼睛也有些睜不開。他沒聽到籃球進筐的聲音,口哨聲是因為比賽結束了?還是球進了?歡呼聲來自哪一方?他迫切地想知道結果,可是腦子裏,耳朵裏全是一片嘈雜。

“揚哥!”是馬馮強的聲音,尖銳的,帶著驚訝的味道,遠遠地從觀眾席傳來,聽起來一點都不喜慶。

“高揚!高揚!”大家都在喊他,帶著疑問和擔憂,不是祝賀。球沒進?輸了嗎?高揚突然很害怕知道結果,就這樣帶著疑問也比知道真相好。

突然身體一輕,身體有點失衡的感覺,馬上又平穩了下來。高揚這才慢慢清醒過來,從左腳踝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感。

眼前是一個戴著口罩,帽子的面孔。那雙眼睛流光溢彩,透露著不安和擔憂,是高揚熟悉又陌生的一雙眼睛。白賦嵄見高揚眼睛發紅,以為他是疼得受不了了。輕聲地說:“你的左腳好像脫臼了,忍著點,我帶你去校醫院。”

高揚還在疑惑他怎麽突然在這裏,擡頭一望,身邊全是人,都用擔憂的目光看著自己。

鄭成問:“小羊腿,沒事吧?”

裁判:“嚴不嚴重?”

江河說:“趕緊去醫院。”

楚浩然說:“這種時候最好別亂動。”

路池問:“需要叫救護車嗎?”

高揚一時接受不了這麽多信息,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白賦嵄微微低著頭,平靜地說:“不用,我先送他去校醫院看看。”

裁判剛才也圍在一旁,見沒多大事便走開宣布了比賽結果:“信通院對計算機院的比分……37:36。信通院贏得冠軍!今年是信通院連續第四年在學校籃球賽中獲得冠軍,恭喜他們奪得四連冠!”

場下也響起一片歡呼聲,高揚簡直不敢相信,剛才自己最後一球竟然投進了。他看著眼前的冒牌貨,突然笑了起來。

白賦嵄起身把他抱了起來往場地外走了出去。高揚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在他的懷裏,還被這樣像個女孩子似的抱著。揚大爺好歹是個一米八的純爺們兒,被別人這樣抱在懷裏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高揚臉上浮上一層慍色,低聲喊道:“放我下來,丟死人了。”

白賦嵄不但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輕聲說道:“別動。”

高揚直視著他的眼睛,不滿地說道:“這麽別扭,我怎麽可能不動?”

這時候,鄭成跑了過來,說道:“是去校醫院嗎?要不我背你吧。”

場上喇叭裏發出聲音:“請信通院籃球代表隊上臺領獎。”

高揚開口說:“成哥,你去領獎吧,幫我摸一下獎杯。讓嚴飛也上去,正好五個人,好看。”

鄭成有些擔心地問:“你的腳怎麽樣?”

高揚朝他笑笑說:“扭到了而已,沒什麽事,你快去吧,好不容易拿個冠軍,你也幫我去領獎臺上感受一下。晚上再一起出去慶祝!”

路池也跑了過來,喊道:“鄭成,該我們上臺領獎了。高揚,你趕緊去醫院,我們領完獎就去看你。”

高揚點點頭,說:“你們快去吧!”

路池拉了鄭成的手臂一下,說:“走吧。”

鄭成看了高揚一眼,見他眼底盡是笑意,應該沒什麽大的問題,叮囑了一句和路池一起走開了。

他倆一走,高揚在白賦嵄的懷裏開始掙紮起來,剛才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現在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揚大爺的一世英名神武在冒牌貨的懷裏丟了個精光。

白賦嵄語氣溫和,眼裏滿是溫柔,輕聲開口,一字一句地說:“別動了。”

他的聲音裏滿含溫情,又帶著些許心疼和無奈,說完高揚果然安靜了下來,像個小兔子偎在了白賦嵄的壞裏。

白賦嵄抓起高揚放在身前的右手,慢慢湊近,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護腕上的那個紅色數字3。白賦嵄的手心全是汗,高揚看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隔著護腕和口罩,他依舊能感受到來自白賦嵄嘴唇的柔軟和溫度。

只見他的喉結輕輕動了動,發出溫柔的低嚀:“腳還疼嗎?”

高揚臉色發紅,身體的溫度驟升,他把頭往白賦嵄的懷裏偏去。拉開了白賦嵄外套的拉鏈,整個頭鉆了進去,悶悶地說了句:“疼。”

到了校醫院,骨科的醫生檢查了一下高揚的左腳,拍了一個片子,確定只是脫臼了,並沒有骨折,用藥酒推拿了一會。白賦嵄問道:“醫生,請問他的情況嚴重嗎?需不需要轉院?”

男醫生拿著片子說:“他的腳踝只是脫臼了,骨頭也沒有錯位,上點藥打上夾板一個星期就可以恢覆得差不多。不用轉院,這裏就能看好。”

高揚問:“以後會留下什麽後遺癥嗎?”

男醫生見高揚穿著一身球衣,便知道他想問什麽,耐心地說道:“小腿的韌帶沒有受傷,只要恢覆得好,對以後的活動沒有什麽影響。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要好好休息,不要做劇烈的運動,多吃一些補鈣的食物。等會給你上了夾板就可以回去了,一星期後來覆查。”

這時候一個年長的女醫生走了進來,喊道:“劉醫生,現在有時間嗎?你這兒有病人啊?”說完看了高揚和白賦嵄一眼,馬上認了出來,說道:“小帥哥,又是你倆,這回是怎麽了?”

劉醫生回答道:“腳踝脫臼了。”

女醫生關切地說了一句:“打球打的吧。年輕人多補補鈣,身體最重要。劉醫生你快給他看看吧,忙完了去我那裏一趟,有點事和你商量。”

出門前還嘀咕了一句:“小夥子倆關系真好。”

女醫生前腳剛走,馬馮強就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喊道:“揚哥,你沒事吧?”

高揚回答:“不嚴重,你怎麽也來了?”

馬馮強說道:“我來看你啊。他們現在都走不開,我就來了。路上碰到你的導師了,他還問我你的情況。我和他說你的情況不嚴重,我來看看就行了。他就回去了,說讓你先把傷養好了,這幾天不用去實驗室了。”

高揚還想說點什麽,被男醫生打斷了:“別聊了,該上藥了。這裏有浴室,你先去沖個澡換身衣服,上了夾板就不方便了。你讓你的同學扶著你,註意左腳別沾地。”

馬馮強馬上開口說:“我回去給你拿衣服。白師哥,就麻煩你扶他了。你們快去,我五分鐘後就回來。”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

男醫生倒挺欣賞馬馮強的義氣,對剩下的兩人說:“浴室就在後面的隔間裏,你倆快去吧。我先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註意左腳別沾地,要是疼就噴一點這個藥。”

白賦嵄輕輕答應了一聲,整個問診室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高揚和白賦嵄兩個人。高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白賦嵄馬上上去扶著他。問道:“需要噴藥嗎?”

高揚瞥著嘴說:“不用噴了,已經不怎麽疼了。”

揚大爺搭著白賦嵄的手用一只腳一蹦一跳地去了後面的浴室,突然有些難為情起來,說道:“你出去吧,我一個人可以洗。”

白賦嵄沒有放開他,說道:“一只腳容易滑倒,我扶著你,背過身去,不看你。”

高揚想想也是,要是等會再摔倒了,估計腳真的要骨折了。況且自己的身材也不差,也不怕被看。可是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明明澡堂裏大家也是光著身子的,從來沒覺得什麽。為什麽到冒牌貨這裏就突然矯情起來了。因為等會自己是脫光的,而他還穿戴整齊站在旁邊。一定是這樣!

高揚說:“那你站遠點,等會別把你身上的衣服弄濕了。”

白賦嵄輕輕嗯了一聲,扶著他背對了過去。

高揚穿著寬松的運動衣和短褲,很快就脫了個精光,搭在了旁邊的架子上。他的一只手被白賦嵄緊緊握著。高揚轉頭望了一眼,冒牌貨果然背對著自己,黑色的襯衫襯得他的背瘦削挺拔。

揚大爺這才放心地打開了花灑,一股熱流頓時傾瀉了下來,溫熱的水汽馬上把狹窄的浴室氤氳在一片朦朧之中。他怕把白賦嵄身上的衣服弄濕,盡量減小了動作的幅度。站在花灑下,讓水流自然地從頭頂灑下,在光滑潔凈的皮膚上留下一連串的水珠。

“剛才你怎麽突然就到場上來了,你不是在觀眾席嗎?”高揚突然問。

白賦嵄感覺有些熱,單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說:“最後一分鐘的時候,你的腳就已經受傷了,可你還是選擇了單人空中接力投籃。滯空那麽長時間,落地時你的腳肯定受不了,我是提前跑過去的。”

高揚單手擼了一把臉,把臉上的水滴弄掉後,仰起頭對著花灑把臉淋濕,又用手擼幹。重覆了幾次後,他的臉泛著淡淡的紅暈,睫毛上的水珠在燈光下反射出晶瑩透露的光芒。

“只有你能觀察得這麽仔細,別人或許都沒註意到。”高揚說。

白賦嵄的臉上也浮上了一絲粉色,眼神有些隱忍,說話的口氣依舊很平靜:“大概是因為我對籃球比較熟,所以能從你的動作中判斷出你當時的狀態。”

高揚對他的這個回答有些不滿意,裁判對籃球也很熟,可是他就沒發現自己的腳在那時候就受傷了。因為他的目光沒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他看著所有的人,包括球。

而你,一直只註視著我一個人。高揚對自己的想法有些洩氣,轉移了話題說:“你說過這場比賽我要是贏了,明年你就和我一起參加。”

白賦嵄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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